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遭遇战
夏炎体谅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情,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对白子落说:“救人要紧,还请贤弟派人搜救那些被掳的孩童,愚兄去查看无脸魔在村里的窝点。”白子落颔首:“我已打发人去办了。若无别的事,小弟便带芊芊回七曜城了。义兄保重,后会有期。”
白芊芊跟着父亲辞别夏炎,看向冉彤时眼里含着不舍:“冉彤,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冉彤诚恳回应:“芊芊,你多保重,我有机会定去看你。”白芊芊待传送阵启动后,有些犹豫地问白子落:“父亲,那吞魂剑是极为难得的宝物,您不想要吗?”
白子落淡然训话:“你忘了为父的教导?不要对人表露真实意图,越想要的东西越要装作不在意,这样更能顺利得手。”白芊芊低下头:“孩儿没忘。只是……孩儿想亲手夺取此剑。”“还在说傻话。”
白子落的语气稍微严厉了些,“你已吃了大亏,还这么固执,以你现有的能力是无力参与角逐的。为父会替你争取,你回家安守本分,别再让为父难堪。”白芊芊不敢再争辩,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只能往肚子里咽。敬畏与顺从是她对父亲情感的底色,父亲的管教带着强烈的控制欲,经常否定她的想法,将个人意志凌驾于她的诉求之上。对她的回应始终是冰冷的计较和居高临下的评判,缺乏父女间的温情沟通。她无法摆脱对父亲的依附与敬畏,又在持续的压抑中积累着怨气,对他的感情里始终隔着一层由控制欲与功利心筑成的墙,顺从的表象之下藏着深深的疏离感。
父亲只想要一个理想的继承人,可是她已预感自己大概很难实现他这一心愿了。
白家父女离去,冉彤急急忙忙问夏炎:“前辈找到灵骨了?”见夏炎叹气,她心凉了半截,知道事情落空了。夏炎含着怒气相告:“那秘境是慕天歌设置的陷阱。我们刚踏进去就被埋伏的人围攻,前后折了三位道友。”
冉彤惊怒,嗓门不觉大起来:“又是这老太婆!那个提供消息的妖修是他们的同伙?”
夏炎摇头,惋惜道:“他也被骗了,而且已经为掩护我们撤退陨落了。可恨慕天歌狡猾得很,又让她平安逃了。倒是帮凶周既明和花弄影被老夫打成重伤,他们这趟也算得不偿失。”
周既明与花弄影也是离恨天的太上长老,向来跟慕天歌沉瀣一气。夏炎推测这阴谋是他们几人的私自行动,故而没能调动更多战力。若多来几个高手,他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探险的事暂告段落,眼下他一心追捕无脸魔。跟随冉彤来到苏玉婉家,他立刻发现线索,伸手在墙角的叠石上轻轻一推,地面当即裂出一条黑缝。院子下面有个密室。
那密室比地面建筑大出两倍有余,被禁制隐藏,以冉彤的修为根本察觉不到。
顺着石阶往下走,便陷入混杂血腥与腐臭的空气中,呛得她捂住鼻子。数十盏青铜灯悬在密室的墙壁上,灯火暗红,灯油竟是人血和尸油熬制的。靠墙的木架上摆着各式法器,有打磨光滑的颅骨碗。有用孩童指骨串成的念珠。还有一尊一人高的雕像,是用无数细小的人骨拼砌而成,眼眶里嵌着两团绿幽幽的鬼火,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屋角的大缸里泡着些人体脏器,浮浮沉沉,缸底浸着数不清的毒虫,黑压压地攒动着,偶尔有几条顺着缸壁爬上来,留下黏腻的痕迹。另一侧的石台上摆着七八个陶罐,封着厚厚的泥,里面传来细碎的抓挠声,似有妖物挣扎其中。
正中央是一座祭坛,黑石板上刻着繁复的红色符文,角落堆着小山似的骸骨,有成人的,也有小孩的,散发出阵阵阴邪之气。冉彤看得汗毛多竖,攥着夏炎的衣角颤声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夏炎面沉如水:“都是修炼魔功的器具,至少牺牲了上万人。”冉彤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又怒火满腔痛斥:“这苏玉婉可真会装!若不是芊芊恰好赶来,我定会遭她毒手!前辈,我们绝不能放过这些求尽天良的坏人!”
然而夏炎的表情有些异样,愤怒还在其次,更多纠结苦恼。冉彤狐疑:“前辈认识这伙贼人?”
夏炎忧心心道:“无脸魔的身份老夫尚不清楚。但这苏玉婉……方才当着白贤弟的面,老夫不便明说,她原是李昊的道侣。”“什么?!”冉彤惊得跳起来。这真相太猝不及防,让她的思维像风吹草垛般凌乱。
夏炎陈述详情:“苏玉婉出身正道大宗门,是时任掌门的孙女。李昊与她情投意合,当年二人的婚事还是老夫替他们主持的。老夫遇害时,这小两口不在翡翠城,老夫还盼着他们能逃过一劫,谁成想……他断定李昊遭陆淮准所害,可苏玉婉为何会堕入魔道,与贼人同流合污,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冉彤推测:“会不会是受人蛊惑?也许那无脸魔骗她,说能帮她复活李昊,以此拿捏她,让她甘心卖命。还有那个自称她师父的蒲山散人,十有八九就是无脸魔!”
夏炎沉痛道:“或许吧。他们夫妇落到这般境地,说到底都是受老夫牵累。老夫无论如何都要设法救拔他们。”
他让冉彤再仔细想想是否还有别的线索。
冉彤回忆道:“无脸魔和苏玉婉都行事诡秘,晚辈一直被他们蒙骗。这几日最特殊的见闻就是地脉异动了。”
夏炎听她讲述江河断流、地震,以及李婷所说的每隔两百年一次的异变周期,迅速得出结论:“那魔剑怕是要炼成了,贼人想借地脉异变遮掩动静。像“吞魂”这等凶戾的魔剑,锻造时以万千生魂为引,吸纳地脉阴煞。待到功成之日,剑中戾气会冲开天关,引发星象混乱。轻则日月无光,重则赤地千里,天地间的灵气都会被搅乱。无脸魔选在这两百年一遇的地脉异动时动手,是想让魔剑出世的异象混淆天灾,以免被外界盯上。冉彤询问吞魂剑的威力,夏炎说:“此剑若真吞噬了百万童男童女的魂魄,即便目前尚未炼成,其蕴含的先天戾气已能劈开天地万物。无论是修士的护体灵力、高阶法宝的防御禁制,还是山石、阵法等自然或人为的屏障,皆可被其轻易破坏。”
另外这把剑最凶险的地方在于吞噬灵力和生魂。修士的灵力在接触剑身时会被强制吸食,如同火焰遇道燃油般迅速消耗,导致对手灵力枯竭、法术失效。
若剑身伤及口口,不仅会造成血肉创伤,更会直接损坏对方的三魂七魄,将其禁锢于剑内。被吞噬的魂魄会在剑气折磨下逐渐消散,最终转化为滋养魔剑的能量,使剑的威力持续增强。
若修士能以足够强大的灵力完全驾驭成形后的吞魂剑,可劈开仙凡屏障、秘境入口,打破空间限制,直接绞碎高阶修士的防御。凭借吞噬的万千生魂与地脉阴煞,还可引发大范围灵力紊乱,甚至扭曲天象,即便是顶尖修士联手也需付出极大代价才能压制,若落入心术不正者之手,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的平衡。
冉彤寻思怪不得那么多人觊觎吞魂剑,这果真是可以称霸天下的绝世神兵。她心潮起伏,忍不住问:“像晚辈这等修为,若获得此剑,是不是就能跟慕天歌那起老东西抗衡了?”
夏炎看穿她眼里的热望,铁面告诫:“你想都别想,以你现在的修为,别说驾驭,一碰触就会被戾气反噬,成为它的养料。等找到它,老夫会即刻销毁,这样最保险。”
他让她先去外面待着,他要毁掉这密室,清除残留的妖邪。冉彤回到院子里,悄悄唤出胡媚儿。
“刚才前辈的话你都听见了吧?我想收服那吞魂剑,你快给想个法子。胡媚儿很想骂人,这小主子年纪不大,修为平常,却常做吞天之望,净干些自不量力的事,还毫无自知之明。
可她怂,不敢当面顶撞,赔笑恭维:“主人志气可嘉,您是天魔体,又有试金石这个天赐的法宝,若舍得冒险,或许有一二可能。”冉彤急着变强,若得到吞魂剑就不用处处受制,能切实帮助夏炎对付离恨天了。
冒险对她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她自信运气不差,再加上毅力和耐力,总能闯关成功。
“快具体说说。”
胡媚儿细细交代方法,话里没掺半句假,可字字都包藏坏心。她早厌烦了这个麻烦不断的主人,既然她存心找死,索性顺了她的意。要真是命大,得偿所愿,也能证明自己没跟错人。冉彤听着听着,眉头皱起。这法子确实险之又险,稍不留意就会万劫不复。她决定先好生琢磨安全措施,要不要实践视情况而定。夏炎清理完无脸魔的道场,正要点火焚了这宅子,院墙外响起寤案窣窣的杂音。几个村民扒着墙缝往里瞅,表情又急又怕,腿脚还在打颤。他们是村里服子最大的一批,替乡亲们回来探风声。
冉彤对夏炎说:“这是朝仙村的村民,都是老实人。”夏炎吩咐:“你去安抚几句,就说老夫准备去救人。村子里或许还有古怪,让他们先在外面避两天。”
冉彤走出院门,那几人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慌忙躲避。她变回贺梦寒的样子,扬声喊:“别跑,是我!”
村民们这才定住脚,栖栖遑遑跑过来跪地求救:“小仙师!您把那妖怪赶跑了?我们的娃呢?娃们在哪儿啊?”
冉彤扶起一人,安慰:“我叔公正要去抓那贼人,定会尽力营救孩子们。村里不安全,你们暂时别回家,等我们的消息吧。”村民们望见夏炎出现在院门口,有人仔细观察,小声嘀咕:“那位……莫不是蒲山散人?”
夏炎对外展示的形象是个白发老叟,又出现在苏玉婉家中,让村民们产生误解。
冉彤欲澄清,忽听夏炎招呼:“丫头,让他们过来。”她便对村民说:“我叔公叫你们呢,快去吧。”村民们你推我操地挪到院门口,对着夏炎深鞠躬。一人战兢兢问:“敢问仙师可是蒲山散人?”
夏炎点头默认。
村民们赶忙跪下,哭天抢地地磕头:“老神仙!您可算回来了!快救救我们的娃啊!”
夏炎端肃道:“老夫这便去救人,尔等速去避难,不得召唤切莫回村。”他摘下一堆树叶制成辟邪的符篆,命他们带回去分给村民,村民们有了主心骨,千恩万谢拜别离去。
冉彤问他为何冒认蒲山散人的身份。
夏炎说:“他们世代追随蒲山散人。若知道奉若神明的人竟是如此凶残的妖魔,定会善念受挫,转生恶念,救人先救心,就让他们误会吧。”他拔除村内几个可疑的阵眼,带着冉彤逆江而上,来到那吞噬江水的大裂缝附近。
此刻裂缝闭合着,他用神识探了探地下暗河,发现水系盘根错节,好多地方被禁制遮蔽,宛如一座大迷宫。无脸魔的巢穴十有八九藏在里头。“老夫进去探探,你在这儿等着。”
冉彤正思索如何说服他带自己一块去,夏炎忽然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护住。对面山头上亮起两道光柱,刺得她睁不开眼。“是方无尘和方无嗔!”她低声惊呼,没料到这两个老贼还在附近徘徊。方家兄弟瞧见夏炎,只当是昨日那个冒牌货,且喜这狡猾的贼子终于落网了。
夏炎冷脸质问:“方无嗔、方无尘,你们来此作甚?”他还不知再彤先前糊弄过这二人,冉彤刚要说明,那兄弟俩已刷然闪到近处。
方无嗔指着夏炎开骂:“小贼!你已黔驴技穷,还指望我们再上当?今日定叫你悔不当初!”
夏炎听着这没头脑的话,猜到定是有人冒充自己,训斥:“你们两个蠢货,看清楚了再说话。”
方无尘轻蔑冷笑:“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胆量倒不小。”他甩出一条银晃晃的光索,“嗖"地缠向夏炎。夏炎没躲,随便结了个简单的护盾,还故意减弱灵力,让护盾看着摇摇欲坠。
“现在害怕已经晚了!让你知道愚弄长辈的下场!”方无尘以为他在垂死挣扎,狞笑着收紧光索,同时抛出一个光圈,想顺手活捉冉彤。
冉彤还没来得及躲闪,就见那光圈和光索一齐粉碎。夏炎的神识化作两只金灿灿的巨爪,以快得让人看不清的速度紧紧攥住了方无嗔和方无尘。金爪蕴含骇人的力量,捏得二人骨头作响。他们如梦初醒,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净,只剩下惊恐。“真是夏老魔!”
方无尘胸口被金爪攥得窒息,眼底迸出狠戾,猛然咬破舌尖,喷出的血雾化作符篆。
“结阵!”
他嘶声厉吼,方无嗔会意,也喷吐精血书写符篆。光雾与血符交织成一面旋转的八卦镜,镜缘伸出利齿,撑开金爪禁锢。“老魔,别以为我兄弟二人好欺负!”
方无尘脱困后掏出一柄寸许长的金色小剑,往空中一抛,瞬间化作十丈巨剑,剑刃闪烁着逼人的寒光。
夏炎不慌不忙,伸出食指在虚空画出一道圆弧,那对金爪分化出无数细小的光丝,蛛网般罩向八卦镜。
光雾被光丝绞得节节碎裂,巨剑刚要劈下便被光丝结结实实缠住。冉彤知道方家兄弟不是夏炎对手,在一旁可呵呵说风凉话:“二位长老不用怕,这个夏前辈真是假冒的,你们再加把劲儿,定能打败他!”方无嗔气得火星乱窜,与方无尘对视一眼后同声喝骂,身上衣袍寸碎,露出皮肤上蜿蜒如蛇的血色纹路。
霎时间杀气冲天,八卦镜的威力陡增十倍,逼退了围困他们的光丝。夏炎瞧不上这禁术,双掌合十,金爪合拢,变成密不透风的金色囚笼,将兄弟二人困在中央。
方无尘的巨剑在光笼内一顿乱砍,没留下任何痕迹。方无嗔的血符接二连三炸开,只能让光笼微微震颤。
“夏老魔!你真要赶尽杀绝?”
方无嗔嘶吼着,声音回荡着恐惧。
夏炎冷面如霜,他本就与二人积怨颇深,断无放过之理。光笼内的符文越转越快,兄弟俩的身影在金光中渐渐扭曲,面孔早已被绝望占据。方无尘喉咙里挤出吼声:“老魔果然毒辣!只能用那招了!”方无嗔咬牙点头,兄弟俩齐声念诵咒语,七窍里都冒出青灰色的浓烟。冉彤马上感到强烈的邪气,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抓过来。听夏炎呼叱:“退开!”,她连忙掠出百丈远,回头再看时,那青烟里竞钻出许多人形影子,个个面目狰狞,浑身黑气四溢,灵力相当于极境中后期的修士。夏炎认出这是用众多修士和凡人的生魂炼成的邪灵,怒问:“你们究竞杀了多少人!”
方无尘得意狂笑:“不多不多,八十八万罢了!”冉彤心头发麻,她早知道离恨天草菅人命,可亲眼撞见这滔天罪行,仍气得放声大骂:“你们和那无脸魔有什么区别!我定要把你们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让众生都认清你们的真面目!”
方无嗔嘲谩:“死丫头,你以为谁会信?你家夏老鬼才是修真界人人喊打的魔头,名声早烂透了!”
“别跟他们啰嗦!”方无尘勾动食指,那些怨灵立刻扑向夏炎和冉彤,“今日必须杀了他们!”
怨灵潮水般涌来,黑气弥漫,方圆百里顿时昏天惨地。夏炎袍袖翻飞间散出万点金光,如群星坠落在怨灵潮中。那些鬼影刚扑到近前,便被金光灼得凄厉尖啸,消融成缕缕烟雾。他左手捏诀,紫光凝成一道旋转的光轮,轮刃过处,成片怨灵被绞得粉碎。“奸邪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