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迷津

所有树人怪物都在楚幽荨开山裂石的剑光下粉碎,枯木残骸铺满一地。可浓雾丝毫没有退散的迹象，那轮代表幻境的冷月也还高悬中天。“雕虫小技！”

楚幽荨变换法印，灵气发出红绿黄白黑五色，以她为中心迅速扩散，这五色剑光对应金木水火土，能溶解世间万物。随着剑光的膨胀,幻境的空间壁被顶出裂缝, 如碎玻璃轰然垮塌。然而幻境以外并非真实世界，而是一片墨汁般的黑暗。楚幽荨神识疾驰百万里,剑光始终触碰不到幻境边界。这等规模的幻术，绝非寻常修士能够布置，上次与夏炎交手时那老贼的法术虽诡谲，却还达不到如此程度。

思忖间，黑暗中窜起一点紫火，夏炎的身影在火光中显现，脸上挂着阴森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挑衅：“夫人可是在寻为夫？”“老贼纳命来！”

楚幽荨暴跳怒喝，剑光恰似匹练银虹，将他对半劈开。可是两片尸体并未倒下，竞各自化作新的夏炎，依旧得意阴笑。“哈哈哈……一别千年，夫人的剑术突飞猛进了。”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拉扯着楚幽荨紧绷的神经。她疯狂出剑，剑光如狂风骤雨般席卷，将两个夏炎斩成无数碎片。这些碎片都分化出新的夏炎，蚁群般团团围住她，争相狞笑着。笑声汇聚在一起，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大脑，让她几近崩溃。“可恶的老贼，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狂呼着，凶神附体般癫狂出剑，将所见之人劈成碎片。残肢断臂似雨点坠落，在地上堆出血肉丘陵。当最后一声狞笑消失时，她停下喘息，右

手还拎着一颗滴血的头颅。提起来仔细打量，看到的并不是夏炎的脸，而是她的来孙林燕来惊恐圆睁的双眼！

“阿！！！！”

楚幽荨如遭雷击般甩开头颅，那人头骨碌碌滚进尸堆，那些尸体也都不是夏炎，而是林家的族人们，不分男女老幼全被她杀死肢解了。每双眼睛都凝固着不解与恐惧，仿佛在质问她为何对子孙后代下毒手。明知是幻术，楚幽荨仍深受刺激，捂住额头抓狂尖叫。“夏老贼，卑鄙小人，有种出来和我决一死战，别躲躲藏藏！”灵力震碎她的发簪，她不惜耗损真元，五色剑光再度暴涨。金戈声中，黑暗幻境被顶得更加广阔，仿佛浩瀚宇宙没有尽头。这幻术已不是修真者所能企及的，只有仙人办得到。“阁下是何方神圣？！”楚幽荨背脊冰凉，喉头滚出紧张的颤音，“若要取我性命，何必故弄玄虚！”

远处的黑暗中浮出一点莹白，如寒星般摇曳靠近。那光点化作一个浑身缟素的女子，她身材高挑曼妙，举止优雅，宛如东升的皓月。女子脸上覆盖着银质面具，像件精美的装饰品被细腻如脂的脖子端正托着，让人忍不住遐想面具下该是何等的倾世容颜。女子在三丈外驻足，伸手缓缓摘下面具。

楚幽荨屏住呼吸，哪里有什么绝世美貌啊，那分明是一张被利刃划破又遭受烈焰反复炙烤的脸。伤痕累累，皮肉焦枯，浑浊的眼珠已失明，鼻梁已烧融，露出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常人见了定会做噩梦。楚幽荨惊得倒退半步，她感觉女子毁容前一定很美，所以对这暴殄天物的情形深感震撼。

“目察百步，不能了了，而欲以所见为有，所不见为无，则天下之所无者，亦必多矣'。道友游历迷津，还未参悟这层道理吗？”女子开口，声音清亮动人，语气平和温婉，流露出超凡脱俗的定力。楚幽荨戒备喝问：“你是夏老贼找来的帮手？报上名来！”女子语带笑意：“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我与道友同是困于镜花水月的可怜人，区别在于我已破壁而出，而你还在梦中。”楚幽荨认定这女子是夏炎的同党，她对夏炎的仇恨超越一切，明知不是对手也不退缩，剑光飚射直取对方咽喉。

那锐利无匹的剑光在抵达女子三尺外时被一层寒气屏障冻成冰晶。女子衣袖轻挥，空中凝结出朵朵六角冰莲。冰莲绽放的刹那，整个空间泛起霜雪，楚幽荨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蔓延，连灵力都被冻得迟滞了。她愤怒呼啸，化作一把巨剑劈向女子。

“痴迷于表象，无异于作茧自缚。”

女子带着一丝叹息，四面凝聚出巨大的冰镜。巨剑撞在冰镜上，力量竞被完整的反弹

楚幽荨又惊又怒，强行逆转灵气，试图冲破冰镜的束缚。女子轻轻一指点在冰镜上，无尽的寒气喷涌而出，将她的剑气完全冻结。“看看吧，你所执着的仇恨，不过是他人手中的棋子。”她的声音不断在楚幽荨耳边回响，寒气如丝如缕地缠缚住她，“遁出迷津吧，用你的智慧去探寻真相，而不是被虚妄的表象蒙蔽双眼。”楚幽荨认定对方试图瓦解她的意志，愤而燃烧精血，千万道血色剑光冲天而起，誓要鱼死网破。

女子望着如困兽般狂舞的剑光，无奈道：“看来道友不肯听从劝告，那么只好委屈你暂留数日了。”

素手翻转间，四周迸射出碎玉般的雪粒。

雪花落地长出参天雪木，枝桠间垂挂着钟乳般的冰锥，将空间塑造成万里雪原。

楚幽荨脚下一沉，坚硬冰层裂开沟壑，纵横交错的冰墙拔地而起，在周围织成错综复杂的迷宫。

“休想用妖术困住我！”

她怒喝着，赤红剑光如火龙扑向冰壁，爆出层层白雾。消融的冰墙不断重新凝结膨胀，反而将剑意封得更死。楚幽荨且战且退，剑光在身侧织出流萤般的光带，却始终无法突破这冰雪囚笼。

她明白女子的目的是阻止她去参加后日对夏炎的围剿，为此急怒交加。空中陡然降下长满冰刺的雪盖，逼得她不断腾挪闪避。当又一道冰墙在身后闭合时，她惊觉自己已在这冰雪幻境中缠斗了数个时辰，那女子始终隐在风雪深处，只听到空灵的声音时远时近地飘荡：“放下执念吧，道友，这漫天风雪，原是你心魔所化…”

冉彤在迷宫般庞大的宅院里转悠，她住进这所位于秦城的破旧宅邸已经好几天了。

当初尚可斌为他们安的了豪华居所被万旷悬逐一否决。他警惕地挑选了了这座前秦城权贵的废宅，认为住在这里不易遭暗算。这里年久失修，景象荒凉。地砖缝里钻出的野草足有半人高，唯一两个能住人的房间还是临时修缮的，其余地方都是蛛网、灰尘和蛇虫鼠蚁的王国。即便如此，透过剥落的外墙与覆着霉斑的华丽家具，仍能窥见昔日的煊赫，像一幅被虫蛀的古画，藏着奢靡的残影。明天就要动身去芒山遗址了，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万旷悬终于同意给她一小时放风时间，让她在宅子里随意转转。

“周围都是监控，你别想着逃跑，那纯粹是找死。”他阴沉威胁，冉彤望着窗外飞行监视器闪烁的红光，知道他没有虚张声势。她走出监狱般的客房，顺着幽暗深邃的走廊乱逛，努力寻找出逃的机会。推开一扇扇朽坏的房门，闻到不同的霉臭味，所见都是灰暗残破的景象，有的房间墙壁上还挂着人类尸体做成的装饰品，这是长生者们的病态嗜好。她捂着口鼻上到三楼，推开左手第一扇虚掩的房门，饱经风霜的门板轰然倒塌，扬起呛人的灰尘。

她用力挥手驱赶尘埃，观察室内情况。

这是间庞大的书房，雕花书桌斜倚着墙角，皮质沙发烂得只剩下框架。斜阳透过蛛网密布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格子，照亮了右侧墙壁上悬挂的“装饰物”。

那是一具被剁去四肢的女尸，躯干被固定在金属框架里，经过塑化处理的肌肉看上去依然饱满圆润，沾满灰尘，破毛毡似的的黑发顺着双肩垂落，一张被灰尘包浆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

冉彤好奇地踩凳子揭开面具，女尸的脸还算干净，闭着双眼似在安详沉睡，长相竞与向阳分毫不差，连右唇角那颗小黑痣都完全一致，但比向阳年轻许多。

难道这也是向阳的克隆体？可是据说这宅子荒废快两百年了，这女人应该是个古人。为何跟她长得如此相似呢？

她正惊疑思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转身时，使用杨克身体的尚可斌已立在门框下，笑着说：“冉仙子，你不该来这么脏的地方玩要。”冉彤故意居高临下蔑视他：“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杨克，不必用他的口吻说话。”

尚可斌摊手：“这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了。”冉彤跳下凳子欲走，被他挡住去路。

“你想干什么？”

“想跟你谈谈。”

尚可斌逼近，伪善胁迫：“你知道万道友要带你去的地方有多危险吗？千百年来无数探险者去过那里，没有人活着回来，连机器人进去都会被神兽摧毁。冉彤冷笑：“我不怕危险。”

杨克直接了当揭穿她的底牌：“因为你有天罡真雷？”冉彤警惕地瞪他，杨克笑道：“希夷之地的一切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知道你能用真雷驯服神兽。可那也无济于事，你们找不到羲和，永远不可能返回下界，除非和我的主人合作。”。

“你的主人？”

“对，他是希夷之地真正的神，对你很感兴趣，决定纡尊降贵前来接见你。”

尚可斌轻轻击掌，两个机械卫兵推着轮椅进门。椅上的孕妇裹着灰布长袍，高耸的腹部像即将孵化的卵，她双手被绑在两侧扶手上，神情畏缩，不敢直视在场者，咬着嘴唇不停发抖。冉彤直觉有危险，想逃，被机器人擒住。它们抓住她的手臂，强迫她的右手掌帖到孕妇的肚子上。

一股恶寒窜入神魂，她的神识落入黑暗世界，看到一个长满滑腻触手，散发着绿色幽光的大怪物。

怪物魔气强大，压得她不能动弹，触手蠕动着迅速分开，露出一张惨白的双目闭合的人脸。

这是个英俊的男人，容貌很像光明神宫里供奉的羲和神像，但冉彤知道这绝非羲和，他拥有可怕的魔气，是来自魔界的魔物，大概就是羲和的孪生哥哥魔王帝江。

魔王睁眼，玄色眸光似刀斧架在她身上，触手亲昵地缠住她：“冉彤，本王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