第94章纠结
夏炎本不想打草惊蛇,奈何九怨太狡猾,见他和一众妖修打起防御战,顿时生疑,断定他们在拖延时间,忙号令神识空间里的手下们加紧防守。喽啰们开始进行地毯式搜查,许多原本静止的魔物纷纷从黑暗中涌出,有的蛇形游荡,有的狼顾虎盼,将整个空间搅得鸡飞狗跳。夏炎再小心也躲不开这掘地三尺的清查,不久暴露行踪。魔物们发现猎物的踪迹,一拥而上团团围困他。夏炎在神识形态下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又身处敌人的主场,九怨可随心所欲设置陷阱障碍,境况相当棘手。
他冷静观察敌情,施法灭杀一波小喽啰,开辟了敌后战场。九怨察觉夏炎入侵后暴跳如雷,心知他想解救玉玲珑的元神,倘若二人里应外合,自己必败无疑。
她扯着尖锐的嗓子催促八臂魔和“怨煞"们加快进攻节奏,誓要速战速决。冉彤的眼睛和神识都已跟不上战场形势,揪住夏炎的衣衫,背心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如同重锤撞得她六神无主。“前辈……
她深恐说出影响士气的话,连忙咬牙闭嘴。夏炎知道她很慌骇,安慰:“有老夫在,别怕。”听到这句话她立马镇定下来,没错,他是战无不胜的,有他在一切都不足为惧。
夏炎明白已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两线战场都必须加快攻势。他的神识分身一面巧妙躲避魔物们雨点般密集的进攻,一边施法呼唤玉玲珑,只要得到她的回应就能找到她。
玉玲珑不止听到夏炎的呼喊,更感应到他那春雨般润物无声的灵力正丝丝缕缕渗透进来。
她不明就里却本能地知晓他是来救她的,拼命想要抓住这丝转机。就在她蓄积力量准备回应时,缠身的魔藤陡地收紧,死死勒住她的脖子,将她从血池中提起悬吊在空中。
黑幕里浮现一双血红的魔眼,九怨恶毒地膦耽她。“贱人,瞧瞧你如今这副鬼德性,还敢见他吗?”四周浮现出许许多多,形状各异的镜子,从不同角度映照她的形容。镜中的女人满身血污,发丝脏腻稀疏,遍体溃烂脓肿,那张脸更是面目全非,几乎看不出人形,说成世间最丑陋可怕的怪物也不为过。玉玲珑只匆匆一瞥便紧紧闭上眼睛,身体剧烈颤抖,明显经受不住这残酷的打击。
九怨得意狞笑:“你那么爱夏炎,就让他记住你的美丽吧,至少还能给自己留点好念想。”
魔藤猝然松开,玉玲珑重重跌入血池,溅起一片猩红的血花。她无力地在血水中载沉载浮,似乎完全丧失了生机。“玉玲珑!玉玲珑!”
夏炎的呼喊如同快刀斩断九怨的长笑。
她怨愤咒骂:“这混蛋可真难缠!”
血池冷不防冒出连串气泡,涌动的灵力让血水沸腾蒸发,那浮尸一样的女人竞奇迹般慢慢站起来,溃烂的脸迅速结出一层血痂。回顾完与夏炎有关的记忆,玉玲珑彻底清醒了。那些曾令她百思不解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她以为自己无情,实则是无知。在未察觉爱意萌生时就已刻骨铭心。所谓的心心魔不过是她压抑的欲望。她这一生都在迷恋两样事物:美貌是她的“镜中花",夏炎是她的“水中月”。她苦苦逃避他们,却又不由自主痴痴向往。修炼无情道才是她的歧途,她是一出生就被圈养的羊,误把牢狱当净土,错过了外面的缤纷人间,错过了春风一样来去匆匆的美好情缘。“夏炎……
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坚定,浑浊的眼瞳中闪现久违的明净与决然。不能再退缩了,是时候挣脱枷锁,结束沉沦,回到光明的世界中去。她身上的血痂渐渐开裂,蝉蜕一般层层剥落,露出宛如新生的光洁肌肤,周身笼上一层雪白冷冽的光,那光芒纯净圣洁,恰似一朵自淤泥中冉冉绽放的莲化。
九怨心中大骇,她决不能让玉玲珑与夏炎取得联系,急忙催动魔藤绞杀她。魔藤们疯狂扑向玉玲珑,一触碰到她体表的白光便冻结粉碎。“魔物,我乃雪山神女的后裔,你休想战胜我的玄冰之力!”玉玲珑脸上的血痂逐一掉落,像是脱下丑陋的面具,露出原有的绝世容颜。她神情庄重,俨然雪山神女的化身,凛絜不可侵犯。九怨狂叫着,神识以八臂魔的形态从黑暗里扑了出来,张开深渊巨口,试图吞噬她。
“夏炎,我在这儿!”
玉玲珑的清啸伴随强大灵力穿越遥远的空间朝着希望的方向传递。黑暗里崩裂出一条峡谷般的缝隙。
夏炎宛若流星飞驰而来,他手持长枪,衣携火云,身后是无数追逐他的凶悍魔物,壮观恐怖的场景仿佛将地狱搬了过来。他神色从容,目光坚定地飞向血池中的女人。身影和火焰一同照亮玉玲珑,忽然想起他请她看的那场戏剧。
堕落的仙女,英勇的少年,一场跨越千年的救赎在这一刻上演。她终究做了他故事的女主角,怀着由衷的喜悦,感谢这宿命般的巧合。“玉玲珑,我带你离开这儿!”
夏炎坚定的声音充满力量,二人相互伸出手臂,用力握住彼此。他手中的长枪挑皱了空间,成功挡住九怨的獠牙。
魔物们被紫霄神焰焚烧,被玄冰真气封冻,紫光白光相互交错,恰似闪电将九怨的神识空间彻底撕裂。
九怨不甘地嚎叫着,元神被强大的力量拉扯,犹如脱离土壤的植物,连根须都被悉数拔出。
夏炎收回神识,右手正拽着一团长满触手,裹着黏液的怪物,将其从玉玲珑的腹腔里用力拉出。这怪物是九怨的魂体,它散发着恶臭的黑气,狠命扭动,试图挣脱控制重返玉玲珑体内。
“丫头,借我雷力!”
冉彤闻言,急忙催动内丹唤醒夏炎体内那一丝真雷。夏炎手心迸射出金色雷电,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击为粉尘。玉玲珑神志未复,身体绵软地坠向无垠的虚空。夏炎漠然目视她的身影如落花凋零消失,他为除魔救她,做到这一步足矣。她毕竞是敌对阵营的成员,日后若再见多半还要起冲突。反倒是冉彤有些在意,忍不住问:“前辈,玉玲珑还能活吗?”“她没事了,不过离恨天定不会放过她,结局如何得看她的造化。”夏炎调头协助妖修们对抗剩余的魔物,贼首死了事情便好办多了,他果断发动日月封魔阵,法镜亮相引得冉彤连连惊叹,看那璀璨夺目的日月之光连接起星罗棋布的法网。
魔物们在光芒中抱头鼠窜,挣扎惨嘶着干枯破碎,化作飞灰。廖行之提防它们复活,新开辟了一个异空间,将那些灰烬统统收入其中,关闭入口,给它们来了个有去无回。
众人围拢商讨接下来的行动,冉彤匆忙告知:“各位前辈,晚辈之前遇到一个白衣小女孩,她自称是地母娘娘的天魂所化,说娘娘因承受不住魔气侵蚀已丧失神志,需要十万个极境修士合力方能净化她身上的魔气。”此言一出,大伙儿面面相觑。
十万个极境修士?真乃天方夜谭!
妖修们不知如何应对,一齐看向夏炎,等待他拿主意。夏炎冷静道:“等找到地母娘娘看看情形如何。眼下大家都损耗了不少灵力,先原地休整片刻吧。”
众人各自打坐调息。
冉彤惴惴不安,偷偷看一眼身旁的男人,鼓起勇气传音道:“前辈,我刚刚隐瞒了一件事。”
“嗯?”
“…那小女孩说我是天魔体,能无限度吸纳魔气。若将地母身上的魔气都导给我就能救她。之后她会联合你封印我体内的魔气……”话未完便被夏炎沉声打断:“此事休要再提,更不可公开!”冉彤知道他在保护她,为此更加难受。
事关凡界众生的安危,她将隐情告诉夏炎等于在转嫁责任。他如此包庇自己,心中必定承受着巨大的道德重压。
夏炎取出一粒丹药,还好在灵樾森时用封无牙收集的珍稀资材炼制了这颗极品归元丹。丹药入腹,他的法力恢复如常,但即便如此也很难扭转局势。他很清楚十万个极境修士的灵力是什么概念,假如在他全盛时期,多花几年慢慢净化或许还能勉强为之,如今却是妄想。预感接下来的挑战凶多吉少,他平静而强势地传音冉彤:“丫头。”“前辈有何吩咐?”
“若老夫不能再照看你,你就听从封驸马的安排,他会为你找好出路。”冉彤闻言惊慌,下意识冲动表态:“前辈,晚辈可以的!不如就用那个办法…
“住口!”
夏炎严厉打断:“你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吗?吸收那么多魔气,你定会当场入魔,届时我们只能杀了你。”
冉彤心中一痛,仍强行争辩:“地母娘娘说至少有两成把握能封印我的魔气。”
“两成把握相当于没有!"夏炎有些急躁地训斥,“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根本担不起这个责任!”
冉彤眼泛泪光,头低下了又飞快抬起,激动反驳:“前辈就没逞强吗?我知道您打算牺牲自己,这样真能救地母,救大家?”夏炎沉默不语,他这次确实力有不逮,但危难关头牺牲他人与他的道心相悖,而且他能感觉到冉彤非常恐惧,并不是真想挑大梁,因为顾及他才强迫自己献身。
他以为她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抱着赎罪心理想要补偿他。他不愿接受这样的补偿,因为楚幽荨对他的辜负是任何事都赎还不了的。“别再说了,老夫心意已决,你听从吩咐便是。”他决绝地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冉彤明白无法更改他的决定,内心焦急混乱,望着他固执的身影不知如何是好,泪水悬在眼眶边缘几次想偷跑,都被她硬生生赶了回去,忽然想起储物袋里还装着从地母神宫取来的“烛龙破晓镇魔阵",忙拿出来,连同神木牌一并递给他。
“前辈,这两样法宝一会儿或许用得着,您先收着吧。”夏炎迟疑,心情纷繁难辨。
自从验过道契,证实冉彤是楚幽荨转世后,他对她的感受便异常纠结。他可以原谅她,但不意味着不计较。
那样惨痛的过往,无论是心如铁石还是菩萨心肠都不可能当做过眼云烟。他思忖了结此事后,若他俩都还活着,自己是再不愿与她相见了。回想这段时日与冉彤相处的愉快时光,他深感惋惜遗憾,如果二人真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这段忘年交,知己情将是他未来历程的重要财富。如此美好的缘分为何偏偏是前世孽力牵引的产物?他好像受了二次欺骗,前一次伤害见血封喉,这一次是内伤,后劲绵长,不能细想。
此刻望着冉彤双眼红肿,慌张促迫的模样,他仍没在她身上找到一丝楚幽荨的影子,心中的纠结越发严重,佯装淡定地接过阵盘,中途险些手滑。这时妖修们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解除壶天之术,带领众人回到古堡内的荒芜空间,刚着陆便收到刘沐阳的神识传讯。
“夏爷,离恨天派郁北林领兵攻来了,杜大王和我族五将军正率队与之决战。目前战况尚在胶着,您那边情形如何?”夏炎镇定回复:“地母受魔气侵蚀已迷失心智,我们正赶去查看。请务必拖住敌人。”
廖行之等人得知离恨天发兵来犯,都说必须抓紧时间营救地母,否则敌人增援一到,局势将更难预料。
夏炎正欲施展空间穿行术寻找地母,现场环境突变,四周景物像朽烂的绸缎碎裂溶解,纷飞消失。
一股罕见的强烈魔气自下方涌出,地面崩塌,一行人被强劲的吸力拖向深渊。
他们判断地母就在魔气的源头,索性顺势前往。夏炎紧握住冉彤的手,防止和她失散,下落过程中冉彤忽见头顶盘旋飞舞着一个白色的人影,不禁惊叫。
“不用找了,我就这送你们去见地母!”
九怨和魇月的叫嚣重叠响起,众人用神识观察,那白影正是魇月,他衣襟大敞,胸膛上赫然长着九怨的面孔,形态奇诡,显然已被九怨的分魂寄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