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说(1 / 1)

逃婚嫁魔君 一夏天 2768 字 10个月前

第173章劝说

冉彤进一步辨认出那是夏炎的分身,他从万丈高空坠落竞能安然生还,这奇迹令她分外惊喜。

见分身食指抵在唇间做禁声手势,她忙不迭点头回应,胸口像揣了十五只小兔子,七上八下。

分身快速举枪瞄准,脉冲枪发出小鸟振翅般的细响,光弹直射万旷悬头颅。这声响惊动了万旷悬,他本能地施法挡住攻击,回头见一个黑影扑至身前,再施法,灵力转换装置出现故障。

分身借助弹跳的巨大冲力一脚踹中他的胸口,万旷悬撞进风化得如同豆腐般脆弱的建筑残骸里。他身体衰老,失去灵力保护与普通人无异,重击下当场昏迷。

分身拖出瘫软的敌人,用绳索捆得严严实实。冉彤这才敢奔上前,激动得语无伦次:“前辈真没事?”“你希望我有事?”

分身扭头看他,夜视镜后的眼神定然含着戏谑。“不……”

冉彤不知如何表达喜悦,泪水夺眶而出。

“不许哭,一点都不好看!”

分身低声训斥,却温柔地抬起右手替她拨弄被风吹乱的头发。冉彤见他戴着黑色的皮革手套,里面传来细微的咔嗒声,像某种机械装置。分身淡然解释:“那天右手全摔碎了,治疗起来很麻烦,我干脆让他们给换成机器了。”

冉彤盯着那截冰冷的金属臂,心疼得快要碎掉,她不愿他变成残疾人,眼泪吧嗒吧嗒落个不停。

分身轻笑一声,勾起她的下巴:“放心,老头儿快来了,我跟他融合就没事了。”

冉彤惊讶抬头:“你们联系上了?”

“嗯,是他及时找到我,让我活下来的。”冉彤听闻夏炎本体将至,像摸黑赶路的人终于望见灯光,忙问:“他几时能到啊?”

“鬼才晓得!”

分身陡然烦躁,不悦质问,“你就这么盼着见他?”那语气仿佛打翻了陈年醋坛,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闻到酸味。冉彤没想到他连自己都嫉妒,忍笑哄道:“前辈来了我们和这里的人更有希望获救嘛。"说完指着昏迷的万旷悬问:“对了,刚才这个人的法力好像突然失效了,是怎么回事呢?”

分身鄙夷地瞥了眼地上的老家伙:“基地的人搜查了他家,复原了一些被删除的数据,里面有灵力转化器的制作方法。他们根据图纸帮我做了一个干扰器,只要凑近使用,他的法器就会停转。”冉彤暗自赞叹希夷之地凡人的高超智慧,讽刺:“这就叫人有千虑必有一失,再怎么老奸巨猾也会栽跟头。”

分身拿出通话器准备联络同来的基地探险队,万旷悬猝然暴起,出掌如刀直劈他的后颈。

绳索竞被他暗中挣断,此刻他进攻的狠劲儿全然不像垂暮老人,腿风带起的沙砾冲力强劲。

分身搂着冉彤急退,只听万旷悬身上传来机械运转的磨合声,他扯掉破烂斗篷,露出包裹全身的机械骨架。那暗银色的外骨骼将他干瘪的身躯撑得似铁塔般魁梧,是件量身定做的战斗铠甲。

“你这个分身命还挺硬,这次定要亲眼看你死透了才行!”万旷悬恨声咆哮,机械足爪深深嵌入沙砾,随后炮弹般射来。分身推开冉彤,脉冲枪喷吐火舌,万旷悬捷如灵猴地拧身躲避,机械臂上弹出寒光闪闪的刃片,左右开弓劈砍他。

分身刚借势后跃,脚下的沙层如水流淌,连续几个后空翻才在较为结实的地面上稳住身形。

万旷悬壁虎般贴着滑坡的沙面突进,挥刀疯狂砍杀他。“当!”

金属义肢格挡的声响震落沙丘顶部的浮沙,他们脚下的沙层瀑布似的坍塌。分身顺着滑坡翻滚时,猛地拽住万旷悬的右腿,却被对方反身一记膝撞,钢铁包裹的膝盖撞在他的金属义肢上,双方都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沙丘的坡面犹如润滑的冰层,万旷悬单足点地旋转,刃片带起的劲风将沙粒刮成锐利的风暴,逼得分身连连后退,靴底在流沙上划出两道深沟。冉彤踩着流沙艰难地靠近战场,举枪瞄准,怕误伤了分身,干脆俯身抓起一把沙子,扬手撒向万旷悬的眼睛。

万旷悬猛地闭眼,机械臂凭着惯性横扫,刃片擦着分身腰侧划过,险些命中。

沙丘的坡度突然变陡,他脚下失滑,踉跄着撞向分身,二人在流沙中扭成一团滚下斜坡,途中冒出一连串金属摩擦产生的火花。“前辈!”

冉彤失声惊呼,分身已被万旷悬压在身下,锋利的刀片就架在他的喉咙上。万旷悬不断加力行凶,谁知双腿陷进流沙,失去了着力点。分身趁机挥拳狠狠砸在他腰部暴露的液压管接口。噗地一声,墨色的液压油喷溅而出,战斗铠甲失灵了。分身正想趁着万旷悬失去战斗力反杀,上方的沙丘开始大面积位移,失去基座的建筑残骸整体崩塌,庞大的砂石流倾泻而下,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涌向他们。

冉彤的惊呼声被沙砾滚动的轰鸣掩埋,分身抱住她纵身飞跃,崩塌的沙墙已天幕般压来。

他背对沙墙将她护在身下,就在沙尘即将吞噬他们的刹那,一股搬山移海的巨力拍向沙流,崩落的砂石逆着重力倒飞向远处,只剩少许落如细雨。夜视镜里,万旷悬悬浮在尘雾中央,破损的机械铠甲正自动修复。他恶狠狠放话:“你的干扰器作废了。”

他早计算到这一突发情况,为灵力转换器设置了防干扰系统,启动需要一点时间,是以靠战斗铠甲拖延。

分身被怪力拎到半空,周遭空气像铁钳收紧,身体被挤压的剧痛逼着他低沉闷哼。

冉彤开枪射击,光弹打在万旷悬的护盾上,似烟尘消散。“放开他!”

她嘶声厉吼,只换来万旷悬的狞笑:“好好看着他怎么碎成一堆泥!”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忽然掠过夜空,那巡游的飞兽被崩塌声惊动前来侦查,红色的巨眼仿佛两只飞舞的大灯笼。

万旷悬急忙收声,他可不想招惹这怪兽,小心地避免制造动静。冉彤毅然决然地将枪口转向飞兽,光弹像烟火持续升空。“你疯了!”

万旷悬骇然怒斥。

被激怒的飞兽已朝着冉彤俯冲,她转身向沙丘下奔跑,故意将巨兽引向自己。

分身望着她被飞兽追逐的渺小身影,冲万旷悬怒吼:“她母亲若知道你害死她唯一的女儿,定会把你挫骨扬灰!”

这句话像炸雷劈中万旷悬,他惊恐万状地飞向冉彤,比她更早进入飞兽漆黑硕大的投影中。

他可以算计天下人,却唯独算不出自己对柳飞绵的爱意会让他在这一刻抛下所有私心。

飞兽的巨爪像两副能撕碎一切的大刑具,空气先被割出刺耳的尖啸。万旷悬捏决放出一张气刃编织的网,飞兽撞入刃网顿时被切成等分的小碎块,哗啦啦落下散碎成发光的蓝色结晶,随着沙尘飘扬,宛如迁徙的萤火虫群。灵力转换器因连续高强度运行超载宕机,灵力中断,万旷悬从半空坠落,顺着沙丘不住向下翻滚。

分身狂奔向冉彤,冉彤也呼喊着扑向他,二人在飞尘中紧紧相拥。“没事吧?”

他们异口同声地问,又同时点头,眼中的担忧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成暖流,随后一道追赶万旷悬。

万旷悬停在平缓的沙地上,当他们靠近时突然坐起身,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剧烈的喘息让他的身躯不住颤抖。

“再过来就一起死!!"他盯着冉彤威胁,眼神疯狂,“你知道我身上带着反物质炸弹,启动爆破钮,半个希夷之地都会消失!”分身立刻将冉彤护在身后,警惕注视这个疯子。冉彤异常镇定,轻轻推开分身,向前迈出一步,冷静面对万旷悬:“万前辈,您不会引爆的。”

“你以为我不敢?"万旷悬作势要去按胸口的装置。冉彤摇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您不怕死,但您现在还不能死。您一心想为我娘报仇,又怎会伤害她唯一的女儿?否则,刚才您绝不会连着两次救我。她由此看清万旷悬的真实想法,认为他是值得争取的盟友,故意先煽动他的情绪。

“我娘死得很惨,我也差点被云家献祭,知道她受过的折磨。她是被慢慢逼着爆体身亡的,您能想象那情景有多残忍?”万旷悬脑海里浮现柳飞绵临死前的惨状,以前她总是笑着说不怕疼,可最后却因身体碎裂的剧痛不可遏制地惨叫……“云家这帮畜生,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他厉声怒吼,嗓眼冒出血腥。

冉彤真诚劝说:“我和您想法一致,定要让凶手血债血偿,所以我们现在内讧毫无意义,只会让真正的敌人逍遥法外。请您放下偏见跟我合作吧。我们一起返回凡界。为我娘报仇。”

万旷悬老泪纵横,仍不甘地怨责:“你爹是个废物,他配不上你娘,还连累你娘魂飞魄散。这一切开始就是云家做的局,你爹是帮凶!”冉彤任他发泄愤恨,隔了一会儿才委婉地替父亲辩解:“假如我爹事先知道阴谋,绝对不会接近我娘,他和您一样,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想娘受伤害。他已经失去了生命,您跟逝者计较没有用,只会令自己痛苦。”这句话如同钥匙,拧开了万旷悬锈蚀百年的心锁。他望着冉彤,突然发出漏风般的鸣咽,蒙尘的白发被风吹得乱如荒草,浑浊的眼眶里不停涌出泪水。

“绵绵死得太不值了,如果有可能我真希望魂飞魄散的人是我,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要让好人落得这下场,为什么……”他颓然爬伏在沙地上,双手抓揉沙子,越陷越深。冉彤触景生情,鼻子阵阵泛酸,走到他跟前蹲下,轻声说:“说有件事我没告诉您。当年是我娘请那个好心人去救您的,她事后不愿见您是希望您能早点断了念想,并非冷酷无情。她跟我细述过你们的事,但从没说您一句坏话,连您请苏芳去杀我爹的事都没说。还是后来苏前辈主动跟我提起的。娘在世时以为您英年早逝了,她若知道您还活着,想必会很高兴,也会真心希望您能过得幸福。万旷悬心如刀绞,用力埋头嚎啕大哭,释放出压抑了上百年的悔恨和相思。他的双手深深陷入沙中,之前打斗的伤痛开始凌虐这把老骨头,却远不及记忆的刺痛来得鲜明。

他记得故乡咸涩猛烈的海风,每到冬季便吹得人睁不开眼。柳飞绵站在海中的礁石上,直面狂涌的巨浪,杏黄色的衣衫被海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身形。她一次次被怒涛冲击依然纹丝不动坚持一整天,发丝滴水,却笑得比朝阳还耀眼。“定力不是这么练的!”

他曾这样嘲笑她。

她抹了把脸上的冷水,笃定道:“我觉得挺有效的,你不妨也试试。”她总是这样,明明可以优雅从容,偏要弄得满身狼狈,明明可以依靠别人,却非要证明自身足够强大。

还有永安城里的那一次,她教训欺压凡人的宗门长老,九死一生斗败对方,逼着那人发誓认错,将财物归还村民。她一点酬劳都没要,还落得满身是伤,却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他曾问:“值得吗?”

她不假思索点头:“当然值得。”

她从不解释,从不犹豫,仿佛这世间的对错在她眼中再分明不过。最可笑的是那一次追捕采花魔修。她故意打扮得娇艳柔弱,在客栈里装醉,等那贼人上钩。

他躲在暗处,看着她故作惊慌地尖叫,却在贼人扑上来的瞬间,一脚将对方瑞进了粪坑。事后,她一边嫌弃地搓洗靴子,一边得意洋洋地说:“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已经够优秀了,仍会每夜偷偷加紧练功,就为了能让人们承认:“你确实不只容貌漂亮"。

会在他因保护自己受伤时,一边骂他多管闲事,一边四处配药。会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固执地相信某些可笑的正义。万旷悬的掌心传来刺痛,是沙粒嵌入血肉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老、干枯、布满皱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和她并肩而立的青年修士。而柳飞绵,永远停在了最美好的年华。

夜风悠悠,远处的黑暗肆意蔓延。他颤颤起身,透过飞舞的白发望向那片吞噬星光的黑色天幕。

“绵绵,"他在心中低语,“这次,换我来做那个固执的傻子。”基地探险队收到分身的消息陆续赶了来,当他们看清站在冉彤身旁的万旷悬时,许多人露出愤怒的表情。

“叛徒!”

一名年轻队员端起脉冲枪瞄准他:“伊瑞的走狗也配站在这里?”万旷悬沉默,冉彤上前半步挡住他,劝说队员们:“诸位,万前辈已决定与我们并肩作战。若没有他,刚才我和夏前辈早被神兽吃掉了。接下来我们还需要他的帮助,请大家宽容一点,这都是为了挽救希夷之地的人类。”队员们也想解开光明女神失踪之谜,冷静地接受建议,派人陪同万旷悬回飞船修理灵力转换装置。其余人原地休整。冉彤到无人处帮分身上药,她用刀割开被血黏住的破衣服,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让她的心隐隐作痛,消毒时尽量轻柔,生怕弄疼他。分身却满不在乎,眉头也没皱一下,等她处理完背部的伤势,他转身面对她,忽然说:“你还挺会谈判的,假如我是万旷悬也会被你说动。”冉彤看他一眼,低头继续涂药

“晚辈没耍心眼,是以诚动人。”

“我什么时候说你要心眼了?”

“没有就好。”

看着她俏皮的样子分身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尖。冉彤害羞:“前辈别这么不庄重。”

她想夏炎本人绝对不会这样,忽然有点担心分身会彻底消失,问:“您和本体融合后会怎样呢?”

分身说:“大概就是失忆又恢复的感觉吧。”那还不错。

她放心了,嬉笑调侃:“到时您一定会难堪得傻掉。”“怎么,你很期待?”

“当然呀,"她眼睛弯成月牙,“光是想象您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分身已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月光在他深蓝的眼眸里酿成醉人的酒。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畔,带着午后森林的温暖质感。当他们的唇终于相触时,冉彤悄悄捏折了手中的棉签。

这个吻轻得像蒲公英飘落,却在她心灵深处掀起飓风。分身发觉她抖得厉害,退后一点问:“怕成这样还不躲?”冉彤的声音细若蚊呐,语气依然倔强:“我想看您恢复记忆后,该怎么解释这种荒唐行为。”

夜风忽然变得温柔,沙粒在空中悬浮成金色的雾霭。分身将她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柔声说:“现在我也开始期待了。”第二个吻落下时,他的掌心托住她的后颈,舌尖描绘着她唇瓣的轮廓,仿佛在铭记某种即将消逝的甜蜜。

冉彤羞赧地配合着,上次就感觉分身的吻技很生涩,带着未经人事的生猛,自己大概是第一个与他亲昵的女子。

这些僭越的亲密,逾矩的触碰,仿佛隐秘的柔情惹人贪恋,同时产生强烈的负罪感。她清楚地知道,当分身与本体合二为一,这个会捏她鼻尖、会狂野亲吻她的夏炎将不复存在。

一种类似"偷情”的错觉便因此悄然滋生。她既享受着分身的莽撞带来的刺激,又恐惧着本体知晓后的震怒。既沉溺于越界的亲昵,又清醒地明白这不过是南柯一梦。矛盾撕扯着她的心神,让她的回应同时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和随时准备抽身而退的怯意。

当分身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时,她忽然想起紫烟散人的小说里的一首诗:叵耐春心似茧丝,欲教君识又还疑。怯探锦幕三分月,怕触兰襟半寸痴。步近雕栏还却立,情生豆蔻未全枝。将明未明朦胧意,长系东风第几枝?月光漫过沙丘,为相拥的两人镀上银灰色。冉彤在换气的间隙偷偷睁眼,凝视分身抖动的长睫。这一刻的美好如此鲜活,却又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