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心魔

夏炎说固灵丹的本质是强行稳固修士的灵力本源，这等于在干预天道对修行者的自然筛选。天道必会降下丹劫，以心魔之形干扰炼丹者，阻止逆天之物现世。

而且，此丹萃取五行灵土、地龙金须、紫灵芝、寒冰焰草等相生相克的物质，融合时会引发道韵冲突，在炼丹者神识里制造混乱，极易诱发心魔幻象。他教冉彤制作了用清心紫檀为主料的护神香，叮嘱：“你炼丹时务必空心正念，心空则百邪不侵,念起则万魔丛生。无论看到什么幻象都别去理会。”又给她一把“五火七禽扇”，教她如何控火。“扇火时用力不可过猛，须随时留意火力强弱，交替使用文武火。火过烈则炉毁丹焦，太弱则错过火候，成败全在毫厘间。”冉彤先在空炉中练习，那宝扇一扇烈焰飞腾，二扇能调控文武火,三扇可压丹火暴动。她花了半天才摸清门道。

夏炎带她来到东昌州一座活火山附近。此处有地火灵脉，借地肺之火炼丹可大大节省灵力。

他指导她用玄铁石砌了座丹室，在四周布下五行平衡阵，确保炼丹期间风雨不侵。

冉彤问炼成此丹需要多久？

他回答：“并无定数，全看炼丹者的修为与心境。你若想炼成上品丹，至少需十日，那瓶归元丹足够你补给了。”

冉彤因这些苛刻的条件颇感紧张，点头时表情有些许的不自信。夏炎鼓励："照老夫说的做也不算太难，你一定办得到。”得到他的肯定，她立刻挺直腰背，转身走进丹室，关门时向他保证：“前辈，等我的好消息！”

夏炎笑微微点头，待门缝闭合才敢流露一丝担忧。这丹药炼制极其困难，他年轻时就曾失败过，差点被心魔迷惑致…不会的，冉彤比我当年出息多了，定能顺利成功。冉彤点起护神香，入定调息，排除杂念。接着以自身丹火和地火点燃炉火，诵读《开炉咒》：“天地为鼎，阴阳为火，丹道通玄，一炉乾坤。”炉火很快烧旺了，在炉火未稳前不可投药，否则会使药性混乱。她耐心等待一个时辰，直到炉火边缘泛起浅金色，才按照君臣佐使的顺序投药。

先以灵力包裹主药，缓缓送入炉心。

再按相生顺序添加辅药，间隔至少三息。

最后投入调和药，用于平衡五行。

投药完毕，便仔细调整温度，融化药材。初期用文火慢熬，去处杂质。中期武火猛烧，提炼精华。

她仔细观察药液颜色，生怕它变浑浊，如果火头过猛，炼的丹药将产生剧毒，一准吃死人。

等药液变成不稠不稀，色泽清透的琥珀色，她着手用神识凝聚药液中的精华，剔除形成丹毒的黑褐色渣滓，再倒入凝萃所需的月华精露。之后让药液在炉中旋转碰撞，形成丹胚。

此时易引发药性冲突，她用“控火诀"调和，适量加入寒玉髓中和药性。一昼夜后丹胚融合完毕，她将其分割为等份，每份以灵力搓成球状，最初用了九粒丹药所需的原料，分丹后只得到四粒，折耗比预计得还大，后面的步骤得加倍小心了。

她将四粒丹药置于炉火上，进入最关键也是最耗时的“养丹"环节，用文火慢煨，让丹药表面形成代表品质的丹纹。

炼丹的成败可说在此一举，她握着宝扇，聚精会神观察丹炉内的情况，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旁边的沙漏也像减速了。她知道这是错觉，尽管度日如年，仍不敢有丝毫分心。不止是要把握火候，还因为这个阶段正是心魔出现的时期。丹室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只有炉火“呼呼"轻响。高温烤得她额角淌汗，刚刚抬手拭去，一股透骨的恶寒突然贴地而来，像一条冰蛇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不过眨了眨眼，炉内竟出现翻滚的血池。墙壁、天花板浮出许多张人脸，那些男女老少满脸鲜血，厉声哭喊嚎叫着。“冉彤，交出丹药！”

血池里爬出几个人影，赫然是陆山君、云青峰、静水居士、吴敬轩、九怨、魇月、唐映雪。

这些她曾拼死对战过的强敌们张牙舞爪向她施放杀招，毒雾、魔藤、噬魂虫，四凶印，八臂魔一齐扑过来。

冉彤毛骨悚然，强忍恐惧大声念诵"《雷霆正音咒》。“九天应元，破妄显真！”

咒音落处，敌人们像被封冻，齐刷刷僵住了。她未敢停歇，忙用三昧真火在掌心凝成朵火莲。心魔怕这个，但施术者也会承受灼魂之痛。果然火莲刚一现形，她的识海就像被烙铁炙烧，钻心的疼。

她咬牙扬手掷出火莲，火莲炸开时，敌人们挣扎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她趁机向四周撒出一把雷击木粉，木粉沾到幻象，冒出滚滚黑烟，那些扭曲的人脸像被水泡过的画，融化变形，转眼没了踪迹。

血池变回药液，耸动的人脸也消失了，冉彤扶着地板直喘气，明白试炼才刚开始。

坚守两天两夜后，炉里的丹药褪去暗沉，隐隐透出金光来。这是个好兆头，冉彤心头一喜，耳边惊现爹娘的呼喊声。“彤儿！彤儿！”

只见柳飞绵和冉鸣玉披头散发跪在炉边，朝她泣血哭诉。“爹娘在阴司受苦，鬼差说你把这丹药送给他，便免了我们的酷刑。彤儿，救救我们啊！”

冉彤不敢理睬，即刻念起《清静经》。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二人见她无动于衷，竞双双向她咚咚磕头，顷刻血流满地。“彤儿，彤儿，爹娘在世时何等疼爱你，你忍心看我们受苦，置之不理吗？”

冉彤心若刀割，忙以灵力封闭“悲门穴”，暂时阻断情绪波动，维持理性。见她仍不为所动，二人面露凶相，大声詈斥：“冷心冷肺的不孝女，我们白养你了！”

冉彤忍不住悲愤吼叫：“你们若真是我爹娘，可愿见我道心蒙尘？何况我娘早已魂飞魄散，又岂会在阴司！”

她射出两枚金刚菩提子，那两个人被击中后马上像被戳破的纸人化作黑气。可是冉彤终是情难自禁地流泪了，泪珠落在地上生成一只三寸长的黑蝎，飞快朝丹炉爬去。

这是情执所化的毒蛊，会污染整个丹炉。

她一脚踩碎蝎子，撒下三两朱砂粉镇压，总算破解了这场危机。又过了三天，第三次心魔来得悄无声息。

她正全神贯注调控火候，忽觉头顶光线一暗。抬眼望去，魔女形态的她正坐在香炉顶端悠闲地晃动双腿，低头嘲笑她。“你这般汲汲营营，和魔修有何区别？还不如直接跟我合作来得方便。冉彤周围窜出无数墨色魔藤，飞速缠住她。之前夏炎就提醒，她体内的魔气将形成最危险心魔，冉彤却并不害怕，她跟这“魔女"较量过数次，已颇有心得，当即装出疲倦虚弱的模样，故意令控火诀出现失误，使丹火炸出一声闷响，以表现内心动摇。魔女面露得色，假意关怀：“看你累的，何必呢？只要你放松神识，我就能让你无敌于天下。

冉彤喘着气，像要撑不住了，摇头抗拒：“不行，你会霸占我的身体”魔女轻笑着缓缓飘到她跟前，柔声引诱：“不会的，我保证不让你受一丁点伤害。“她见冉彤眼皮越来越沉，仿佛随时会昏睡过去，于是放心心大胆侵入她的意识。

冉彤陡然睁眼，眼中精光大盛。

她已暗中将天罡真雷凝聚在识海，魔气刚钻进去，便被荆棘丛般的霹雳网困住。

魔女痛呼怒吼：“死丫头，敢骗我！”

冉彤绝不回应，摸出一枚封魂针刺入自己的百会穴，将那些试图逃逸的魔气死死钉在经脉内，再将一把早已备好的千年艾草扔进丹炉。艾草遇火即燃，冒出的青烟带着奇异的草木香，驱散了依附在炉内的魔气。她冷笑嘲谩：“一条寄生虫还想摆布宿主？做梦去吧！”这最危险的心魔她应对起来却最轻松，之后想必都能游刃有余地度过。第十天半夜，丹炉里的四粒丹丸已凝出清晰的丹纹，金光绽放，药香氤氲满室。

冉彤欣欣期盼，控火技术越来越驾轻就熟。忽然，鼻底钻进一缕熟悉的幽香，那是夏炎独有的混合花木和阳光的灵香。她还没回头便被一道温热的气息裹住。

夏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的脊背，单薄的衣料隔绝不了那份灼人的体温。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声音低沉犹如呢喃："傻丫头，何必吃这份苦呢。”他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刃，轻轻割破冉彤的镇定。她攥紧五火七禽扇，浑身僵硬，他的手掌正虚虚扣在她腰间，指尖若有似无地描摹着腰线，让她的皮肤像被烙铁烫过般战栗。“同我双修，你的修为自会一日千里。”

冉彤没想到心魔会以这种形态出现，听说欲魔是心魔之王，但她怎可能对夏炎心怀情欲？

她慌张疑惑地咬紧下唇，口中漫开淡淡的血腥，不敢回头看他。“我一直很喜欢你。”

夏炎的指尖攀上她的锁骨，像在鉴赏一件易碎的瓷器。冉彤的喉头轻微滚动，拒绝的话语像被绳子勒在喉间。

被这样猥亵竞然感到欢愉，她真中邪了！

她忙乱地用力扇火，心里呐喊：“假的假的！不要听不要看！”夏炎的手沿着她的手臂滑动，包裹住她执扇的手，热度透过扇柄浸润她的指尖。

“做我的道侣，不止能获得无上法力，还能带你领略人间极乐。”冉彤的心跳乱如炉里火苗，药香混着他身上的松香，变成勾魂的药，盖住了护神香的效力。

她偏头躲闪，被他不轻不重捏住下巴，被迫转头与之对视。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幽深如渊，倒映着她逐渐涣散的眸光。他慢慢低下头，嘴唇先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再用牙齿细细啃咬那小巧的软骨，炽热的呼吸钻入耳道，带着麻痒的酥意。“你看，你明明也在渴望我。”

他含着她的耳垂低语，气息化作滚烫的蜜糖撩拨着她，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迫使她更紧地贴向自己。

冉彤的脸颊贴住他的衣襟，心神像被狂风吹动的落叶，明明知是心魔作祟，身体却诚实地想向失控的欲念屈服。

夏炎的指尖划过她的皮肤，她会忍不住颤栗；他的唇碰到她的面庞，她的呼吸便乱了节拍。

她心心想再这么沦陷下去就前功尽弃了，心底那股怒火像地底岩浆奋力冲破地壳，使劲挣扎，狠狠朝对方释放天罡真雷。“我才不会上当！你这个大色魔，去死！”她心心虚又无助地闭着眼睛嘶吼，狂暴的雷电震得墙壁开裂，就快震塌整间屋子。

手腕猛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箍住，动弹不得。“丫头！快醒醒！”

一股清凉的灵力注入她的神识，驱散了些许混沌。冉彤睁眼见夏炎正抓着她的手，满脸担忧地盯着她。她以为心魔未除，破口大骂：“色魔！还不快滚！”雷电持续不断输出，都被夏炎轻易化解了。他急切呼喊：“你看清楚，是老夫！”

冉彤终于看清眼前的真是夏炎本人，顿时又惊又怕，又羞又愧，怔怔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