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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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彤静等它的头完全探入,猛然挥动右手甩出一道凌厉的气刃,端端划过蚰蜒精的脑门,砍瓜似的连皮带骨削掉一大块,绿色的黏液飞溅出来,将帐幔烧成渔网状。
妖精怪叫退后,脑袋竞快速生长复原,吡溜缩回人皮里。那仙童面目扭曲,眼冒绿光,脸皮下浮起无数蠕动的黑色线体,以爬虫的姿态扑向冉彤。
冉彤飞身跳出帐幔,在墙壁房梁间腾挪闪展,蚰蜒精身形如电地追逐着,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黏液。
夏炎传音冉彤:“丫头,老夫在这屋子四周设了法阵,旁人听不到动静,打坏的东西老夫也会修好,你只管放开手脚。”“谢前辈!”
冉彤已用“神目天通”鉴别出蚰蜒精的灵根是金土属性,见它喷吐过的武器是一粒粒金属弹丸,便想以火克之。当下念动咒语,掌心里汇聚出一团跃动的紫火。
她奋力将火球扔向蚰蜒精,火苗刷然笼住它,粗长的火舌舔焦了空气,却没点燃附近的家具器物,想是受到了法阵保护。蚰蜒精衣物烧个精光,疼得吡吡嚎叫,乱冲乱撞,力气却未减弱,突然似离弦之箭窜向冉彤,背着一身烈火追赶攻击她,速度比刚才更迅猛,吐出的金弹也如雹雨飞箭,击碎室内物品,在墙壁屋顶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窟窿。冉彤反应稍慢,左肩已挨了一下,人如皮球飞出数丈,砸穿一扇窗户,撞在法阵上再反弹回屋内。
这金弹含有剧毒,窗外摆放的花木立时中毒焦枯。还好玄鳌灵甲和何东篱送的蛇牙吊坠能挡住毒素。
冉彤惊问夏炎:“前辈,这妖怪怎么不怕火啊!?您要么把法阵收一收?夏炎笑道:“老夫可没那么糊涂,这妖怪虽是金土属性,但金生于土,土才是他的本命灵根。你修为低,还没达到火狂土焦′的功力,用火攻反而生助它的凶性。”
“明白了!”
厚土须用木克,冉彤调整状态,改用木灵术。咒语出口,周围的家具、房梁、柱子像被注入了生命力,迅速生出枝丫藤蔓,如同一条条触手扑向蚰蜒精。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得蚰蜒精措手不及,它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躲几下便被粗枝巨藤捆绑缠绕,人皮被勒变形,手脚折断,脑袋被从嘴里挤了出来。这畜生不甘坐毙,厉声咆哮着散发出一股股黑色毒雾,毒雾腐蚀性极强,植物沾到一点便枯萎腐烂。
冉彤连忙催动法术,生长出更多枝蔓来助阵,将妖怪层层裹进牢笼,接着发动真雷。
雷力通过树木传导击中蚰蜒精,刺目的电光填满一室,恍如白昼降临。蚰蜒精浑身痉挛,好像一团荡漾的液体,狰狞的复眼因痛苦急剧收缩,黑雾骤减,体表喷射出绿色的黏液,蚀烂人皮,暴露出黏腻肥胖的真身。冉彤正想一鼓作气电死这臭虫子,夏炎忽然阻拦:“丫头,留下活口问话。”
对啊,还要查地母的案子呢,可不能掐断线索。她匆匆撤力,那些树枝藤蔓即刻退化消失,蚰蜒精笨重的身躯砸落在地上,花岗岩地板因冲力碎裂突起,形成一个三尺深的大坑。“前辈,我降服它了!”
冉彤得意报喜,不料濒死的蚰蜒精暴跳弹起,不顾躯体还在冒烟流脓,迅疾扑向她,口器怒张狠咬她的喉咙。
冉彤忙伸手格挡,被它咬住右手护腕,刺鼻的腥臭气直攒脑门,熏得她连连干呕。
“畜生,还不老实!”
她吃亏躁怒,左手揪住妖怪的背脊,右脚踏住他的尾部狠狠撕扯,随着黏糊糊的声响,蚰蜒精被生生扯成两段,死前都会老实了。冉彤甩掉妖怪,厌恶地念诵净尘咒,见夏炎现身,急声抱怨:“前辈都不提醒人家,晚辈差点被咬死了!”
夏炎没怪她夸大其词,平和教导:“老夫有意给你个教训,在敌人死透前切忌掉以轻心。”
冉彤明白是自己疏忽,羞臊地“哦"了一声。夏炎让她伸出右腕看看是否受伤,那护腕被蚰蜒精啃出了一排齿痕,看得冉彤肉痛。
“这死畜生,咬坏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东西坏了是小,人没事就好。”
夏炎含笑替她修复护腕,更令冉彤后悔方才胡乱冲他发脾气,咕哝着缓解愧怍。
“这畜生还伤不了晚辈,就是太脏太臭,让人恶心。”她捏着鼻子往夏炎身旁躲,借他的灵香抵御恶臭。夏炎想起她平时的行为,打趣道:“你经常在灰堆泥地里坐卧,还怕脏吗?”
立刻遭她羞恼抗议:“前辈说我邋遢吗?人家才没有!”就算是也不能承认,女孩子要坚决维护自身形象,绝不给他人打压的口实。夏炎见她生气了,知道这玩笑不合时宜,转身去料理那半死不活的蚰蜒精。这妖怪本就智力低下,重伤后更难沟通,他直接使用搜魂术彻查它的记忆。海量的信息以画面形式涌入神识,如今常乐山里的地母是一只蚰蜒大妖冒充的,她入住地母神宫后带来很多儿女。
它们吃掉了那些被假地母招去的童男童女,穿上人皮冒名顶替,以省亲为名去道童家中吃人。
这头蚰蜒精在神宫居住期间已换过五次人皮,吃了数百人。可怜那些受害的人家还以为死者均往生极乐,对其感恩戴德。神宫深处有一座聚灵阵,靠某件神奇法宝供能,维系着大漠里的生态。而母蚰蜒的后台正是离恨天,夏炎看到多个太上长老的身影,目前负责看管常乐山的是江琉玥,她和母蚰蜒靠法阵联络,每月初一去视察一次,截止这虾蜒精离山时都不在那里。
眼下正是潜入的好时机。
夏炎焚化蚰蜒精,将损毁的房屋恢复原状,把张小姐和仆妇们挪回来。四人犹在熟睡,打雷都唤不醒。
冉彤问夏炎如何潜入常乐山,夏炎微微一笑,变成那仙童,体貌和气息都一式一样。
“前辈想冒充那妖怪?”
“嗯,你看像吗?”
“…您先走两步让晚辈瞧瞧。”
夏炎来回走动几步,冉彤看了直摇头。
“那仙童说话行动都像个白痴,这么正常定会被识破。”夏炎点头认同,模仿妖怪傻笑,歪歪扭扭走路,问:“这下像了吧?”冉彤憋住笑,沉着脸摆手:“太做作了,再自然点。”夏炎鼓起腮帮,眼睛瞪得溜圆,在原地连蹦带跳转圈子,奶声奶气嚷道:“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冉彤肚子发酸,破口大笑:“前辈在嘟哝什么呢?妖怪怎会唱儿歌?”夏炎正色道:“妖兽在化形前都会模仿人类的幼童,唱儿歌是他们的必修课。”
冉彤揉去眼角的泪水,继续挑剔:“可是看起来还是太正常了,不像傻孩子。让晚辈给您打个样。”
她也变作那仙童,夸张地扭着屁股,学鸭子甩荡着小短腿走路,脑袋左摇右晃没片刻安静,别说演得还挺传神。
“前辈照我的样子来一遍。”
夏炎为人实诚,没看出她在恶作剧,认真地依样画瓢。因为太注重细节,拐弯时一跤跌倒,着地还咕噜噜滚了两圈。冉彤笑得坐下捶地,看无所不能的高手出洋相,既能获得心理平衡,还可满足好奇心,增强亲近感,她真想知道夏炎的手下败将和朋友们看到他这副模栏时是何反应。
夏炎以为她在笑自己模仿失败,一本正经道:“有那么糟糕吗?老夫年轻时以开设戏班为志向,还曾为此下过苦功夫,演技不可能这么差。”他无意中透露隐秘,正在后悔,冉彤已像闻到鱼腥的猫扑过来。那天在松阳胡员外家,夏炎也曾提过此事,她真没想到他当时藏下的后半截话是这样的。
“原来前辈的梦想是当班主啊,那真和晚辈志同道合!”二人都是小孩形象,拉扯起来没忌讳,她抓住夏炎的手用力摇晃,惊喜得好像找到游戏伙伴。
“晚辈的兴趣是写剧本,在家时已写过几十万字,还安排人偶排演过。”夏炎在她记忆里看到过那些青涩拙劣的戏文,莞尔:“老夫知道,你那部《春花秋月梦》写得还不错。”
那篇是冉彤照着紫烟散人的小说改编的,她不愿掠美,主动承认:“那剧本的原作者是紫烟散人,我跟您说过吧,他的《云影仙踪记》里的男配角长赢法师就是以您为原型的,您知道他是谁吗?”夏炎曾调查过此事,没有下文,摇头说:“或许是某位故人吧,希望以后能见到他。”
《云影仙踪记》里关于他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当年广为流传的,独楚幽荨在婚礼夜加害他的情节只有离恨天的高层才可能了解得那么详细。那紫烟散人能获悉此种隐秘,却被离恨天划定为魔修通缉,是敌是友尚难分辨。
说到此人还得教训一下这丫头。
“那人写的书多数太不正经,女孩儿家少看,免得学坏。”冉彤难为情又不服气,反问:“那男人看了就不会学坏?前辈这是歧视女子。”
夏炎觉得跟她讨论这个话题就很不得体,强调:“修真者应清心正行,无论男女沉迷邪淫,纵情声色都会妨碍修行。”“可是完全不懂也不行吧,以后该怎么和道侣双修?”冉彤惯会犟嘴扯歪理,要强起来也不害臊。夏炎面皮发烫,被一个小丫头逼到这般窘迫,真丢脸又失败,还好夜色替他遮羞,用力板着脸还能保持一丝威严。
“矜持点!”
幼儿的外表下不用太区分性别年龄,他顺手伸出食指戳了戳冉彤的额头。他嗓音动作都像小孩,冉彤感觉不到压迫感,本着胜负心反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
“也请前辈庄重一点!”
见夏炎陡然恢复原形,她才察觉自己有多放肆,赶忙跟着变回来,暗怀慌张地等候责难。
夏炎怪她太失礼,明明尴尬比生气多,仍佯怒训斥:“你太没大没小了,老夫年纪够做你祖宗了,你怎能如此?”
冉彤嗫嚅道歉,随后不甘嗔怪:“是前辈先动手的,就算是祖宗也该分清男女界线,不知道女孩子的脸不能随便给男人碰吗?”夏炎预感吵起来丢脸的还是他,顿时泄气道:“没人比你更会强词夺理,究竟是怎么养成这种性子的?”
冉彤看出他投降了,有恃无恐还洋洋自满,昂头夸耀道:“晚辈是在实现家父的心愿。”
夏炎似笑非笑睨着她,等着听她鬼扯淡。
冉彤煞有介事说:“我爹太爱我娘,晚辈出生前他就许愿生个女儿,还说要把晚辈宠得无法无天。”
夏炎很能理解冉鸣玉的心情,他也曾对楚幽荨说过类似的话。男人深爱女人,就会渴望得到一个和对方相似的女儿,然后把她宠上天,用来延续海枯石烂的盟誓。
情如逝水长流曲,至死相思绕骨萦,就这点而言,冉彤的父母不失幸运。他暗自羡慕这对忠贞的道侣,将冉彤视作他们爱情的完美见证,于是乎她所有目无尊长礼数的行为都显得合情合理了。“行吧,就数你能耐。”
看着他和善的笑容,冉彤有点懵,她抬杠顶嘴是在试探夏炎的底线,原来他的容忍度也和他的法力一样深不可测吗?他莫非在有意纵容,好让我肆无忌惮,得意忘形,今后犯个大错再一并惩罚?
狡猾的少女忙收敛了,乖巧地嘻嘻笑一笑,问:“我们这就去常乐山吗?”一走了之会出纰漏,天亮后夏炎冒充仙童应付张家人。等到蚰蜒精原定的返程时间再出发。
夜间无人去世,族人们还惋惜地问他:“这次没有一个人有仙缘吗?”夏炎怜悯这些无知弱小的凡人,赠家主一瓶祛病养生的药粉,让他融在水里分给众人服用。
傍晚仙鹤云车来接人,他带着小冉彤登车前往常乐山。云车起飞不久,冉彤忽然传音说:“前辈,快设个隔离禁制,晚辈想跟您商量个事。”
前年冉彤去参加一位高阶女修的寿宴,见她戴了一根用不夜珠装饰的发钗,眼羡得不得了。云宿雨便许诺会找一颗不夜珠给她做首饰,她当时听着美滋滋的,其实并未当真。
那样珍贵的宝贝岂是说话就能寻到的?况且不夜珠只会发光,别无效用,对修真者来说纯粹是装饰品,表哥有这份心心就够了。这发簪定是他方才趁她不备偷偷塞过来的,找这华而不实的珠宝不知费了他多少功夫,然而已唤不起冉彤的感动。
不夜珠能照穿黑暗,照不穿隔在彼此间的血海深仇,她保留对表哥的情愫如何对得起冤死的爹娘?
她下意识举起簪子想用力扔掉,因独处情绪还算稳定,下一刻停手,理智思索:"“出门在外离不开钱财,我现在身无长物很不方便,不如找个城镇当掉这簪子,换些金银做安身之用。”
她将发簪放进储物袋,以免光亮引来灾祸,继续朝前赶路。肚子已经饿到不行了,胃囊似火烧,四肢软如棉,还有一只无形的手不住抓挠嗓子眼,再不找点东西果腹恐会虚脱。经过神识搜寻,她惊喜地发现西面五十丈外的灌木丛里长着一片硕果累累的醍醐蓬藁。
醍醐蓬儡是一种丛生的草本灵植,果实殷红如玛瑙,因其口感绵软,香甜多汁,富含灵力,深受修士们喜爱。
冉彤兴冲冲赶去,见那丛醍醐蓬儡长势异常旺盛,枝叶间缀满果实,每一颗都有山核桃般大,甜香扑鼻,惹人垂涎。这丛灵植无疑受到了精心培育,不问自取形同盗窃。可冉彤只求饱肚,顾不得许多,先摘了两三个一齐塞嘴里大嚼特嚼。微酸浓甜的果浆充溢口腔,胃火烧得更猛,那只抓挠喉咙的手也更使劲了。她忙不迭又摘了十几个囫囵吃下去,吃到第二十个饥火渐渐熄灭。她明白不该偷摘别人的灵植,吃个半饱便停住,默默向主人道歉:“我饥饿难忍,贸然摘了尊驾的果子,实属无奈。将来若有出头之日,定会十倍报答。默念完毕想起身离去,下半身蓦地失去知觉,一跤跌进草丛,被几根荆棘戳破头颈,差一点伤到眼球。
她不觉得疼痛,那诡异的麻痹感已迅速蔓延至全身,连眨眼都很困难。这是中毒的症状,那醍醐蓬藁有问题!
将无毒的灵果培育成有毒品种耗时费劲又无大用处,而且醍醐蓬儡的果实非常娇嫩,摘下半天就会腐烂,冉彤由此推断这丛毒果是专为她这种过路人布置的陷阱。
身体僵木,无法使用灵力,逃跑已不可能了。她恐悚揣测这回遇上了什么类型的歹人,自己能有多大几率生还。毒性令神识衰退,她像凡人,视觉完全没入黑暗,未受损的听觉被凄厉的兽吼鸟叫折磨着,提醒她此刻是多么的不堪一击。不久,开始有虫子肆无忌惮钻进衣领袖口,在她体表爬行,还有的试图爬进眼耳口鼻,麻痹感反而起到保护作用,否则她的心理防线定会加速崩塌。一动不动瘫了半个多时辰,西面刮来一阵阴风,两道人影降落在她身旁。一个尖细的女音先失望道:“是个小丫头啊,才胜境修为,多半不济事。”另一人接话:“先测测灵根再说。”
这是个年轻男人,岁数和那女子差不多,暂时听不出二人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