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自食恶果
众人的神识汇聚到战阵中央,那里出现一道白色人影。此人身披纯白的连帽斗篷,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覆着一层哑光银罩,将眉眼口鼻遮得严严实实。连夏炎都不能透视其真面目,甚至辨不出对方是男是女。白袍人身形高挑,宛若轻盈的仙鹤,散发出的灵压却如深海怒涛,层层叠叠压过来,冻住火焰的诡异寒气正来自他。
金世勋率先喝问:“来者何人?若非夏老魔同党便速速退去!莫要妨碍离恨天除魔!”
白袍人保持沉默,不慌不忙抬手,食指朝着虚空轻轻一点。更凛冽的寒气浪潮般涌来,焚魂盏顶端的火柱像是被掐住了脖颈,陡然矮了半截,焰尖凝着一层白霜,跳动都变得滞涩。白袍人充分表明意图,他就是来给夏炎助阵的。雪千重果断下令:“此系贼党,杀无赦!”说话时她指尖弹出十几道冰棱,直取白袍人面门,却在距对方三尺处撞上无形的屏障,“咔嚓”碎成冰屑。
白袍人纹丝不动,从容姿态流露出沉重的压迫感。夏炎心头疑云重重,此人气息陌生,法力只有全盛时期的他可以比拟,凡界几时出了这么个人物?为何会突然现身相助?离恨天的修士们慌了神,陈砚山等人想催动焚魂盏加强攻势,却发现那法宝像入冬的蛇,灵力运转愈发迟滞。白袍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靠寒气压制住了火雨,将夏炎护在他制造的冰域里。
“先除掉这碍事的!”金世勋等不到雪千重指示,躁急地调动麾下修士。白袍人闻言结印施法,寒气化作一群冰龙,腾跃着冲向火柱。冰火相撞,白雾弥漫天地。焚魂盏的火柱被十几头冰龙拦腰咬住,竟在众目睽睽下,一寸寸往回收缩,盏壁泛起青黑。陈砚山等人怵目惊心,预感今日之战会生出变数。离恨天众修士如狼似虎地扑向白袍人,杀生震天,光电缭乱。夏炎暂时放下疑窦,对那道白影朗声道:“这些喽啰交给我,请道友专心对付焚魂盏!”
他飞入火雨,化作金芒劈开焰流,神识凝成巨影撞碎法阵。离恨天修士们结成的战阵像被踩烂的网兜,碎成丝丝缕缕。有几个修士祭出锁链想缠住夏炎,反被他顺势一拽,甩成几道流星,撞在同伴身上化作备粉。夏炎仿佛闯入羊群的猛虎,看似随意的腾跃,总能精准撕裂敌人的防御。修士们的法宝无力突破他的护身紫光。无数符篆射向他却难以令他的身形停顿斗息。气得众人连连怒吼,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着。另一边,白袍人与雪千重等人的斗法不断升级。他释放的寒气不仅挡住火雨,冰冻焚魂盏,还直刺六人元神。六人奋力催动焚魂盏,血色火柱忽明忽暗,与那寒气拼了个旗鼓相当,战势陷入胶着。
陈砚山急道:“千重师姐!这人的功法与雪域族的有些相似。”他替其他人道出疑惑,雪千重答得很干脆:“路数是像,但我族从未有过这等人物。此事过后定要严加彻查!”
她接着说:“我族功法至阴至寒,阴极阳衰,然人无阳不活,是以其本体维持至阳之气方可平衡。你们都随我用至阴之气乱他的阴阳!”她当众剖析本族功法的弱点,无异于袒露自身软肋。这般磊落,倒让那些暗忖她与白袍人有勾结的修士难以贯彻怀疑了。陈砚山等人依言调转攻势,六道纯阴灵力如毒蛇缠向白袍人。谁知白袍人只是微微旋身,寒气便如沸水翻涌,非但没被压制,反而激起更狂猛的冰龙群顾云舒忍不住惊呼:“此人与当年的夏老魔不相上下,究竞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当年夏炎纵横无忌的情景是他和离恨天众人散不去的噩梦。如今来了个同样厉害的敌手,他心理上已经输了。。
雪千重镇定安抚:“勿要慌张,局势仍在我方掌控中。”这话没起到多少鼓励效用,焚魂盏像头贪婪的饥兽,正疯狂吞噬着六人的灵力,每一刻都无比煎熬,再拖下去,不等敌人动手,他们就得被这法宝榨成于“又来人了!”苏时晴突然朝着天边低吼。只见四面八方的天际线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往这边汇聚。众人用神识探查,来者竞愈万人。
离恨天修士们各自分辨,发现这些人来自不同阵营,以魔修居多,先到场的数千人停在战场外围梭巡,不知有何目的。金世勋怒斥夏炎:“夏老魔,你竟召了这么多帮手!”夏炎也不知这群人打什么主意,但断定和正在发生的天地异像有关联。这时头顶的乌云漩涡迅速扩大,闪电如狂蟒窜动,雷声沉闷得像天神在擂鼓。江水开始随着龙卷风倒灌上天,形成许许多多粗细不等的水柱。那魔剑出世定会遭受天谴,雷劫即刻降临,但愿冉彤别受波及。地下暗河内,黑色魔气已充斥每一寸空间。冉彤只在魔王帝江身上感受过如此霸道的魔气,必须全神贯注防御才能免受侵蚀。吞魂剑光芒大盛,仿佛活了过来,不断喷出魔气。外界的雷鸣已穿透河床在暗河深处荡起沉闷的回声,头顶的石壁簌簌掉落碎石。她冲着正在施法的苏玉婉大喊:“天道容不下这等邪物!雷劫已至,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换来苏玉婉不屑的狂笑。
“都说了没有什么天道,这是上天阻止强敌诞生的手段,我早备好了应对之策。”
她变换法印,魔气向上攀升,穿透河床,在江面上化作袅袅黑烟,与天上的乌云缠成一团。
冉彤虽不知苏玉婉在做什么,但可以肯定她正以邪术对抗天道。外界江面上,雪千重的声音传遍战场:“离恨天正围剿悍匪,凡自愿协助者,皆可免除以往一切罪责!事后论功行赏!”外围那些魔修个个背负血案,被正道通缉追杀,这对他们是不小的诱惑。一些不知死活的便踊跃响应,跟着离恨天修士攻击夏炎。夏炎释放金爪,那几个魔修还没靠近就已身首异处。魔修都唯利是图,见风使舵,按理说见讨不来好该退去了,谁知四下涌来更多人潮,像闻到腐肉的蛆虫,浩浩荡荡扑进战场。这些人不仅围攻他,还袭击离恨天的人,然后转身就被同伴所杀。离恨天的修士们也像中了邪,杀气转向身边的同门,战场成了巨大的绞肉机,人人都在疯狂厮杀,分不清敌友。
夏炎看向江面,那些从暗河渗出的黑气正像丝线俘获人们的元神。被魔气沾身的修士,眼神顷刻浑浊,面露嗜血笑容,沦为杀戮的傀儡。突然,三道紫电如天神的怒鞭劈落,当场将几十个"中邪”的修士烧成焦炭。夏炎终于洞悉了无脸魔的毒计,此獠选在这里铸剑,不为遮掩行迹,而是要用天地异象吸引大批修士到场,再以法阵″误导"天道,让这些人代替魔剑承受雷劫。当修士们心生贪念、杀意时,更容易受魔气入侵,被天道错杀。“快走!离开这里!”
他对着混乱的人群高呼,那些被魔气控制的修士充耳不闻,依旧疯狂砍杀。金世勋等人目睹这乱象,都认定是夏炎所为。陈砚山是六人中修为最低的,焚魂盏的消耗加上魔气侵蚀,让他呕血不止,忙问雪千重:“师姐,怎么办?”
雪千重的目光仍锁定在白袍人身上,固执道:“不能功亏一篑。今日必须分出胜负!”
其余几位长老也不好过,却只能硬着头皮附和,一边抵挡不断劈落的雷电,一边咒骂夏炎。
夏炎急于摆脱纠缠去阻止无脸魔,又不能将敌人全丢给白袍人。他既要应对密不透风的攻击,又要提防越来越迅猛的雷劫,身为鬼修陷入这境地真是险象环生。
吞魂剑吸取了所有生魂,剑刃嗡鸣如地狱钟响,空气被魔气绞出成片螺旋纹理。
苏玉婉兴奋地伸手握住剑柄,将其高举过顶,像魔鬼托起一支灭世的火炬。“成了!终于成了!从此之后我将战无不胜!”冉彤知道真正的危机来了,打不过也没处躲,看来只有玉石俱焚一条路了。“下面就用你的生魂为宝剑开光。”
苏玉婉调转剑锋,猩红瞳孔里倒映着冉彤单薄的身影,向她释放摄魂术。冉彤正准备奋力抵抗,李昊骤然扑过来拽开她。他动作僵硬,速度却快如疾风,带着她在苏玉婉的攻击间隙腾挪,恰似暴雨中穿梭的海燕。冉彤扭头看他表情僵硬,仍像无知觉的傀儡,定是受残留的神识驱使,奋力替夏炎保护她,因而更怜悯敬佩这忠诚的弟子。“混账!”
苏玉婉的尖叫像玻璃碎片刺得人耳朵疼。她本可挥剑劈碎李昊,却终不忍心。手心射出数道锁链追捕李昊,终于缠住他的脚踝。李昊发力将冉彤抛向远处,转身抱住苏玉婉,努力阻止她。苏玉婉施法将他完全封禁,狠狠几耳光抽在他脸上,发疯一般诟骂:“平时我再怎么唤你你都不理睬,如今却为了救夏炎的小情妇和我作对,你这个负心汉负心汉!”
冉彤被她的法阵阻挡,逃不出去,回头见苏她抽打李昊的疯狂姿态活像正在撕扯自己心爱玩偶的暴躁孩童。
这女人根本不懂如何正确去爱,她对伴侣的感情更多是病态的控制欲,怪不得她会冒充姻缘树满足那些许愿者的心愿,替其中部分人实现自私的占有欲。李昊被她打得遍体鳞伤,身体不住颤抖,头颈以一种近乎脱臼的角度扭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师……父…”苏玉婉面部越发扭曲,如同吞毒药般痛苦:“我要你亲眼看着夏炎怎么死,你给我等着!"她提着吞魂剑走向冉彤,有意放慢步伐增加猎物的恐惧。冉彤已趁乱画好一张符纸,可是使用时没奏效,急问躲在怀里的胡媚儿。“胡媚儿,这符篆怎不管用?”
胡媚儿惶惶然回道:“主人你刚才手抖,最后一笔没画好,得重来。”“重来?我哪儿有时间啊!”
冉彤又急又气,想靠小泥丸抵御拖延。
苏玉婉突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握剑的右手迅速干瘪下去,皮肤贴紧骨骼,如同风干的腊肉。
吞魂剑正疯狂吮吸着她的精血。
“怎么会这样!”
苏玉婉拼命甩动手臂,魔剑却像长在肉里似的死死缠住她,更多精血顺着剑柄逆流而上,为剑刃镀上一层血光。
她踉跄倒地,像被戳破的皮球滚来滚去,拼命伸手向李昊沙哑呼喊。“李昊!救我!”
李昊挣扎得更剧烈,可是不能摆脱她的禁锢术,呆滞的双眼里滚出两行浊泪,渲染焦急与心痛,若能挣脱束缚,他定会奋不顾身救护她。苏玉婉的惨叫渐渐微弱,原本丰腴的躯体变成脱水的竹笋,灰褐色的皮肤布满褶皱,满头青丝褪成雪色,稀稀疏疏露出黑色头皮,沦为一具干尸。冉彤觉得这惩罚太轻,相较于她的罪行,这点痛苦连赎罪的门槛都够不着。不料那具干尸忽然蠕动着爬了起来,吞魂剑仍牢牢攥在她手里。干尸漆黑的眼珠放射红光,裂开的嘴唇里溢出非男非女的狞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冉彤惊惶疑惑,确定这干尸已不是苏玉婉。胡媚儿炸毛似的叫嚷:“主人大事不好!剑灵夺舍了!”最上品的宝剑历时万年才能凝结剑灵,这吞魂剑吸食了百万童男童女的生魂,铸成的一刻便通灵成精,吸食了苏玉婉的精血,进而霸占她的躯壳。干尸机械地转动头颅,灼灼红光射向冉彤。“天魔种啊,你才是我最完美的剑鞘。”
冉彤没有一丝迟疑,将试金石连同胡媚儿一起掷向剑魔。试金石在空中遽然膨胀,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宛如阳光下舒展的大地脉络。“胡媚儿,拦住它!”
胡媚儿尖叫着扑向试金石,刹那间金光如水波蔓延,罩住了剑魔。息壤乃万金之母,这试金石有息壤的神力,可压制金系精灵的凶性。干尸触电似的抽搐,吞魂剑疯狂震颤,一齐发出困兽般的咆哮。剑魔挥动吞魂剑劈向光网,火星迸发,光罩摇晃,像被狂风冲击的纱帐。息壤的神力虽能压制它,却需要胡媚儿以妖元为引,此刻她像被烈火炙烤,疼得几乎要裂开,大呼小叫:“主人!顶不住了!我们快逃吧”苏玉婉已死,她们完全可以突围去出。
然而冉彤专心画符,斩钉截铁道:“再撑片刻!撑不住我们都得死!”她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以吞魂剑的凶性,恐怕连夏炎都很难镇压,不如动用那个险招来得近便。
胡媚儿望着光罩内喷涌的魔气哭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当初她给冉彤出了个找死的馊主意,如今却只能寄望这馊主意成功,保全自家性命。
冉彤画好符篆,传音造化:“造化,孩子们怎么样!?”脑海中立刻响起造化急切的回应,混合着岩石垮塌的噪声:“主人,我护着他们呢!”
刚才冉彤和苏玉婉斗法时故意没让造化现身,趁其分神,让这犬灵附身到那个摔倒的穿红碎花袄的小女孩身上,混在幼童中进入石门,以便随时救人。隧道已经垮塌,全靠造化施法撑起一块逃生空间,孩子们挤在狭小的缝隙里无助哭喊,唯有造化附身的小女孩眼神坚定,鼓励他们别害怕。冉彤吩咐:“护好他们,等前辈来。”
“是!那主人您……”
“我自有办法。”
冉彤打断造化,抬头望向凶神恶煞的剑魔,眼中已没有丝毫惧色。试金石的金光正逐渐黯淡,胡媚儿快要耗尽妖力。剑灵的笑声穿透光罩,带着志在必得的狂妄:“剑鞘,准备好迎接你的新主人了吗?”冉彤深呼吸,毅然将符篆贴在眉心,那是胡媚儿教她画的"引魔符”,能唤醒她体内沉睡的魔性。
常人无力驾驭吞魂剑,天魔却能凭力量压服它。“同为魔物,让我看看你们谁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