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杀妖
冉彤静坐片刻,最初的恐慌渐渐退去,思忖郑处士一伙既是恶妖,定会对大姐姐图谋不轨,必须尽快通知她。
眼看着天色向晚,那蜻蜓傀儡却迟迟未归,她的焦急水涨船高,托举出惯有的果敢。
不能再拖了,索性趁那鳄妖落单时做了他,先灭掉一个敌人再说。她唤出造化与胡媚儿部署作战计划。
胡媚儿一个劲儿劝她别冲动,还搬出夏炎来压她:“夏爷临走时叮嘱您别惹事,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阳奉阴违啊?”
冉彤冷斥:“是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等他回来告我的状?”胡媚儿苦着脸说:“您真要冲动行事,只怕小的连告状的机会都没了。”冉彤戳它一指头:“你也太瞧不起我和造化了,上次造化刚炼化了一点息壤就能钳制住那母鳄和蛇精。我看这姓郑的未必比那母鳄厉害,我和造化定能应付。”
说着取出上次拜访灵樾森时封五娘送的'冰髓花粉'。“这玩意儿能降低妖兽法力,越是高阶妖兽,效果越显著。到时你再用'点金石′打打助攻,保管万无一失。”
造化坚决拥护主人,立时附和:“主人说得对。媚儿姐,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定能除掉那鳄妖。”
胡媚儿胳膊拧不过大腿,深悔当初梓楚要把它送人时,自己没硬气点抗命。跟着冉彤才几个月,受的惊吓比过去几千年加起来都多,迟早要被这鲁莽的丫头连累死。
她垂头丧气应道:“小的遵命。请主人先说说计划,也好让小的心里有个底。”
这胡媚儿胸无大志,懒于上进,若肯下点苦功,早修成人身了。可好吃懒做并不妨碍它的智力,经它一番建言,计划变得更周密了。这也多亏了神奇的息壤,借助它的土灵之力,造化几乎在一瞬间摸清了天阙城周边所有的矿藏分布情况,锁定了西南三十里外一座废弃的铁矿。“主人,那地方还剩不少没开采的铁矿,够媚儿姐施展的。”胡媚儿心里不踏实,凶巴巴叮嘱它:“一会儿你可得机灵些,看准了再下手,别拖累我。”街上已响起更鼓,是时候行动了。冉彤返回甘泉楼,重新变回之前的美少年。胡媚儿提醒她先取个假名。她笑道:“我早想好了,就叫贺梦寒。”
胡媚儿听着耳熟:“这不是梓楚殿下小说里的男主角吗?”冉彤两眼放光:“紫烟散人的小说里,我最喜欢的人物就是他。”那角色智勇双全,风趣潇洒,还总是吉祥高照,无往不利。胡媚儿也觉得这名字是个好彩头,但愿此行有惊无险。冉彤摇着扇子,优哉游哉走进甘泉楼。店里的伙计见她仪表不凡,笑容可掬地前来接待。
“你们东家在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倨傲,目光越过伙计头顶,瞟向二楼那道倚栏独酌的身影。
郑处士正坐在二楼靠中庭的栏杆边,把玩手里的翡翠酒杯,楼底下的动静瞧得一清二楚。他冲身边侍立的仆从扬了扬下巴,示意请这少年上楼。冉彤跟着仆从拾级而上来到酒桌旁,郑处士站起身来,和蔼又不失热情地迎接:“小友,又见面了。今日前来,实令小店平添光彩啊。”冉彤收起扇子往袖中一插,懒洋洋地拱了拱手:“前辈客气。晚辈贺梦寒,这厢有礼了。”
她依着郑处士的手势落座,郑处士亲自为她斟了杯酒,问:“不知小友何事寻我?”
冉彤端起酒杯,笑了笑,又放下。展开折扇半遮在嘴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想跟您打听个人。”
“何人?”
冉彤含着几分轻佻说:“刚才晚辈偶然在街上看见您,跟您同行的那位黑衣女修生得可真是绝色啊。不知是哪家的闺秀?”说罢还嘿嘿一声,露出心照不宣的暖昧表情。郑处士被她精湛的演技误导,以为这小子是个好色之徒,揶揄道:“小友下午还在南市为红颜出头,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就变心了?”冉彤正色辩解:“南市那姑娘与我素不相识,我纯粹是路见不平。前辈可千万别误会我。”
郑处士笑道:“原来如此。小友若真对那位女修有意,我倒是能帮忙引见撮合。只不过……
冉彤像闻到饵料的鱼立刻往前凑了凑,一脸诚恳:“只要前辈肯成全,晚辈任凭差遣。”
“差遣可不敢当。我只对你前几日出售的那块黑鳄甲感兴趣。不知公子是从何处得来的?”
他满眼藏不住的迫切,冉彤故弄玄虚道:“实不相瞒,那恶妖是我近日猎杀的。”
郑处士嘴角抽了抽,笑得有些吃力:“小友怕是言过其实了。以你的修为还动不了十级大妖。”
冉彤哈哈大笑:“这牛皮果然容易吹破啊。没错,真正的杀妖英雄是我叔公,我只负责捡漏。”
郑处士紧盯着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不动声色试探:“你叔公也在天两城?”
冉彤摇了摇头,一脸随意:“我独自出来游玩,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何处。不过前辈若想要鳄甲,我这儿倒还剩了点,就藏在城外。”………远吗?”
“不远不远,晚辈现在就能带您去。不过咱们先说好,您得了鳄甲,可得把那位女修介绍给我认识。钱我分文不要,就当是谢媒的酬金了。”冉彤往前探着身子,眼里闪着急切的光,活像盼着吃鲜桃的猴子。她算准这妖怪想杀他,正好将计就计。
郑处士盯着她看了半响,紧绷的脸忽然绽放笑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如此甚好,那我们这便去取货吧。”
他们步行出城,路上郑处士打探冉彤的出身家世,冉彤拿出胡谄的信息敷衍。她编织的谎言条理逻辑清晰分明,话又说得滴水不漏,郑处士分辨不出真假,也没深究。
出城后二人驾起云雾,须臾来到那座矿场。这是片高低不平的山地,薄云蔽月,只能勉强看清遍地的碎石和坑洼。大大小小的矿洞像野兽张开的嘴,黑黟黔嵌在山壁上,有些洞口还堆着半塌的木架,朽烂的木板在风里吱呀作响。
远近随处可见塌方的痕迹,大块的岩石从山坡上滑下来,压垮了原本的矿道,露出底下褐红色的泥土。四周的植被稀稀拉拉,只有几丛耐贫瘠的野草顽强驻守,被风刮得贴地摇晃。
冷风卷着尘沙,穿过矿洞时发出鸣鸣的声响,仿佛有人在伤心哭泣。冉彤料想造化和胡媚儿已经就位,转身冲郑处士笑道:“前辈稍等,我去那边取鳄甲。”
她刚走出几丈远,郑处士那只捻着胡须的手突然化作利爪,指尖弹射出泛着青黑色暗光的风刃,直劈她的后颈。
以冉彤的修为就算早有防备也难避开。好在造化时刻警惕,立即发动小泥丸,在她跟前竖起一丈高的土墙。
风刃狠狠劈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余下的力道擦着墙头飞出,在后方山崖上留下形如鳄爪的印记。
“造化,上!”
冉彤躲避时沉着下令,造化的反击也几乎与防御同时进行。郑处士脚下的地面遽然涌现出一片波浪翻滚的沙海,转瞬间漫过他的大腿根,将他的下半身牢牢锁住。
他看出这是冉彤布下的陷阱,怒骂:“臭小子,你找死!”他妖气涌现,想震碎流沙,却见沙海掀起几丈高的浪头,朝他劈头罩下。与此同时,周围倏地窜出七八个冉彤,个个手持黄符,脸上都带着一式一样的冷笑。
“看招!”分身们齐声呼叱,扬手将震爆符掷向被困在沙海中央的敌人。符篆在空中炸开刺目的白光,“砰砰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气浪裹挟着沙粒四散飞溅。
这次的符纸是冉彤自己炼制的,比不上以前在松阳买的高阶符纸,做出的震爆符威力一般,再多都伤不了郑处士。
郑处士起初还用灵光防御,试出轻重后索性以身体招架。青黑色的妖气在他体表凝成薄甲,震爆符撞上去好似落在铁人身上的爆竹,休想留下一丁点伤害。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老子面前卖弄!”
他不屑嘲谩,殊不知这正是冉彤的计策,
待麻痹郑处士后,她趁乱洒出“冰髓花粉”。那些银白粉末带着刺骨的寒意,郑处士正要用妖气震开,丹田处突然一阵绞痛,像是被冰锥狠狠刺入,法力竞如江河冰封,变得滞涩不堪,甚至无法维持人形。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渐趋嘶哑,已类似兽吼。骨骼噼啪作响,身形急剧膨胀,青黑色的鳄鳞从皮肤上漫出来,背后拱起狰狞的脊鳍,短短数息间化作一头近五丈长的巨鳄,在流沙中不住挣扎,浑浊的金色眼珠里燃烧着狂暴的怒火。“小子,你害死我姑母,还想害我!贪心不足,今日就叫你魂飞魄散!”巨鳄张嘴咆哮,每颗锯齿都有人头大小,寒光闪闪,尖锐锋利。它悍然甩动尾巴,挣脱沙海束缚,前爪在地上狠狠一刨,庞大的身躯骤然腾空,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冉彤。
腥风裹着腐臭,含有猛烈的毒性。
冉彤飞身急退,造化的回应快如闪电,沙海里钻出数十条灰黄色的触手,缠向巨鳄的尾巴,极大延缓了他的攻势。
巨鳄右前爪一扇,刮出的气刃撕裂虚空,劈开对面的崖壁。冉彤已闪退到十丈开外,她拍了拍沾在衣袍上的尘土,笑骂:“原来那母鳄是你姑妈啊?那我便做做好事,送你去阴间孝敬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不敢托大。
这鳄妖虽比不得鲁大嫂凶悍,也差不多是头十级大妖,方才若非造化反应快,她怕是已被撕成碎片。
她那点法术都不管用,只能全凭造化和小泥丸周旋。巨鳄被触手缠住尾巴,愤怒地扭动嚎叫,铁尾带着风声来回横扫,将那些泥沙触手抽得节节断裂。
他挣脱泥沙,金瞳死死锁定冉彤,再次朝她猛扑。冉彤敏捷地钻入近处的矿洞,洞内伸手不见五指,潮湿浑浊的空气像厚毯裹上来。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巨鳄强行挤进来,洞壁上石块被震得簌簌掉落,不断砸在冉彤的护盾上。
她不敢回头,在狭窄的坑道里拼命飞窜,利用地形延缓敌人追击。巨鳄狂追不舍,遇到狭窄处便用脑袋猛撞,坚硬的岩石在它蛮力冲击下比豆腐还脆弱,坑道内塌方不断,碎石如雨。它冷不丁张口喷出一道青黑色的光波,轰在冉彤脚边的岩壁上,坑道一下子坍塌了大半,落下的石块差点将冉彤埋住。冉彤险之又险地避开,借着烟尘掩护一刻不停地往前冲,紧张地向胡媚儿传音:“胡媚儿,它来了!”
胡媚儿不急不躁回复:“这里铁矿含量还不够,主人再往下些。”冉彤刚躲过一次致命追咬,急怒道:“你还磨蹭什么?再不动手我就成它的点心了!”
又一股光波擦身飞过,轰塌了前方通路,她急忙拐进旁边一条岔道,早落了个灰头土脸,
狼狈躲避着大骂胡媚儿:“你还磨蹭,想害死我吗?”胡媚儿这时反倒淡定了:“惊中犹自静,怒里更持恒。愤极终清醒,方为真英雄。主人,机会只有一次,咱们得看准了才出手啊。”冉彤暗中将这臭狐狸骂了千百遍,刚拐过一个弯道,巨大的鳄爪陡然从侧面岩壁穿出,只差寸许就抓到她。
她飞身越过一道深坑,巨鳄的尾巴横扫而来,将坑边的岩石扫得粉碎,她靠一堆生锈的铁架掩护才侥幸逃过。
等她冲进一处相对宽敞的矿坑,身后的岩壁猝然炸裂,巨鳄破石而出,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罩住她。那两排锋利的牙齿就快触到她的头顶。造化操控泥沙缠住巨鳄的半边身子,仍不能阻止这畜生下嘴。冉彤被逼到矿坑角落,正想捏诀施展土遁术,周围的矿石突然发出刺耳的轰鸣声。瞬间抽出无数锋利的巨笋。
这些巨笋是被点金石提炼过的铁矿之精,比寻常钢铁坚硬百倍,能穿透巨鳄的皮甲,无数声闷响过后,便将他扎成了筛子。十几股血泉交汇,染红了地面。
“怎……怎么可能……”
巨鳄艰难呻吟,几乎撑爆的眼球里满是不解,肥躯颓然倒地,激起滚滚尘埃。
冉彤大口喘着粗气,见巨鳄真死透了,疲倦的身体马上释放出强烈的酸痛感。
胡媚儿轻快地飘出来,抖了抖尾巴上的灰,得意道:“这不是赶上了嘛。主人,您看小的没说错吧,有才而性缓,定属大才…冉彤一把掐住她脖子,那些未完的浮夸全堵在喉咙里。冉彤脸色阴沉沉的:“有几分墨水就瞎显摆,还敢教训我?这叫犯上!”正想借机整治这满肚子坏水的器灵,头顶炸响惊雷,矿坑整体崩塌了。她急忙撑开护盾,造化也赶来用泥沙护住她。爆炸接连不断,冉彤感应到那股威猛的灵力,准是某位大修士在搞袭击。想跑已经来不及了。矿山裂开一条大缝,月光顺着豁口灌进来,深埋地下的矿坑成了露天状态。
那巨鳄的尸体被灵力护着,没叫土石埋住,一道蓝光降落,鳄背上出现一个矮小的人影,裹着件黑斗篷,瞧着像七八岁的孩童。冉彤刚放出神识探查便被怪力猛然拽向侏儒。造化赶忙掀起十丈高的沙浪救护主人。
侏儒不慌不忙从袖里摸出一根树枝抛出去。树枝在空中“噼啪”生长,转眼形成如山巨木,竞将小泥丸压制住了。
冉彤心惊,这小泥丸是夏炎精心炼制的,还混入了息壤,居然敌不过这件木系法宝。此人来头定然不小,可千万别是离恨天的!胡媚儿紧急劝告:“主人先别动,看看风向再说。”冉彤正有此意。被那侏儒拽到跟前时,她借着月光看清了斗篷里的脸。他满脸皱纹,肤色暗沉,眼睛红通通的,鼻梁扁平,嘴巴干瘪得只剩一条缝,眉毛稀疏,下巴光溜溜的没半根胡子,仿佛一颗皱巴巴的红枣干。冉彤瞧这模样不是善茬,眼下逃生无路,只暗自叫苦。侏儒瞪着她骂斥:“你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好端端一副鳄甲,全被你搞废了!”
他嗓音尖细,明明发着火却缺乏威慑力,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在吱哇乱叫,听着有些滑稽。
冉彤见他并非鳄妖一伙的,心下稍定,忙躬身赔罪:“晚辈不知前辈看中了这鳄甲,方才只顾杀敌,误了您的好事,还请恕罪!”侏儒没好气地抱怨:“我跟了这畜生两天,天阙城里不许斗法,我又懒得惹麻烦,好不容易等它出了城,结果……唉,刚才就不该看热闹,也是我小瞧了你这小子,没想到你还有点能耐。”
他抓起一把树藤送来的泥沙,搓了搓又放在鼻尖嗅了嗅,笑道:“好家伙,这土灵之力可不一般。小子,这法宝哪儿来的?”冉彤随口搪塞:“是晚辈从一位大修士那儿偷的。”“胡说!此等人物岂能被你算计?”
冉彤撒谎又快又好:“晚辈是用了些小手段。那高人想找个女修做侍妾,晚辈的女伴正合他心意,我俩合计着骗取他的信任,才把宝贝弄到手。”侏儒听完捧腹大笑:“奶奶的,真是个下流坯子!罢了,看你还算个人才,这次就不同你计较了,滚吧。”
力道一松,冉彤摔向地面,一个空翻稳住身形,内心直呼侥幸,忙拱手道谢。
见这侏儒似乎并不坏,又大着胆子询问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