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受困
少年双臂悠然交叉,脑袋高高昂起,鼻孔微张,嗤笑道:“小爷不过闲来逛逛,富顺城这么大,怎晓得会遇到你呀?只能怪小爷女人缘太好,难免碰上烂桃花。”
火红的怒气让冉彤的小脸看上去像个刺眼的红灯笼,她掰着手指,指关节如炒豆子格格作响。
“你来得正好,本姑娘的拳头正发痒呢!”少年见夏炎在人群外观察着他们,想这丫头靠山强大,自己犯不着为几句口角惹晦气。于是烂笑着展开新一轮胡搅蛮缠。“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又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我本来素不相识,今日能在这茫茫人海中偶遇,缘分可谓不浅,何必闹成兰因絮果呢?”他乱用词汇占口舌便宜,冉彤怒斥:“谁跟你兰因絮果?早知道你这小流氓在那破宅子里,打死我也不会进去!”
她双手抱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少年笑意愈发浓烈:“但你还是进去了,不是吗?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冉彤最讨厌厚脸皮自来熟的人了,如同碰上抢饭碗的同行,能不理就不理,刁蛮地扭头往外走。
少年一个箭步拦住她。
冉彤怒问:“你还想做什么?”
少年正经道:“你干嘛明知故问?”
冉彤吼起来:“我知道了,你是欠揍!”
“错!我想买那本小说。银子都备好了,就等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少年掏出储物袋,在她面前晃了晃,袋里的银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冉彤火气“噌”地一下蹿到嗓子眼,虎着脸,冷冷说:“五千两是白天的价,这会儿涨价了!”
少年早料到她会这么说,轻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坐地起价,给你六千两,如何?”
“一万两!"冉彤想也没想,狮子大开口。少年微微一愣,随即点头:“…也行,一万两在此,快拿来交换。”冉彤这才反应过来,被少年一步步引入了圈套。她又气又恼,干脆把心一横,怒道:“不卖了!”少年故作惊讶:“你怎么这么不讲信用呢?女人太反复无常将来可不好嫁人。”
冉彤詈骂:“关你什么事!”
少年耸着肩,振振有词:“你嫁不出去的确不关我的事,但不能对我反复无常。我又不是你丈夫,没义务包容你的任性。”“臭流氓还想非礼人!”
少年摊开双手,略带苦恼:“我明明是在跟你讲道理。就说白天的比赛吧,你仗着你叔公撑腰,偷奸使诈逼我认输。自己不讲道义,还陷你叔公于不仁,良心心能安吗?”
冉彤又有了棋逢对手之感,胜负欲鼓动,咬着牙,一字一顿问:“你待如何?”
少年含笑指向最近的摊位:“我们再比一场,就比猜谜。谁先猜完那摊位上的谜题,就算胜出。我若赢了,你便把书卖给我;若输了,我随身的物品任伤挑选一样。”
冉彤得了地母许多奇珍异宝,普通宝贝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轻蔑地瞥了少年一眼:“你能有什么好宝贝?我可不想为了些破烂玩意儿费神。我若赢了,你就给我滚蛋,永远别在我眼前出现!”
少年眼中闪过得逞的光芒,忙说:“一言为定!”夏炎饶有兴致地看着冉彤和黄衣少年抢答谜题,争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发笑。
年轻就是好,能毫无顾忌地在这些看似无聊愚蠢的事情中追寻意义,想他年少时也曾因一局棋,一首诗与人争论不休,少年人就是要这般肆无忌惮、任意妄为、酣畅淋漓,趁青春多胡闹,才不算虚度年华。他任由两个孩子尽情玩闹。神识化作游鱼在熙攘的夜市中自在穿梭,细细观察着往来的各类行人。
前来逛街的修士数量着实不少,其中包括化境以上的高阶修士。修真者不能一味闭关苦修,多去体验这红尘俗世的烟火百态,对感悟道法、提升修为大有裨益。
他看到夜市西边一家名为“许记”的灯油铺正在施粥,店门外排起长龙,一群面黄肌瘦的穷人正眼巴巴等着领取救济。听旁观者议论,这灯油铺的老板许员外家资巨万,最是乐善好施。独资创办了一座安乐堂,专门收容那些老弱病残、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十余年来,救助了无数深陷困境的人。
夏炎见店铺的牌匾上,一只浑身漆黑的老猫正团缩着打瞌睡,身上散发出浓烈的妖气,少说已有千年道行,看得出是只善妖。出于好奇,他运转灵力稍作试探。
老猫猛地睁开双眼,一对金色眼眸警惕地四下搜寻,稍后与夏炎隔空对视。它瞬间感应到这位老者法力高深莫测,绝非等闲之辈,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如电地跳到地上,钻进一旁的墙缝中。夏炎明白对方很快会来拜见,没过多久,一个身着黑衣的美少年出现在右侧数丈之外,远远地向他恭敬作揖,传音询问:“阁下适才招呼小生,不知有何见教?″
夏炎和气问:“你为何呆在城里?与那许记店铺有何渊源?”黑衣少年回道:“小生名叫顾允墨,三百年前,许家先祖曾救过小生性命。小生许诺护佑他十代子孙,如今已到第八代了。”夏炎颔首赞许:“你是仁义之士,许家亦是积善之家。以德报德,福缘广积,甚好。”
顾允墨含笑欠身:“谢仙师谬赞,若无其他吩咐,小生先告退了。”夏炎想趁便询问摄魂魔修的事,点头道:“待会儿再说,你先自便吧”。顾允墨转身融入人海,稍后那只黑猫又出现在许记灯油铺的牌匾之上,金瞳如灯,守着伙计们为穷人施粥。
夏炎继续观察其他人,并未发现异常,再看冉彤和黄衣少年,经过这半天的激烈角逐,二人仍未分出胜负,摊位上的谜题如今只剩最后一个了。这谜题的谜面是首词。
“常伴烛摇衾凤,恋至更深情重。暖拥梦魂悠,痴卧不知晨动。休纵,休纵,心底相思潮涌。”
打一物。
冉彤寻思:词开篇“常伴烛摇衾凤”,描绘此物常与绣着凤凰的被子相伴,点明其存在的场景。
“恋至更深情重”和“暖拥梦魂悠",刻画情侣在夜晚互诉衷肠后进入梦乡的温馨画面。
“痴卧不知晨动”表明二人熟睡连天亮了仍未醒,进一步突出此物与人的睡眠有关。
谜底定是"枕头”!
她开口抢答,听少年异口同声高喊:
“枕头!”
摊主喜笑恭维:“二位真是聪慧过人!我摆摊多年,从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猜中这么多谜题。后生可畏,珠联璧合啊!”冉彤和少年像被踩到尾巴,再次同声吼嚷:“谁跟他珠联璧合!”摊主看着两人互甩白眼的模样,心中暗笑,认定他们是一对欢喜冤家,凑趣道:“二位有所不知,这灯谜可不简单,它还是一则卜辞。若女子猜中答案,不日定能匹配才貌仙郎,夫妻恩爱,子孙满堂。”冉彤不屑地撇了撇嘴,明白这是摊主活跃气氛的鬼话。少年却来了兴致,急切追问:“那男子猜中是何兆头?能娶到称心如意的老婆吗?″
摊主故作为难,沉吟片刻含蓄道:“若是男子猜中,情况正相反,恐怕会孤独终老。除非提升涵养,多积口德,方有望在中年时觅得良缘。”冉彤赈然大笑:“这句多积口德说得太准了,本姑娘姑且信你。”少年脸红脖子粗,猴急批驳:“有才有貌的男人眼光都高,怎会看上这个又凶又丑的丫头?小爷我天资不凡,玉树临风,凭什么孤独终老?你分明是信口开河!”
冉彤双手叉腰,扬起下巴,像战意昂扬的斗鸡向他宣战:“人家跟你无冤无仇,干嘛骗你?你本来就是缺德无耻的小流氓,又瞎又蠢的女人才会嫁给你!少年被戳中痛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发狠冷笑:“那我把你变得又瞎又蠢,再让你嫁给我!”
冉彤连忙防御,就在这时,夏炎悄然来到两人身旁。他那不怒自威的气息如同险峰令人生畏。
少年瞬间老实,一脸谄媚道:“叔公,您老都瞧仔细了,我没欺负她。”冉彤呵斥:“你叫谁叔公呢?不要脸!”
夏炎想终结这场闹剧,劝说冉彤:“那本书老夫帮你复制一份,把副本给他,省得他再纠缠。”
冉彤本意不肯,可不想让他心烦,不情不愿点了点头。少年高兴得手舞足蹈,接连向夏炎作揖道谢:“叔公您真是大好人!”夏炎平静道:“你与我们相识一场,还没通名报姓,未免太失礼数。”少年眼珠一转,狡黠道:“你们不也没告诉我名姓吗?”冉彤抢白:“我叔公的大名你还不配知道!”少年不阴不阳道:“是,我是没资格请教他老人家的名讳,但你起码该自报家门吧。”
冉彤把头一扭,坚持膈应他:“我就不告诉你!”少年也来了脾气,抬杠道:“那我也不告诉你!”冉彤没给他脸,当场吼回去:“不说就不说,我对你没兴趣。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你人这么贱,就叫你贱娃好了!”少年不怒反笑,调侃:“行,那我也就地取材,叫你丑姑。”夏炎刚想教训他,却听冉彤哈哈大笑,嘲讽道:“丑又如何?照样有大把的人喜欢。哪像你骨头不正,专爱犯贱,你就做好准备一辈子打光棍吧!”少年气的直磨后槽牙,碍于夏炎在场,不敢放肆。冉彤懒得再搭理他,将小说交给夏炎。
夏炎施法复制一份,少年接过,转怒为喜。冉彤冷着脸伸出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万两银子拿来。”少年讨价还价:“这是复本,得打对折。”冉彤正要发飙,却见夏炎微微摇头,只好强压怒火,狠狠剜了少年一眼。少年笑嘻嘻将银袋子递给她,嘴欠道:“这些银子留着当嫁妆吧,看在钱的份上,你未来的丈夫或许会对你多点耐性,到时记得感谢我。”“谢你个头!”
冉彤挥拳砸向他,少年做个鬼脸,瞬移溜走了。她的拳头打在空气中,连骂数声"臭小子"也不解恨,无意中看向手里的钱袋,发现上面用金线绣着个小小的"燕"字。
夏炎见冉彤气鼓鼓的小脸活像刚蒸好的米粉团子,让人想伸指头戳一下,和声安慰:“随他去吧,你是来寻开心的,莫要为这小子又憋一肚子气。”冉彤对那少年的鬼心思洞若观火,他就想恶心人,自己真动怒,岂不正中他的下怀?一脸洒脱地说道:“我才不气呢,他就像个屁,放过就算了。”夏炎佯装不悦地嗔怪:“又说脏话。”
她双手捂住嘴,厚起脸皮耸耸肩,嬉笑提议:“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吧。”二人并肩朝着夜市东边走去。
夏炎突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灵力从远处急速袭来,大批敌人正在逼近,其中包括两个顶尖高手。
他想带着冉彤离开已来不及了,忙将她送入附近的黑巷。冉彤只觉天旋地转,待视野恢复已身处巷内。青砖墙上爬满夜露,月光被屋檐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夏炎的传音在耳畔炸响:“藏好气息!”她深知事态紧急,急忙照其指示收敛气息,藏身于阴影之中。几乎同时,夜空蓦然亮如白昼。数十道光束好似陨星坠落,在夜市里炸开气浪。
离恨天修士清一色着灰黑色斗篷,胸前银线绣着七殿徽章。为首的女修头戴金冠,手持银鞭,紫色衫裙在夜风中张扬飘飞。“有魔修混迹于此!凡人速速离去,所有修士原地待命!"她声如寒冰,传遍方圆数里。
上百头火眼金睛兽从虚空裂缝中跃出,鼻孔赤焰喷吐,铁蹄踏碎石板。百姓们尖叫逃窜,成排摊位被撞翻,各种物品碎了一地。与大人失散的孩童坐地嚎哭,被推挤摔倒的妇女们惊恐尖叫,有个跛脚老汉踉跄跌倒,眼看要被兽群践踏……
一道光芒闪过,老汉凭空消失,下一刻夏炎已将懵然的他轻轻放在路边。他冷静观望,只见离恨天修士结成天罗地网阵,数百道符篆悬浮半空,将整座城照得纤毫毕现。
三百来个大小修士被困在夜市内,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疑惑与担忧。离恨天驻富顺的主事听到消息,即刻带着手下赶来。他小心翼翼地走向那些赶人的修士,恭敬请示他们的身份。
那紫衣女修取出令牌,冷傲说道:“我乃映雪老祖的弟子白崖,奉命搜捕要犯,尔等务必协助。”
她指尖一划,空中浮现两道虚影一一赫然是夏炎、冉彤的形容!夏炎估计是刚才试探猫妖时露了行藏,被此地的监控法阵捕捉到了动静,可是敌人反应这般迅速,也说明他们断定他会来富顺城,那又是如何掌握了他的行踪?
主事听说白崖等人是太上长老唐映雪门下,诚惶诚恐点头应承,随即召唤上千手下到场,开始盘查嫌疑人。
现场气氛仿佛冷却的猪油浑浊凝重,夜市和富顺城已被多层强大的法阵笼罩,围得铁桶相似。被困修士们只能任由离恨天摆布,但求莫遭池鱼之殃。夏炎也被几个人包围了,领头的正是白崖,她鼻孔朝天,嚣张质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假如只有这些喽啰,夏炎早大开杀戒了,可是慕天歌和唐映雪就在附近。若她们单独来还不足为患,二人联手就难对付了,以他目前的修为,想带着冉彤全身而退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