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返乡

夏炎虽不明白毗沙为何要将他的灵骨藏于凡人体内，但确定这背后存在歹毒的阴谋。

羲和的天眼只能将范围锁定在青岚州：“那灵骨上的禁制极强，我看不真切。你身为原主，若接近那人想必有所感应。”夏炎拱手致谢,而后提出返程请求。

羲和说：“你们与太阳花基地众人相识一场，此去恐难再见,回去好好道个别吧。后日清晨我再送你们回凡界。”

得知灵骨的下落后冉彤气得跳脚：“毗沙老贼太可恶了，分明算准您心心善，才拿凡人当肉盾！”

夏炎摇头：“事情未必这么简单，还需找到那人再说。”“……若是取骨会伤及那人性命呢？”

夏炎斩钉截铁道：“自然不能伤及无辜，否则道心受损，得不偿失。”冉彤焦急懊恼：“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万旷悬从旁劝慰：“你先别提前担忧，夏前辈法力通天，这点小事何须犯难？实在不行，我用克隆技术给那人造个新躯壳，转移魂魄便是。”“对啊！"冉彤笑逐颜开，“其实用不着克隆，前辈就能靠法术办到，对吧，前辈？”

她侧着脑袋望向夏炎，亮晶晶的大眼睛含着崇拜，在她心目中他是无所不能的。

夏炎微笑点头：“先回基地吧，把这里的事安排妥当，我们便启程。”回到基地后,留守的人们听闻修士们即将返乡，纷纷放下手头工作前来送别。向阳生前的助手神秘兮兮地邀请冉彤去他们的工作室，进门按下一台机器的开关,光线投射出四尊栩栩如生的全息雕像。“这是……”

冉彤惊讶得双手捂嘴。只见她的雕像立在正中央，夏炎与万旷悬分立两侧，王南枝化作的海燕停在她肩头。雕像细腻生动，从造型细节到动作设计都下足了功夫。

助手恭敬道：“诸位是拯救希夷之地的大英雄，我们当然要塑像纪念，这只是初稿，您有什么建议尽管提。

冉彤忙说：“已经够完美了，你们费心了！”想到自己的形象将与夏炎一起被后世传颂，她不由得暗自窃喜，再过几十年，她就会成为传说中的仙子，这也算光宗耀祖了吧。后来随着送别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出现了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要求。下午她和夏炎被几个年轻女子围住，领头的女子红着脸开口：“冉仙子，目前希夷之地正面临人口短缺，而我们正是生育的黄金年龄，能不能请您和夏仙长捐赠一些卵子和精子供我们使用？”

冉彤差点被口水呛到。她知道希夷之地的科技能让女人的卵子和男人的精子在机器里授精，孕育出胚胎。如今当地是急需提振生育率，但这要求未免太离谱了。

夏炎脸色黑沉，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冉彤忙出面婉拒：“我想亲自抚养后代，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至于捐精，你们何不去找万前辈？”

女孩们面面相觑，尴尬道：“万老年纪太大，恐怕不合适。”冉彤一本正经说：“夏前辈的年纪比他大十倍，更不合适啊。”“可、可是…

女子们脸更红了，一个个面露娇羞。

“夏仙长看起来很年轻，又那么英俊，假如能拥有他的孩子，该多幸福呀。”

“是啊，我们做梦都想生一个和夏仙长一样美貌的孩子，您能帮我们争取吗？”

冉彤这才恍然大悟，什么人口危机都是借口，这些姑娘分明爱慕夏炎，又不敢表白，才退而求其次想找他借种。

看着她们殷切的眼神，她忽然很憋屈。记忆已被修改，但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却挥之不去。

正思索如何回绝，一名女子突发奇想道：“冉仙子的基因很优秀，假如能和夏仙长的配对，一定会孕育出最完美的孩子。”这女子曾陪同冉彤和夏炎的分身参观基地，见过他们之间的暖昧互动，以为二人相互爱慕，又都羞于启齿，想借机帮他们捅破窗户纸，之后便能顺利求取他们的精子和卵子了。

冉彤顿时涨红了脸，还未来得及批驳，夏炎已板着脸折返，他当着众人变成云青峰的模样，严肃道：“老夫这肉身是夺舍来的，这才是本来面目，你们想要吗？”

女子们被那红眼青脸，鬼怪似的长相吓坏了，尖叫着四散而逃。冉彤松了口气，随口打趣他：“她们定是爱慕前辈才想出这馊主意，顺带着拿晚辈打马虎眼。”

夏炎够难堪了，冷哼一声，继而叹气。

冉彤玩心大起，调侃：“不过前辈这般优秀，哪个女子不想为您生儿育女？晚辈将来若有孩子，也希望能像您。”“住口！”

夏炎被这玩笑激怒了，严声喝止。他不怪她无礼，只恼她竟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种话，分明对他毫无爱念。

这发现令他不由自主沮丧失望，拂袖欲走。冉彤慌忙追着道歉：“前辈，我错了！我错了嘛！”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看他表情气恼，真有些慌了。夏炎不想吓着她，站定后调整呼吸，不轻不重吩咐：“松手。””哦……

冉彤老实撒手，捏着手指低着头可怜巴巴央求：“晚辈真的知错了，求您别生气，好不好？”

夏炎见状，心头那股无名火忽然泄了，无奈轻叹："“你啊……”他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真爱能包容一切，也会让人敏感小气，谁让爱而不得，最是磨人呢。

冉彤正绞尽脑汁想哄他开心，万旷悬领着小逸走了过来。这孩子依旧一副老实巴交、畏畏缩缩的模样。检测证实，他和阿亮基因相同，都是尚可斌的克隆体。

万旷悬一脸晦气地抱怨：“他执意要植入尚可斌的记忆。我懒得劝，你跟他说说吧。”

当日众人压根没想过执行尚可斌的计划，带小逸回基地后真心想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谁知这少年被洗脑严重，竟自愿做尚可斌的容器。冉彤惊讶质问：“小逸，尚可斌已不能控制你了，为什么还要为他牺牲？”小逸懵懂道：“尚先生是我的主人，我的使命就是做他的容器，不然我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胡说八道！”

冉彤气得双眉倒竖：“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人格，生命那么宝贵，怎么能随便浪费？″

小逸被她凶巴巴一顿吼吓得不知所措，委屈辩解：“可我就是为了复活尚先生才被制造出来的啊……”

看着他单纯到愚蠢的眼神，冉彤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孩子像被圈养的小动物，完全没有自我意识。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跟我来！”

医院冷冻库里，阿亮的遗体静静躺在冷藏箱内，眉毛结了薄薄一层霜冻。他生前和基地签署过协议，死后将身体捐献给基地做医疗研究，所以至今没下葬小逸看到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唬得一个劲儿往后缩。冉彤注视着阿亮的遗容，伤感道：“他叫阿亮，和你一样是尚可斌的克隆体。后来不知怎么流落在外。他以为自己是孤儿，从小受人欺凌，后来被一个酒鬼领养，受尽虐待…

小逸认真聆听她的讲述，像在观看自己的另一种人生，为阿亮的遭遇深感难过：“和他比起来我算幸运了，没受过苦，尚先生一直把我照顾得很好。“你真认为自己很幸运？”

冉彤不屑冷笑，“事实上阿亮比你强多了，他虽然过得辛苦，但聪明好学，十四五岁就掌握了很深厚的机械修理技术，会修飞车飞船，还会组装武器，我和夏前辈能从新州平安逃难到太阳花基地，全靠他帮忙。来基地以后他更勤奋地向这里的人学习知识，短时间内自学完了这里的孩子要花一两年才能掌握的基础课程。他本来计划跟我回凡界，去向哪儿的凡人推广希夷之地的科技，谁知不幸遭了坏人毒手。”

她详细向小逸讲述他们在新州市的冒险，讲阿亮如何引导他们从废弃的地铁隧道逃跑，如何驾驶飞车带他们闯关，如何在神兽群包围下坚持了一整夜。小逸被阿亮的经历深深吸引，这少年那么聪明顽强，懂得那么多知识技术，还能自主规划未来。

相比之下自己就像住在茧房里的毛毛虫，终日混吃等死。而阿亮则是野外艰难求生的蝴蝶，此生虽短暂，却看过了美丽的风景，活得灿烂又精彩。他呆望着那“另一个自己”。

阿亮脸上还带着伤痕，却透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坚毅。“他真厉害。不像我我什么都不会……”

少年流下两行清泪，同时为他和阿亮惋惜。冉彤的语气柔和下来：“你不是不会，是从没机会学习。尚可斌把你关在金丝笼里，就是不希望你像阿亮一样有自我意识。”她拉着小逸来到医院走廊上。窗外基地的男女老少们正往来奔忙，每个人脸上都充满希望的光彩。

“看，他们都在创造自己的故事。你也有这个权利。”听了冉彤的话，小逸再次热泪盈眶。他终于发现生命原来存在这么多可能性。如果阿亮还活着，他的人生定会更加丰富多彩。假如是他的话，肯定不甘心做尚可斌的容器。“我……我想替阿亮活下去，可以吗？”

小逸颤抖着提出了生平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愿望。冉彤展颜而笑，正色道：“阿亮不希望别人做他的替身。”小逸失望垂头，下巴即刻被她抬起。

少女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深切鼓励道：“从今天起，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容器，也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小逸怔怔凝视少女。他早已听说过这位传奇人物的事迹，她唤回女神，驱散黑暗，拯救了这片土地。以前他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如此强大，对她充满了好奇和崇敬，此刻被她注视，似乎分享了她的力量，内心渐渐变得坚强了。“嗯！”

少年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此前未见的明媚笑容，那是新生的象征。冉彤欣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她没能救回阿亮，但至少改变了小逸的命运，心中默默祝祷：愿阿亮在来世也能获得幸福。事后万旷悬说他打算带小逸回凡界，“老尚帮过我不少，我既然答应了他，多少得为他做点什么。就当这孩子是他的后人，先试着用心心培养一番吧。”冉彤认为在小逸独立前是该有一位好长辈扶持，称赞他的英明决定。次日清晨，羲和驾着祥云如约而至。在万众依依不舍的送别中，冉彤一行踏入女神开启的光之门。

进门后强光覆盖了视野，冉彤下意识伸手去抓夏炎的衣袖，经历了重重磨难，现在她最怕与他失散。

两次落空后，她正慌张，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老夫在这儿。”

听他柔声低语，她的心立刻安定下来，跟随他，照着女神的指示不停前行。与来时的黑暗、混乱、仓促不同，返程的路平坦而悠长，时程久到够她和夏炎聊天。

“前辈早就知道三界剥离计划了？”

“嗯。”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是怕晚辈被危险吓退吗？”

夏炎轻笑：“老夫现在知道，什么危险都吓不倒你。”“嘿嘿，晚辈福大命大，遇到任何险境都能化险为夷…“冉彤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只要有前辈在。”

夏炎的脚步突然一滞。他握紧少女纤细的手指，心头涌起一股冲动，若此刻将她拥入怀中，倾诉表肠，会是什么结果？冉彤浑然不觉，继续轻快说道：“您可别以为我在说漂亮话。在最艰难痛苦的时刻，我都是想着和您的约定才撑下来的。您说要永远照看我，我也说过会尽力保护您。”

这番诚挚的告白让夏炎躁动，只要她再表露一些情义，就能给予他足够多的鼓励。

然而冉彤话锋一转，怨闷地发起牢骚：“这次在希夷之地收获不小，唯一的缺憾就是晚辈这灵香太不如人意了，您有办法调整吗？”夏炎如梦初醒，迅速收好妄念，如实回答：“这个老夫真没办法。唉，其实这香气很适合你啊，你何必嫌弃呢？″

“什么？！“冉彤立马炸毛尖叫，“前辈觉得我只配这种平庸气味？原来您是这么看我的！”

夏炎忙解释：“老夫的意思是这香气挺好的，并非你说的那么平庸。”“骗人！昨天好几个人问我是不是吃了甜点没洗手，带着这味道，我以后就是个糖贩子，会被人笑话！”

“谁敢笑话你，老夫就教训他。”

“为这种事教训人也太霸道了！”

“那就别理会，”

“您让我任由别人嘲笑吗？不管，我不要这灵香，不要不要！”冉彤气鼓鼓地甩开夏炎的手，任性地发起脾气，她不信他没办法，非逼他想对策。

夏炎知道女儿家重视这些小细节，也想满足她的要求，说：“那天不是用栀子花试过了吗，回头你多去买点上等花露水涂在身上，配你的灵香正合适。”冉彤一听是个好主意，即刻阴转晴：“是哦，这甜味单独闻很廉价，配上花香就很有格调了。”

她明白夏炎一直在耐心包容，回想一下自己刚才是过分了些，笑嘻嘻重新牵住他的袖子：“前辈别生气，您不懂女儿家的心思，体味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夏炎想起她说过担心以后的道侣不喜欢她的灵香，认真开解：“气味改变不了你的本质，真正欣赏爱慕你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些旁枝末节的。”在冉彤被篡改的记忆里，当时她是真担心会被将来的道侣嫌弃，听了他的话心里十分熨贴。

这男人只在乎她的本质，是真心实意欣赏她的。她忽然有个冲动，很想说：“要是我将来的道侣像您就好了。”这荒唐的念头令她吃惊，赶紧打住了，先前生孩子的玩笑已惹怒夏炎了，可不能再明知故犯。

约莫走了一刻钟后，通道尽头出现灰蒙蒙的出口。踏出去的瞬间便听见鸟鸣啁啾，泉水叮咚，充沛的灵力如春水般涌入经脉，她的法力恢复了。

他们身处一片广袤的山林中，秋日的景色充满诗意。“我们回来了！”

冉彤激动地在原地转圈，体验了光怪陆离的希夷之地，还是凡界的自然风光更怡人，不过离开一个多月，归来时竞恍如隔世。“夏爷！冉姑娘！”

王南枝呼喊着俯冲而下，落地化作人形。

冉彤暗自庆幸他在基地时没显露人身，否则那些姑娘怕是连他的“种子“也不放过。

“万幸啊，我们都平安回来了！”

王南枝异常欣喜，他深知没有夏炎和冉彤帮助，自己绝不可能活着回凡界，当即向他们跪拜谢恩。

冉彤忙替夏炎扶起他，问：“万前辈和小逸呢？”“我们在这儿。”

远处传来陌生的男声。只见一位三十出头的英俊男子领着小逸走来。他身材挺拔，剑眉星目，一头乌黑长发用墨绿色的绸带束在脑后，正是她送给万旷悬的那条。

“万前辈？！“冉彤目瞪口呆，“您变年轻了！”万旷悬是因为希夷之地没有灵气才逐渐衰老的，回归凡界，吸纳了足够的灵力，他便恢复了本来面貌。

冉彤知道母亲眼光不差，早猜到万旷悬年轻时一表人才，虽说类型不同于父亲，但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五人重聚，分别在即。王南枝要回千里岛，万旷悬则表示：“我离开太久，打算先带小逸闭关休整。夏前辈，你们呢？”夏炎说：“我们准备先去灵樾森向封家道谢。”冉彤见万旷悬望着她欲诉无言，便对夏炎说：“前辈，晚辈想和万前辈单独说几句话，请您稍等片刻。”

他们走到附近的树林里。

“万前辈，您有话要吩咐我吗？”

万旷悬局促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想问你以后有何打算。”冉彤听出关怀之意，这人对母亲用情至深，爱屋及乌地关心她，她也很想把握这个用力的人脉，主动说：“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您是否应允。晚辈的父母都不在了，家也回不去了，尽管有夏前辈照拂，仍觉得孤苦。您若不嫌弃，可否做我的干爹？”

万旷悬惊愕得半响说不出话。

冉彤以退为进道：“是晚辈冒味了，您想是不愿意的……”“不、不……”

万旷悬赶忙连声否认，眼珠激动地来回转动，说：“我的亲戚朋友也死光了，难为你有这份心，我自然是愿意的。”他双手下意识在腰间摸索，神色窘迫：“可我现下没有认亲的礼物…”冉彤笑道：“您连命都差点给我了，哪儿还用得着礼物啊。干爹在上，请受女儿一拜。"说完恭恭敬敬跪拜倒。

礼成，万旷悬欢喜得眼泛泪光，动情道：“你放心，往后我定会将你当成亲骨肉疼爱。等我闭关结束，就先去找云家算账。”“那您可千万叫上我。”

冉彤递上一枚传音符，“这是夏前辈炼制的，到时您用这个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