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回归
冉彤体验到了作茧自缚的窘境,只觉得焦头烂额,气不能出。王钊恶声恶气催促:“小子,想好了?是一步登天做七曜城的乘龙快婿,还是脑袋搬家喂野狗,全看你一句话!”
冉彤偷眼瞥向白芊芊,见她新月生晕,花树堆雪的娇羞模样,的确动了真情。同为女子,她明白被人欺骗感情是极其恶劣的事,再糊弄下去只会越描越黑。迟疑半响,在王钊厉声逼呵下支吾回绝:“对不起,此事晚辈恕难从命。王钊眼珠子差点蹦出来,扯喉尖叫:“不识抬举的臭小子,你一个茅坑里的石头还敢瞧不起天上的明月!谁给你的胆量!”白芊芊诧异地看向她,没料到有人会拒绝这泼天的富贵。冉彤心虚地躲避她的目光,垂头坦白:“前辈息怒,容晚辈把话说完。换作真男子,遇上这等好事定会欣喜若狂。可惜……晚辈没这福分,只能感叹阴差阳错。”
“你把话说清楚!”王钊追问,嗓门比刚才更响。冉彤偷瞄白芊芊,见她仍旧望着自己,脸颊“腾”地烧起来,嗫嚅道:“晚辈并非男子,是正儿八经的女儿身。”
她无法再隐藏身份,老实显出原形,冲他们傻笑。白芊芊怔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王钊瞠目结舌打量冉彤几眼,斥问:“你是不是叫冉彤?”冉彤愁然然点头。
“好家伙!”王钊一拍大腿,换上新样式的抓狂:“敢情夏老魔的小相好就是你啊!”
冉彤急忙申辩:“那是贼人恶意中伤,晚辈和夏前辈清清白白,从无越轨之事!”
白芊芊不知道夏炎与冉彤的绯闻,质问王钊:“她究竟是谁?”王钊没想到会跟夏炎这个灾星扯上关系,心比黄连苦:“少主容禀,这冉彤出自烈阳冉家,去年不知怎的叛逃投靠了夏炎。苏大姐秦三哥他们都跟她打过交道,说这丫头狡猾刁钻,极受夏炎宠爱。现在外面都传她是夏炎的侍妾呢。”“都是谣言!”冉彤再次气恼纠正,“夏前辈待我如亲女,您别以讹传讹坏人名声!”
“死丫头还敢犟嘴!”王钊又凶起来,“你冒充男子糊弄少主,这账怎么算?”
冉彤转向白芊芊,恳切辩解:“白大小姐,我绝无戏弄之心!我正被离恨天追杀,哪敢暴露真身?与您相识是巧合,后来没说破也是怕节外生枝。您是明理之人,定能体谅我的难处。”
白芊芊心情复杂,她不缺理智,明白冉彤的做法无可厚非,但心里仍说不出的失望,不过定力不凡的她外表看来还算平静。王钊见不得她受委屈,气急败坏道:“少主别心软!这丫头诡计多端,该抓回七曜城,让夏老魔给君上一个交代!”他惹不起夏炎,知道冉彤的身份后不敢再喊打喊杀了,指望白子落替女儿讨公道。
冉彤忙求饶:“此事与夏前辈无关,再说、再说闹开了也不利于大小姐和万象圣尊的名誉啊!”
“死丫头休得花言巧语!”
“白大小姐……
“行了。”
白芊芊冷静表态:“误会而已,不必小题大做。钊叔,传令所有人不得走漏消息,否则严惩不贷。”
王钊心疼少主,不情不愿领命。
冉彤悬着的心落回原处,忙对着白芊芊深深一揖:“大小姐宽宏大量,冉彤佩服之至。”
她这会儿打心眼儿里喜欢白芊芊了。这人耿直厚道,做事公正,气量更是没得说,人品比她老子强出百倍,可谓歹竹出好笋。她人畜无害的可爱也帮了大忙。
白芊芊没因这场误会对她生厌,和气微笑:“你救过我的命,我岂能因小事恩将仇报?况且也是我疏忽,早该看出些端倪的。”冉彤挠着头憨笑,附和道:“我法术不精,定然露了不少破绽。”白芊芊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落寞:“不,一般男人没有你这么干净的气质。”
冉彤听了心生同情,她见过太多阴谋算计,深知“干净”在这世道有多难得。而白芊芊身处七曜城权力中心,日常接触的多是功利之徒,却仍能看到“干净”的可贵,深刻反应出其内心的纯粹。
然而这份纯粹在她的身份背景下显得格外脆弱。作为万象圣尊之女,她被权力、联姻、家族名声层层裹挟,为追求独立只能偷偷离家。她有权力、有天赋,却没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这种“金丝雀”般的束缚,与冉彤被迫流亡的处境,本质上都是对个体意志的碾压,让她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也因白芊芊身上那点“不合时宜”的执着与清醒,诞生了理解与疼惜,决定用真情义抚慰这不幸的人,往前半步,诚恳道:“白大小姐,我之前虽然有所隐瞒,但实实在在欣赏您的性情和为人。听您说想跟我做朋友,我高兴极了。您要是未改心意,往后我定把您当亲姐姐看待,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刀山火海我都陪着你闯。”说到这儿,她难得地有些腼腆:“当然,这还得看您的意思。您若觉得膈应,我也不敢再有奢望。”
王钊以为冉彤得寸进尺,怒骂:“你还想算计少主?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白芊芊抬手制止他,听了冉彤的真诚告白,她欣慰欣喜。她渴望真挚的感情,却一直求而不得。冉彤的出现让她感受到了被单纯欣赏和认可的温暖,这份不带身份枷锁的情谊正是她所向往的。刚才她还因身份误会小小质疑冉彤的用心,得她坦诚相告,不安便彻底消除了。
这女孩勇敢率真的品性与她深为契合,和那些只会虚伪逢迎的人对比鲜明,一定会珍惜她的付出。
她靠近冉彤,主动握住她的手,会心而笑:“能交到你这种朋友也是我的运气,往后你便叫我芊芊吧,不必再称什么大小姐。”冉彤刚露喜色,王钊便抢上来劝阻:“少主,这丫头是夏老魔的人,沾上了祸事不小啊!”
话虽糙,却说到了点子上。冉彤住了笑,下意识闭上嘴。白芊芊手握得更紧,执拗道:“夏伯父与父亲是结义兄弟,冉彤既是他的门人,与我便是世交,本该友好往来。你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她凝视冉彤,笑意更深。
冉彤心头一热,反手回握住她:“芊芊,谢谢你。”二人的手交握着轻轻晃了晃,立下了无言的约定。白芊芊说回正事:“那些孩子被无脸魔掳走了,再迟些便凶多吉少,须赶紧追查。”
她正吩咐王钊派人去附近搜查,眼前倏地闪出一道白光,现出一个身着墨色锦袍的美男子。
“父亲!”
“君上!”
白芊芊一时惊愣,王钊和天瞳卫们已跪成一片,鸦雀无闻地低埋着头。冉彤惊慌失措地后退两步,只恨无处躲藏。白子落冷眼瞅了瞅白芊芊,没说话,冲王钊摆摆手:“都退下。”王钊哪敢多话,忙领着天瞳卫悄然撤退。
现场只剩他们三人时,白子落换上亲切的神情,缓步走向冉彤:“冉彤,真巧,竞在这儿遇上你。你和芊芊的事本座都听说了,这大概就是缘分吧。”冉彤强充镇定,毕恭毕敬行礼:"晚辈行事鲁莽,多有冒犯,还望圣尊海涵。″
白子落大度道:“自己人何必见外。义兄去哪儿了?怎放心让你独自在外?”
他眼神温润,犹如冬阳夏雪,却让冉彤心生惧意,含糊道:“前辈去办事了,具体的晚辈也不清楚。他临走时叮嘱晚辈别乱跑,是晚辈不安分,四处闲逃惹下麻烦。”
白子落朗声笑起来:“你若不闲逛怎会去天阙城?又怎能帮我找到芊芊?”他转头看向女儿,笑意减淡,长长叹了口气,尽显无奈。白芊芊的心心像被大石头压着,忙垂首告罪:“是孩儿不遵家法,擅自外出,所有过错皆有孩儿一力承担,求父亲莫要责罚旁人。”白子落以慈父做派严肃教训:“你知错就好,你离家这些时日为父时刻忧心,还不敢告诉你母亲。幸而你运气好,没遇见厉害的歹人,若真出了事,叫为父如何向你母亲交代?”
白芊芊羞愧窘促,急着转移父亲注意,忙道:“今日孩儿被方无尘、方无嗔兄弟围攻,若非冉彤冒险相救,已然遭其杀害。”冉彤忙帮腔:“是啊圣尊!那两个老东西趁芊芊落单联手偷袭,想把她掳去缥缈城,分明没把您放在眼里!”
白子落知道方家兄弟想拿女儿胁迫他,蹙眉道:“这二人竞如此无礼,待本座与离恨天交涉后,定要同他们理论。”冉彤听他面对这等欺辱说话还保持分寸,不愧是奸雄,也难怪夏炎看不清他的本质,至今受迷惑。
白芊芊接着禀报:“父亲,无脸魔在这村子里活动,方才掳走三百多个幼童,请您下令追查!”
白子落漫不经心道:“这些事让王钊他们去办就好。你和冉彤随我回七曜城。”
冉彤不寒而栗,断定他的动机跟方家兄弟绑架白芊芊的目的没两样,忙欠身道:"晚辈正被离恨天通缉,实在不敢去七曜城给圣尊添乱。”白子落笑若春风,眼神却有如密网:“你是义兄爱重之人,本座理当照应。你悄悄地去,离恨天怎会知情?况且他们也不敢轻易跟本座对立。”不等冉彤分辩,他又添了句:“你莫要拘谨,本座让芊芊负责招待你,定让你像在自己家里一般自在。”
白芊芊跟着劝:“是啊,你不是想去归墟游玩吗?不如趁此之便吧。”她满心期待,全然没察觉气氛不对。
冉彤急得背心冒汗,搜肠刮肚找借口:“真的去不得。夏前辈要是知道了,定会怪罪我的。”
白子落故作诧异:“你这是何意?我与义兄情同手足,小辈这么说话有离间长辈的嫌疑啊。”
“晚辈绝无此意!”
冉彤以假对假,机智解释:“圣尊莫要误会,您与前辈交情深,想必知道他最怕麻烦身边人,若知道晚辈去了七曜城,让您担上被离恨天针对的风险,他定会怪我不懂事的。”
白子落看出她的戒心,更不能放过这狡猾的丫头,暗暗施展幻术。冉彤觉得他的双眼变成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魂魄都要被吸进去,脑子立刻浑浑噩噩,表面一切正常,意识已中断了。白子落若无其事说道:“你这孩子未免太多心了。义兄为你独自迎战离恨天,岂会因这点小事责怪你?他只怕你遇到危险,你该体谅他这份心才是。”冉彤已被他操控,温顺回应:“圣尊教训得是,晚辈自当从命。”白芊芊只当她想通了,喜滋滋地上前牵住她:“太好了!咱们这就走?”白子落自以为得计,正要打开传送法阵,身侧突然闪出一道明亮的紫光,夏炎竞毫无征兆地现身了。
他即刻撤销幻术,冉彤像从混沌的迷梦中惊醒,尚未察觉记忆中断,见白芊芊正拉着自己的手,心里好生奇怪。
夏炎也没看出白子落的小动作,惊喜地向他打招呼。白子落热络地笑着,大步上前抱住他:“义兄,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啊。”冉彤看见夏炎,仿佛与父母重逢的孤儿,忙跑到他身边拽住他的袖子。“前辈,您可算回来了!”
她又喜又急,喜的是他平安无事,急于知道他是否寻回灵骨,可当着白子落的面不敢多问。
夏炎料想她受了惊吓,且喜她安然无恙,压迫心房的担忧总算散了。白子落笑道:“我来寻芊芊,谁知她竟和冉彤成了朋友,可见咱们两家缘分深厚。”
冉彤已疑心他刚才施法迷惑自己,真想甩他一记白眼,装出畏惧的样子往夏炎身后缩。
夏炎知道她对白子落有偏见,没多在意。
白芊芊依着礼数上前行礼。
夏炎蔼然问候两句,问白子落:“我瞧这村子里的阵法有些特别,不知何人在此?”
白子落答:“小女说那无脸魔窝藏在此,方才掳走了好些孩童。”无脸魔是在夏炎遭因禁后出现的,他并不知晓这贼人的行径。冉彤忙接过话头,将无脸魔残杀幼童、铸造魔剑等情况叙述一遍,特别强调:“那炼傀和程心佑前辈的很像,晚辈怀疑也是您的弟子。”
夏炎伸手覆在她的额头上,查看相关记忆。片刻后,眼底翻起痛惜与怒火:“没错,他是老夫的三弟子李昊。”
尽管早知道昔日的爱徒都被陆淮准炼成了傀儡,可亲眼证实此事,他依然痛彻心扉。定要找到那无脸魔,夺回李昊的遗体。白子落趁机说:“义兄莫急。人多力量大,让小弟帮你吧。”夏炎婉拒:“不必了。愚兄自行处理便是。贤弟事务繁忙,还是早些回七曜城吧。”
冉彤报复性地挖苦:“圣尊瞧见了吧?晚辈没骗您,前辈就是怕给别人添麻烦,请您别再为难他了。
夏炎无奈地看她一眼,向白子落致歉:“这丫头说话欠考虑。贤弟念她年纪小,莫要怪罪。”
虽是求情,护短的意味十分强烈。
白子落讪讪道:“无妨无妨。小弟是一片好心,既然义兄不领情,那便罢了。”
夏炎很尴尬,冉彤更生气了,毫不犹豫抢白这虚伪小人。“圣尊又多心了。前辈一片好心不愿连累您,您若误会了他的本意,那才叫不领情呢。”
“不得无礼!”夏炎低声喝止,又向白子落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