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赠衣
冉彤取出衣裙换上,希夷之地凡人的服装简洁利落,便于行动,可惜款式太过单调,她还是更喜欢原来这身装束。
嗤啦!
她刚抬起手臂准备整理头发,腋下处的布料乍然开裂。她慌忙低头检查,发现裙摆也已经出现好几道磨损的毛边。这套衣服跟随她经历过多次激战,磨耗过大,已无法修补了。“看来不能穿了……”
她心心疼地抚摸着衣料上的绣纹,这套衣裙是苏芳为她修改的,剪裁做工都堪称完美,再多钱也买不到。
夏炎要陪她去附近城镇买新衣。
她闷闷不乐叹气:“成衣店的手艺哪比得上苏前辈,以后怕是再也穿不到这么好看的衣服了。”
夏炎略一凝思,看了眼天色:“今日已晚,我们先在此休整一夜,明日再去灵樾森。”
他在一棵老树的树洞里造出舒适的房间,安顿好冉彤后,嘱咐:“老夫去寻些资材,稍后便回。”
他御风来到万里之外金蛾族的聚居地,这是一片被云雾笼罩的深山幽谷,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取出招妖幡,不多时雾霭中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这老者面容慈祥,额现灵纹,正是此地的金蛾族长。
老蛾拱手询问:"这位仙师有何见教?”
夏炎直陈来意:“我想向贵部求购一些上品金蚕丝。”老蛾看不破他的换形术,难得遇上修为高深的人族修士,他也想趁便做桩交易,和气道:“上品金蚕丝老朽确实有些存货,不过…“有话直说便是。”
“是是,老朽为孙儿们种了几棵云墟桑,若仙师能将其催生至百年树龄,老朽愿以最好的金蚕丝相赠。”
老蛾引着他来到山谷深处,夏炎见那几株桑树苗的高矮粗细与高粱仿佛,树龄不超过五年,对方分明在敲竹杠。
他本可讨价还价,却担心对方在蚕丝品质上做手脚。真正的上品金蚕丝水火不侵,自带异香,冬暖夏凉,而且上品之中也有高低之分,唯有他们本族分辨得出。
他只想拿到真正的好丝,便不与老蛾计较,爽快道:“使得,望族长言而有信,务必给我最好的丝。”
老蚕妖满口答应:“仙师放心,老朽这便命人去准备。”说罢,他期待地看向那几株幼苗。
夏炎也不多言,单手结印,朝树苗们一指。紫色灵光笼罩树苗,那些纤细的枝干登时吹气般迅猛生长。树干看看粗壮,树皮迅速增厚变黑,枝条舒展延伸,只片刻功夫,原本矮小的树苗已长成三人合抱不交的参天大树。茂密的树冠亭亭如盖,随着夜风沙沙作响,挂满沉甸甸的桑果,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老蚕妖看得目瞪口呆,抖着胡须赞叹:“仙师好手段啊!”他不敢怠慢,忙命族人取来一只紫檀木箱。打开后,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卷丝绸,在月光下映射出水波般的光泽。
“此乃我族最上品的′月华缎',一年才出一匹,可御水火、挡兵刃,防寒降暑,更有安神静气之效。”
夏炎取出一匹细看,只见那丝线细如鼠毛却坚韧异常,轻轻一抖便像流水舒展,凑近还能闻到淡雅的兰麝香气。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问:“若得便,可否再给我一些制衣的染料与配件?”人族修士们经常与金蛾族进行服装贸易,他想这里定能凑齐所需的资材。老蛾眉开眼笑应承:“有有有!仙师尽管去库房挑选,若缺什么,老朽立刻派人去置办!”
虫妖普遍讲诚信,他得了莫大的好处也想尽量满足顾客的需求,反正怎么都稳赚不赔了。
库房中存货齐全,染料区陈列着数十种珍品:天火玄晶炼制的朱红如朝霞般绚烂;星云银砂研磨的珍珠白泛着柔和光晕;芳华藤熬煮的草绿色清新怡人;更有用鲛人泪和蓝海星调配的海蓝,仿佛将整片汪洋凝于一色。配件区亦是琳琅满目:龙鳞打磨的衣扣闪烁着七彩光芒;翡翠雕琢的衣钩温润剔透;碧玉环上天然纹路如烟似雾;玳瑁纽扣则透着古朴典雅的韵味。每一样都取自高阶妖兽或珍稀矿料,做工精细,多种多样。老蛾献宝似的取出一盒丝线:“仙师请看,这是用月光蝶翼粉染就的银线,夜间会自行发光。”
夏炎精挑细选了一套上等资材,借用老蛾家的制衣工坊。他铺开图纸,提笔勾勒,一口气画出十几套衣裙样式。有飘逸的广袖流仙裙,利落的箭袖劲装,还有精致的对襟襦裙,每一款都根据冉彤的身形特点精心心设计。
他专注地修改着图样,连老蛾端来的灵茶都忘了接。老蛾应邀从旁参详,不住奉承:“仙师这般用心,那位姑娘真好福气啊。老朽敢说,就是离恨天的女长老们也穿不上这等品质的衣裳。这可不是金银买得到的。”
夏炎笑而不语,继续完善设计。他就是要把世间最好的珍宝送给冉彤,只有他给不了的,没有她配不上的。
他走后冉彤并未闲着,她赶紧从储物袋里取出小泥丸和狐面玉佩,在希夷之地时她一直挂念这两个器灵,听说器灵若长时间得不到灵力滋养便会逐渐消散,她真怕它们会"饿死"。
“造化!胡媚儿!”
受到她的召唤,一犬一狐同时现身。
造化激动得浑身发抖,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主人!老天保佑,总算见到您了!我还以为……以为……
说着便吧嗒吧嗒掉起眼泪,泪珠落地化作缕缕白烟。胡媚儿优雅地理了理毛发,鄙夷道:“主人您看看,这傻狗就这点出息。在储物袋里时,它每天至少问我八百遍′我们会不会死',胆小到了极点!”造化连忙辩驳:“媚儿姐怎得胡说?明明是你天天念叨′我们要完了',我安慰你说主人定会来救我们,你还说主人修为低,自身难保,让我安心等死…”
胡媚儿忙用尾巴狠狠抽打它,厉声喝止:“闭嘴!蠢狗!”冉彤自然相信憨厚老实的造化,故意板起脸吓唬胡媚儿:“胡媚儿,我的修为确实比不上梓楚殿下。你嫌弃我能理解,但我最讨厌两面三刀的家伙,遇见了就想狠狠收拾。”
她使劲捏揉双拳,关节格格作响。
“主人饶命啊!"胡媚儿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作揖,“您想想在希夷之地时是我帮您把神木牌送出去的!您不能忘记我的功劳啊!”冉彤坏笑道:“放心,我向来赏罚分明。先给你点教训,再论功行赏不迟。”
胡媚儿慌忙缩成团妆,用尾巴遮住脸,瑟瑟发抖:“求您将功折罪吧!主人洪福齐天,媚儿再不敢小看您了!”
转头埋怨造化,“傻狗,患难一场,你也不帮我求情,真是狼心狗肺!”造化连忙趴伏在地,摇尾乞怜:“主人,媚儿姐虽然嘴滑,但心肠不坏。您就当她口无遮拦,从轻发落吧。”
它偷瞄一眼胡媚儿,补充道:“若定要责罚,小的愿替她分担一半。”胡媚儿小声嘀咕:“我没你皮糙肉厚,你该替我担九成才…”看着这对活宝,冉彤终于绷不住笑了:“罢了,这次暂且记下。日后再犯,双倍惩处。”
“谢主人开恩!”
两个器灵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冉彤取出羲和所赠的息壤,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狐狸和狗一起凑近瞩目。
“主人,这是什么宝贝啊?”
造化好奇地凑近嗅了嗅,猛地打了个喷嚏,“好强的土灵之力!”胡媚儿收起嬉闹之色,郑重道:“此物非同寻常,莫非是传说中的……”“息壤。"冉彤得意宣布,“羲和女神亲赐的宝物。”二灵倒吸凉气,不约而同对视。
造化不知道息壤的具体功效,凭直觉判定是件神奇至宝,兴奋得抬起前肢:“主人太厉害了,这宝贝有什么妙用啊?”胡媚儿抖着耳朵讥讽:“"蠢狗连息壤都不知道,这可是古神治水用的神物,能大如山岳,小如砂砾,遇火则坚,遇水不散。”造化听得瞠目结舌,黑漆漆的眼睛瞪得老圆:“这、这么厉害?!要是用来炼制法宝岂不威力无穷?”
冉彤笑道:“我打算把这息壤分给你们炼化。你们都是土系器灵,应该能发挥最大效用。”
“汪!太好了!”
造化一个纵跃顺着墙壁跑上了天花板,又倒挂着跑回来,狂甩尾巴欢叫:“主人放心,我一定努力,绝不辜负您的厚望!”胡媚儿却不太情愿,她偷奸耍滑惯了,不愿作为战斗法宝去冒险,怕冉彤说她躲懒,思索片刻后说:“主人,小的不会打架,不如让我用它炼制一块试金石头,土能生金,也能埋金。日后主人既可用来滋养金系法宝,又能降服高阶矿精。”
冉彤摸着下巴思索这个提议能有多少实用性。胡媚儿加紧游说:“说起来主人已到臻境,是时候考虑炼制本命法宝了。”通常人族修士到了臻境就开始准备炼制本命法宝,这样以后法宝能跟随主人升阶,事半功倍。若等到了化境、极境再炼制,法宝就会损失升阶机会。冉彤闻言思筹:“不错,我是该准备这件事了,你们说我炼制什么法宝比较好呢?”
造化接嘴道:“主人是雷灵根,该炼木系法宝,木能引雷,最合适不过。”胡媚儿呵斥:“你懂个屁!上好的木系材料可遇不可求,难道要让主人去杀万年树妖?”
冉彤点头:"的确,相比之下金系材料最容易获取。”“主人明鉴!”
胡媚儿就等她这句,笑道:“小的正想说呢,主人是雷灵根,日后遇到的敌人多半会用金系法宝针对您,您不如以毒攻毒,也炼制一门金系法宝,日后对战才不易被克制。这样试金石也就派上大用场了。”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冉彤点着头首肯:“金系法宝种类繁多,我得好好想想。你们两个先用心炼化息壤,尤其是造化。以我目前的灵力每天只能使用两次小泥丸,你要帮我弥补这个缺憾,让我能自由使用它。”造化端正领命:“小的一定尽力,只是小的修行尚浅,很多时候参悟不透,容易遇到瓶颈。”
冉彤拍拍它的脑袋:“这好办,前辈什么都知道,你有不懂的地方我随时帮你请教他。”
他们讨论研究炼化息壤的方法,到了后半夜冉彤忽然发现夏炎还没有回来,不由得担心。
胡媚儿安慰:“夏爷法力高强,能有什么闪失?主人尽管放宽心便是。”“也不知道他去找什么资材…当时该问清楚的。”冉彤懊悔地咬住下唇,觉得自己太过拘谨,夏炎明明不会介意,为何还要顾虑这些虚礼?
又过了半个时辰,她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不顾胡媚儿的劝阻坚持出门寻找。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夏炎回来了。“前辈!”
冉彤惊喜地迎上去,胸口那股窒息般的焦灼瞬间消散。夏炎看到她尚未完全舒展的眉梢,歉然道:“久等了吧?老夫去给你做衣服了。”
“嗯?”
冉彤懵然接过他递来的木匣。
胡媚儿抢先蹿过来,兴奋起哄:“哇!是夏爷亲手做的衣裳?主人快打开看看!”
冉彤按住雀喜将木匣放在桌上。匣子里仿佛盛着霞光,开匣的瞬间,满室生辉。
那是一套粉色的衣裙,颜色比她原来那套更富层次,从浅绯到深玫,宛如春日里渐次绽放的桃花。精致的暗纹上,蝴蝶在牡丹间翩跹,每一针每一线都精细绝伦。
冉彤捂住发烫的脸颊惊呼:“前辈,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是您不会的?这手艺和苏前辈不相上下呢!”
胡媚儿谄媚道:“夏爷才高八斗,无所不精。谁要想嫁给他得先积十辈子德!”
夏炎轻咳一声,暗示她别多嘴,微笑道:“当年琢磨开戏班,相关行当都学过。你快试试合不合身。”
冉彤小心翼翼捧起衣物,那软糯细腻,滑如珍珠的触感显示,这衣料来历不凡。
胡媚儿识货:“这是金蚕丝做的′月华缎',万年金蚕才能吐出这样的好丝。别看它这么软和,可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伤呢。”冉彤料想夏炎为取得制衣的资材很费了一番功夫,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该接受这份心意。在夏炎的期待和胡媚儿、造化的催促下,她捧着新衣走进内室。更衣时,她发现这套衣裙的尺寸分毫不差,上衣的腰线恰好贴合她的腰肢,裙摆的长度刚好露出她的脚踝,连袖口的宽度都与她手腕的粗细完美匹配。想到夏炎仅用目光就能精准丈量她的身形,她不由得脸颊发烫。“主人怎么还不出来?”
造化在门外焦急转悠。
胡媚儿揶揄:“定是被新衣裳美得舍不得见人了。”夏炎坐在茶桌边,心不在焉地捧着茶盏,担心冉彤不满意。当冉彤终于推门而出时,屋内鸦雀无声。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衣服上绣着的蝴蝶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起,随着她步伐移动,裙裾上的暗纹变化出多和光晕,宛如朝霞映照下的桃花林。
“好看……“造化看得呆了,吐着舌头说不出多余的话。胡媚儿则说:“主人固然貌美,但也只有夏爷做的衣服能衬托出她的美貌。夏爷不管做什么都是天下第一,去了天界也能和织女抢饭碗。”她假意恭维冉彤,却由衷赞美夏炎,怪不得梓楚这么佩服他,确实是个多才多艺的妙人。
夏炎仔细端详冉彤,确认衣领的廓形、腰带的系法都恰到好处后才放心露笑:“很合身。”
冉彤低头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心跳快得不像话。她偷瞄镜中的自己,瞥见夏炎正含笑注视着她,那眼神纯粹得不含一丝杂念,让她既松了口气又莫名失落,忽然想起自己的发型与华美的衣裙格格不入。她摸着发髻,声音不自觉地掺入羞赧:“前辈,晚辈这发型是不是太简陋了?”
夏炎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图册和一把玉梳。图册里绘着数百种女子的发式,从端庄的朝云髻到灵动的飞仙髻,每款都美观别致。
冉彤看得眼花缭乱,这里面的发式有好些是她一直艳羡又死活学不会的。夏炎递上玉梳:“看上哪款,用这梳子点一下,它会自动帮你梳就。”冉彤选了款名为“流云逐月"的侧挽髻,用梳子轻点图样,玉梳“嗖"地飞到她脑后。梳齿蝴蝶穿花似的游走于发丝间,时而挑起一缕青丝盘绕,时而分出厂绺发束交织。
不过片刻,镜中的少女已然改头换面,乌发如云堆砌,点缀着细碎的珠光,左侧垂下一缕俏皮的辫子,末端系着小小的银铃。“天哪!”
冉彤忍不住捂嘴惊叹,心想这灵巧实用的法宝若拿去凡人的商铺兜售,定能发家致富。
胡媚儿看得眼都直了:“这梳子是用九级域妖的骨头炼制的吧?”“前阵子搜集妖丹时顺便得来的。"夏炎轻描淡写地解释,目光一直没离开冉彤的笑靥。
冉彤看着他温柔含笑的模样,心头又泛起莫名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