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墓室

三人骑着神兽跟随兽王前进，夏炎驱策座下神兽，不动声色地靠近冉彤，与她并驾齐驱。待与万旷悬拉开一段距离后，他压低声音问她：“那人真可靠吗？他已知晓万旷悬与柳飞绵的过往纠葛，虽然冉彤说此人已改变态度，但他仍担心姓万的会对她不利。

冉彤侧首望向他，杏眼弯成月牙：“万前辈是个重情义的人，之前解不开心结才钻牛角尖，现在不会了。”

夜风吹拂她的鬓发，发丝在月光中泛着银辉，有几缕调皮地黏在唇边。夏炎不自觉地想伸手替她拨开，怕自己真做出逾礼之举，暗中握紧了兽鬃。“听你这么说,老夫便放心了。”

他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眼中春风和煦，“只要他不加害你，一切都好说。”

这笑容让冉彤心头一颤，急忙低下头去，面颊瞬间滚烫。她慌乱地抓紧神兽的鬃毛，神兽不适地甩了甩头，喷出几缕白气。夏炎见她反应窘迫，只当是分身闯的祸，也不由得难堪。他仰头望向领路的兽王，解嘲道：“这畜生脑子真不灵光，带我们飞着去多好,省得在地上颠簸。”

冉彤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兽王飞行的姿态矫健从容，时不时回头确认他们是否跟上。

“它可能以为我们还不够信任它吧，要不晚辈跟它打个招呼？”她正要出声，西南方的天际突然出现一群飞兽。它们的嘶鸣声响彻百里。兽王停驻回望，与它们遥相呼应两个回合，忽然俯冲而下。三头载人的神兽受惊急停，强大的惯性将冉彤抛向前方。“小\心！”

夏炎的反应快如闪电，一道紫芒绸缎般卷住冉彤的腰肢将她轻轻拽回。等她回过神来，已稳稳落入他的怀抱。

沁人心脾的灵香将她包围，夏炎的胸膛紧贴着她的侧脸，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与她狂跳的心律奇妙地共鸣。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那力道怡到好处，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疼她。“没伤着吧?"他柔声询问，温热的气息撩拨她的耳垂。冉彤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结巴道：“我、我没事………边说边弹跳着挺直腰背，脱离这个过分亲密的姿势。万旷悬的咳嗽声从后方传来，夏炎如梦初醒般松开手臂，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望着降落在前方的兽王说：“这家伙似乎有事通报，待老夫去看看它想说什么。”

他飞身来到兽王跟前，右手轻按它额间的晶鳞，建立起神识连接，兽王想传递的信息以画面的形态在他识海中展开。西南方三千里外的天际，数十艘飞船正在激烈交火。数量占优的一方舰身上绘制着醒目的三角形图案，炮火密集如雨。另一方仅有寥寥数艘，机身上画着葵花标志，此刻已被击毁大半，燃烧的残骸拖着浓烟坠向大地。

冉彤听完夏炎的描述后惊呼：“是太阳花基地的舰队！他们是我们的朋友，前辈快去救他们！”

夏炎转头问兽王：“可否带我们去战场？”兽王埋下头颅，示意他们到自己背上来。夏炎施法托起冉彤和万旷悬，三人稳稳落在兽背上。

兽王振翅冲天，刹那间狂风呼啸，云层利刃般自身侧劈开。夏炎撑开的防护罩，罩内丝毫不受外界的风暴侵扰。

冉彤望着护盾外的飞逝的流云，不禁想起与分身跟随羊首兽王飞行的情景，那时刺骨寒风几乎要了她的命，多亏分身紧紧拥住她，用体温为她驱寒……她悄悄瞥向身旁的夏炎，追忆当初，恍如隔世。“别胡思乱想了！”

她默默严厉地告诫自己，可越是压抑，那些画面越是鲜明。分身的怀抱，分身的亲吻，分身临死前那个破碎的笑容……兽王骤然俯冲的失重感打断了她的回忆。冷月如霜，照亮下方冒着滚滚黑烟的荒野。至少十余处坠毁点散布在焦土上，一些明火还未熄灭。兽王平稳降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利爪陷入松软的灰烬中。冉彤从兽背滑下，刺鼻的焦臭味扑面而来，她捂住口鼻，却挡不住那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残骸散布在方圆百丈的范围内，扭曲的金属框架像被巨手揉皱的纸张。一截截断裂的机翼斜插入地面，葵花标志被熏得模糊不清。她走向最近的一处残骸，舱门像被撕开的罐头盖扭曲着，里面堆叠着几具焦黑的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保持着向外爬的姿势，五指深深抠进金属地板，指节因高温碳化而断裂。那焦黑的头颅转向舱门方向，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在绝望地凝视着生的希望。

“是第三探险队。"万旷悬蹲下身，从一具尸体腰间取下烧变形的金属铭牌，“队长赵强，上个月刚结婚。”

冉彤想起那个总爱憨笑的壮实汉子，他曾偷偷塞给她一包基地自制的糖果，说那是他的结婚喜糖。

如今他大概还在新婚妻子的梦里过着幸福的生活，不知道自己已变成蜷缩的焦尸。

她难过地转向另一处残骸，这里的情况更惨烈。爆炸将整个驾驶舱炸成碎片，仪表盘的残件上黏连着烧焦的血肉组织。一只焦黑的手掌落在操纵杆旁，无名指上还套着半融化的婚戒。万旷悬推测：“他们应该是来郎山遗址增援的，可惜遇上了伊瑞的空军。”冉彤蹲下身，轻轻拂去一具瘦小尸体胸前的灰烬，制服上的名牌依稀可辨“林小园”三个字，是那个活泼的小机械师，才十七岁，每次见面都主动跟她问好太阳花基地的人们质朴善良热情，她真舍不得这些好人惨死，因悲愤遗憾久久失语。

“附近有活人。”

夏炎突然出声，打破了沉重的寂静。他指向西方，“在那边。”说罢率先飞去查看，一声枪响旋即划破夜空。冉彤的心脏几乎停跳，不假思索地朝声音方向狂奔：“前辈！”理智告诉她夏炎不可能被凡人的武器所伤，但恐惧仍来势汹汹。自从亲眼目睹分身死去，她就再也无法忍受夏炎离开视线，哪怕只是片刻都让她心慌难而耐夏炎伫立在黑暗中，紫色灵光将四周照得透亮。他转身望向奔来的少女，朗声安抚：“老夫没事。这女人说她认识老夫。”冉彤奔跑中视线绕过他高大的身影，看到一个身着太阳花探险队制服的女人正半跪在地，她惊喜呼喊：“向阳女士！”向阳抬头，灰扑扑的脸上绽放笑容：“冉仙子，你果然在这里！”冉彤冲到近处，发现向阳脚边躺着一把弯折的脉冲枪，立刻明白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连忙向夏炎介绍：“这位是太阳花基地的首领向阳女士，帮了我们很多忙。”

又转向向阳说："他就是夏前辈的本体。”“我认出来了。"向阳扶着膝盖站起身，制服在她瘦削的身躯上显得过于宽大，袖口还沾着大片暗红的血迹，她张望着问：“夏仙长的分身在哪里？”

冉彤心口中箭，垂下眼帘，声音几不可闻：“他为了救我和万前辈牺牲了。”

她怕夏炎起疑，急忙转话问向阳：“你们是去芒山遗址吗？”向阳拍了拍沾满灰烬的裤腿说：“我们兵分两路。一路跟随夏仙长的分身去了遗址，我带领其他人在万里外的沙海扎营。八点三十分接到先遣部队求援，赶来营救时遭遇了伊瑞伏击……

冉彤想定是之前坠亡的探险队在最后时刻发出了求救信号，却让赶来救援的同伴们白白送死。

她注意到向阳身上这件不合体的制服是男装款式，上面遍布大量血迹，显然是从死去的同伴身上扒下来的。

“向阳女士，您受伤了吗？”

向阳摇头，将过长的袖子卷起来：“运气好，只擦破点皮。”冉彤仔细打量她，确实连一道伤痕都找不到。这实在太奇怪了，衣服都破损到需要更换，人却毫发无伤。

这时万旷悬气喘吁吁地赶来，看到向阳他先是一愣，继而露出难以启齿的羞愧神色。

向阳爽朗一笑，主动打招呼：“万老，很高兴再见到您。”万旷悬点点头，欣慰道：“你能活下来就好，不然基地的人就没有主心骨了。”

冉彤暗暗赞叹向阳的胸襟，刚经历全军覆没的惨剧还能如此从容地面对曾经的叛徒，这份领袖气度令人敬佩。

她指向静静等候的兽王：“这兽王要带我们去找光明女神的线索，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向阳看向兽王，神情出奇平静，丝毫没有凡人面对这等庞然巨物时应有的畏惧。

四人登上兽王宽阔的背脊，黎明时分，他们来到一座群山环抱的盆地，兽王缓缓降落在寸草不生的荒原上。

夏炎第一个跃下兽背，立刻感应到此地的异常：“此处地脉混乱，能干扰低阶修士的神识。”

万旷悬看了看手中失灵的雷达探测器，说：“按照希夷之地的说法，这是地磁异常区。雷达波会受干扰，搜索不到这里，确实是避世隐居的好地方。”冉彤环顾四周，发现地面上散布着一些风化严重的建筑残骸，半截石墙、几根断裂的立柱，还有一些刻着模糊纹路的石板，这些遗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沧桑，表明这里曾有人类聚居。

兽王低吼着，前爪开始刨地。坚硬的土层在它的利爪下好似豆腐般松软，很快挖出一个深坑。

夏炎已凭神识洞悉地下的情况：“下面有一处遗址。”他施法掀开剩余的土层，露出黑黝黝的洞口。一股带着霉味的冷风从洞中涌出，夹杂着某种古老的气息。

他掐诀念咒，一道清风自袖中涌出，打着旋儿钻入地下坑洞。那风带着淡淡的紫芒，所过之处浊气尽消，连沉积千年的霉味都被涤荡一空。“可以下去了。”

他隔空托起众人，匀速降入洞中。有他的灵光照明，手电便排不上用场了。地下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矿洞，隧道呈放射状延伸。岩壁上残留着杂乱的凿痕，有些地方嵌着锈蚀的金属支架。夏炎靠神识探路，带领众人沿着东南方的隧道前进。

隧道年久失修，多处已经坍塌，夏炎随时施法修补，一路畅行无阻。向阳钦佩感叹：“夏仙长当真与众不同。我从没见过哪个原乡修士能在希夷之地保留法力。”

冉彤也好奇地问：“因为前辈是真仙境吗？”夏炎含糊地“嗯"了一声，看了看她背上的装置上：“那是什么法器？功能很像神木牌。

“这是万前辈做的灵力转换器。"冉彤侧身让他看得更清楚，“靠这个我们也能施展部分低阶法术。”

她想起什么，从发间取下金雷簪：“对了，晚辈还能用这个从凡人修筑的核设施里提炼灵力。只是那些核能毒性太强，不经过净化直接使用会被反噬。”想到分身的死，她声音持续低落。

夏炎了然道：“分身就是这么死的吧？”

“嗯。”

她轻轻点头，喉头滚动着咽下哽咽，不敢多说，怕泄露不可告人的情绪。夏炎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想这丫头太过善良，明明被分身虐待还为他的死伤怀。这份纯善让他心疼，不知道怎么怜惜她才算够。隧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狭小的石室出现在众人面前。石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具黑色的石棺。

“这是女神的棺椁吗？”

冉彤急切地上前两步，双手抚上棺盖，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仿佛有电流从指尖窜入体内。

夏炎施法接触棺椁上的机关，，棺盖在灵力牵引下咯咯滑开。棺内是一具完整的女性骸骨，身披残破的白袍，双手置于胸前，手中紧握一本金属书籍。

这肯定不是羲和的身体，冉彤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金属书，翻开来看，不锈钢质地的书页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人们围着细读，很快理清了来龙去脉。

这具女尸名叫索玛，是康央的替身之一。

当年圣光会覆灭后，她率领部分幸存者在此隐居数十年，致力于从叛军手中夺回羲和的躯体。

叛军为争权夺利，竞将女神的躯体肢解成七块分别收藏。索玛曾率部夺回其中两份，却因叛徒出卖再度失去。最令她痛心的是，叛徒竞是同为康央替身的姐妹。

“永远不要信任任何人，魔鬼的诱惑无处不在……”冉彤轻声念出遗书最后一段索玛对康央的警告：“失去女神庇护的我们唯有用死亡保持纯洁……牢记你的使命，你的生命并不是永恒的，不要辜负为你献身的同伴……”

她困惑地抬头：“康央不是长生不老吗？为什么说她的生命不是永恒的？”万旷悬摸着下巴推测：“我听说′黄泉引命延生术′是将献祭者的寿命转给施术者。有几个献祭者就能得到几条命。假如死亡次数超过这个数目，法术就会失效。”

“的确如此。”

夏炎接过话头说，“若她真用了这个法术，那么重生的次数是有限的。”冉彤不免忧心：“这么说康央可能已经死了？我们还能找到她吗？”夏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向那具骸骨：“这个替身是用康央的血肉制作的？她和康央长相一致吗？”

冉彤说明：“这里的克隆技术能造出和本体一模一样的复制人，类似于分身和本体。”

“那就好办了，老夫可以还原她生前的样貌，再以此为线索寻找康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