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羲和秘密

抢救进行到第二十分钟，医疗舱内的生命体征仪上那几根懒得动弹的线条，渐渐出现规律的波纹，表明伤者暂时从休克中复苏了。围观者们欢喜惊叹：“不愧是原乡来的修士，生命力太顽强了。”向阳注视观察窗，见分身口鼻上的氧气罩忽然蒙上了白雾。“他在说话！快听听他说了什么！”

机器人调大扩音器的音量，一阵喘息中夹杂着破碎的呢喃：“丫头……丫头…人们见他垂危之际还牵挂冉彤，都看出他有多重视后者。向阳用雷达联络属下，问：“你们追上万旷悬了吗？”“已经发现目标，正寻找时机拦截。”

向阳刚放松心情，通讯器里突然爆发出震耳的枪炮声，属下仓皇惨叫：“敌袭！至少五十架战机！看到他们的标志了，是伊瑞盟国！”爆炸的轰鸣如雷贯耳，随后是长久的盲音。向阳急忙联系其他人，派出去的五架飞船全部失联，人员应该都遇难了。在场者们惊讶气愤：“伊瑞的人不该出现在这一区域的！难道他们又想袭击基地？”

向阳冷静地返回驾驶舱查看监测雷达，十分钟过去了，敌人没有进入警戒区，想是离开了。

她判断：“他们定是去接应万旷悬的，这人是潜伏多年的奸细！”万旷悬的飞船在伊瑞盟国空军的护航下摆脱基地舰队的围追堵截，拖着被炮火灼烧的焦烟恢复正常飞行，之后被伊瑞盟国的机群包围。一架如同空中堡垒般的巨型飞船来到他的上方，机腹伸出的钢铁触手精准抓住他的飞船，将其缓缓收入舱室。

冉彤被空战事持续的剧烈颠簸晃晕过去了，万旷悬确认她昏迷后，放心地打开舱门。

门外一排荷枪实弹的机器士兵正持枪瞄准他。他淡定等待，不久一个年轻俊美的金发男子在机械卫兵的簇拥下走来，那些冰冷的枪口立刻齐刷刷垂下。

男子友好微笑：“抱歉来迟, 让万道友受惊了。”万旷悬皱眉打量他：“你怎么又换身体了？”“我刚刚才接管这个身份。”男子拂了拂笔挺的黑色制服，“机器身体就这点好，能随时切换身份，还不会惹人注意。”他探身望向舱内，目光落在冉彤身上：“看来你的计划进展得很顺利。”万旷悬侧身挡住他的视线，严肃声明：““她是关键的人质，别打什么歪主忌。

男子冷笑：“这具躯壳的前主人曾和这丫头打过交道，她可不简单呢，直接害好几个当权的长生者受到重罚，被抹去了意识。否则我也不会接管这个身份。”

他一直试图套近乎，万旷悬却始终冷淡相对：“说正事吧，我帮你们端掉太阳花基地，条件是提供物资，助我进入芒山遗址。”“没问题。”男子爽快应下，又试探，“你不是已经放弃回凡界了？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万旷悬暴露眼底的恨意和执念：“我心爱的女人被人害死了，我必须回去为她报仇。”

男子失笑：“看不出万道友还是个情种啊，但这又是何苦呢？我辈在凡界修行时求的是长生大道。这个愿望在希夷之地就能实现，你真不考虑我的提议?万旷悬一口回绝：“我情愿老死也不想变成机器人。而且报仇是我唯一的心愿。

他注视男子的眼神带着鄙夷，内心早不将对方视作人类。冉彤从昏迷中挣扎醒来，发现环境变化，而万旷悬正站在舱门前和外面的人交谈。她努力睁大模糊的双眼辨认，机舱外那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竞是新处市的长生者“杨克"。

杨克察觉她醒了，含笑打招呼：“冉仙子，别来无恙啊。”冉彤无视这杀不死的傀儡，瞪着万旷悬愤声责骂：“你竟然跟伊瑞盟国私通，基地的人对你那么好，你不能出卖他们！”万旷悬微微转头，冷漠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射向她：“我从没把自己当做他们中的一员，这几十年我为太阳花做的贡献够多了，现在让他们报恩，有何不可？”

冉彤闻言替母亲深感羞耻，她当年怎会与这个品行败坏的男人有过牵扯？万旷悬不再理会她，对杨克说：“别耽误事了，直接送我们去秦城。”杨克为难道：“那地方离雅各城邦的地盘太近，随时处于战备状态，很不安全啊。”

万旷悬满眼的不信任：“你在雅各不是也有'分身′吗？只要你助我进入芒山遗址，太阳花的防御数据自然双手奉上。”他压低声音警告：“最好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否则别怪我不守承诺。”杨克依然保持友好态度：“好说好说！但你研制的灵力转换装置也得一并给我。”

“可以。不过你都没有肉身了要如何使用灵力？”“这不用你操心，我先给你们安排个舒服的休息室吧。”“不了，就在这儿挺好。”

万旷悬警惕拒绝杨克的好意，关闭舱门，转身面对冉彤。冉彤满怀敌意地鳞耽他，通过刚才的旁听，她感觉杨克和之前变化很大，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万旷悬看出她的疑惑，主动交代：“刚才那人本名尚可斌，曾经也是名修士，比我早来五百年。他在寿元将近时变成了长生者，慢慢混入了这里的权贵队层，拥有多重身份，刚才那个身体是他刚到手的。”冉彤听阿亮介绍过，长生者的意识由电子芯片控制，里面的信息被集中存放在专门的数据库里，一个终端能同时控制很多长生者的意识，以修真界的理论解释就是同时夺舍多人，霸占他们的躯壳。万旷悬打开储物箱，取出一个金属酒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酒，一番历险他衰老的身体已疲惫不堪，得靠药酒补充体力。他靠着舱壁坐下，打起精神说：“我会带你回凡界，这之前你最好老实着，别破坏我的计划。

冉彤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沉声问：“你究竞想干什么？”万旷悬灌下一口药酒，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滚动：“先去秦城。那地方紧挨着芒山遗址，乘车半日便能抵达。”

冉彤知道芒山遗址就是向阳所说的圣光会教主最后露面的毁灭之城，那只是传说，不知可信度有多少。

万旷悬说：“那个教主的确掌握着羲和的秘密，三十年前我意外得到过一些被封禁的古代史料，羲和的失踪是黑暗入侵造成的。”冉彤目不转睛看他，急着把他嘴里的话拽出来。万旷悬也没卖关子，很大方地和她分享了这个希夷之地历史上最大迷案的内幕。

“羲和有个孪生哥哥，是暗黑魔王帝江，这对兄妹能够通感，帝江被驱逐到魔界后还试图用这种能力控制羲和，在众神的压制下没能得逞。可是羲和治理希夷之地后情况出现了变化，由于这里没有能够消除孽力的天道，羲和的神识渐渐被凡人积累的浊气侵染。帝江趁虚而入，企图夺舍妹妹，再以希夷之地为跳板，率领魔族重返凡界。羲和无力抵抗，只得选择封闭神识陷入沉睡，这样帝江就无法夺取她的肉身。”

这惊人的内幕让冉彤难以平静，追问：“那圣光会教主如何会知晓这些？”“那教主是个女子，本名康央。祖上世代都是侍奉羲和的神官，末日战争期间她通过长生秘术活下来，不断寻找拯救羲和的方法，所以她一定知道女神的肉身在哪里。找到那肉身就能找到羲和。如果我判断无误，康央定会在芒山遗址里留下相关线索。”

冉彤记得光明神宫里那群信徒的首领就叫康央，分身的推理完全正确，她正是那个靠“黄泉引命延生术"活下来的长生者。她担忧道：“女神被帝江威胁，我们找到她的肉身又该怎么唤回她的神识呢？”

万旷悬讥刺：“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忘了你们在光明神宫里看过的碑文上说得清清楚楚"当黑暗吞噬光明，唯有雷神的利剑能将我唤醒。”。羲和和雷神丰隆之间一定设置过某种保护禁制，需要丰隆的神力触发。你是丰隆的后裔，护有天罡真雷，大概可以唤醒羲和。”

这条线索让冉彤空无着落的心心稍微有了点底，她琢磨如何应付后续情况，无视万旷悬的逼视。

万旷宣看了又看，委实没看出她和父母的相似之处，嘲讽：“你完全没继承绵绵的美貌，也不像冉鸣玉。那小子果然是靠法术变成小白脸的，以色相勾引女人，到你这儿全露馅了。”

冉彤白眼相对：“嫉妒就直说，别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我爹从小到大都长得好看，而且当初我娘是被他的人品和温柔吸引的，单是这方面我爹就比你强百倍。”

酒壶被万旷悬捏出凹陷，他勃然大怒道：“你懂个屁，我对绵绵可比你爹对她好多了！”

冉彤笑看疯狗：“是吗？你所谓的好是只顾自己舒坦，不考虑我娘的感受。就拿我娘找叔叔这事来说吧，你明知道那是我娘唯一的亲人，却不理解她的担忧，阻止她去寻亲。我爹才不会这样，他很尊重我娘，凡是我娘想做的事他者都无条件支持，因为他相信我娘的判断，而我娘需要的正是这份信任。”万旷悬的脸涨成猪肝色，厉色指斥：“如果你娘当初听我的话留在泰和州就不会被云家害死！你爹真爱绵绵又如何？他就是个窝囊废，根本保护不了绵绵！”

“云家有离恨天撑腰，换成你就能保护我娘吗？别说大话了！”冉彤正色反驳，脸上呈现与年龄不符的凌厉。万旷悬怨毒凝睇他，忽而狂笑：“我有没有说大话回头你就知道了，夏炎已死，没人给你撑腰。劝你别跟我玩心眼，那样还能少吃点苦头。”他使劲儿灌酒，不再说话。

冉彤也别过脸去，眼不见心不烦。她以为分身真摔死了，伤心之余更思念夏炎，在心里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在凡界的他此刻是否也正焦急呼唤她？我必须活下去，唤醒羲和，回到凡界与他团聚。黄昏如血，将戈壁滩染成一片暗沉的赭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