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又吵架了
夏炎和冉彤离开南华州,通过传送法阵来到东大陆,去吊唁那三位为陪同他去秘境找寻灵骨而陨落的妖修。
这三天里,夏炎除了应酬时会与冉彤做必要的简短交流,其余时刻都对她不理不睬,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冉彤她从未见他生过这么长时间的闷气,起初还揣着几分侥幸,以为过不了多久便能缓和,可直到二人辞别最后一户逝者家属,重新踏上旅程,夏炎依旧把她当空气对待。
冉彤看够他的背影和僵硬地侧脸,终于可怜巴巴问:“前辈,您还不原谅我吗?″
夏炎脚步未停,冷淡道:“等你真的知错了再跟老夫说话。”她忙说:“晚辈已经知错了啊!都跟您反省好几回了,您总不理人家……夏炎这才停下,转身面对她,眼中的失望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清晰可见:“你是诚心反省吗?每次都嬉皮笑脸说知错,回头照样由着性子乱来。”冉彤不服气:“我那也是事出有因啊!当时情况那么紧急,哪儿顾得上那么多?”
夏炎脸色更沉,语气也凝重起来:“那天苏玉婉用天地异象引诱上万散修到场,布下法阵控制他们,让这些人替魔剑承受雷劫。”冉彤大惊,她只知苏玉婉耍了手段躲过雷劫,没料到实情竞这般残酷。“本来只有少部分人遇害。后来你释放了天魔之力,魔气席卷整个战场,把所有人都卷进了雷劫。最后,除老夫和少数几人逃脱,其余的全死了。”冉彤五雷轰顶,脑子一片空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会害死了这么多人,胆战心惊问:“那、那些死者都是什么人啊?”夏炎如实说道:“大部分是魔道人士,还有一些是来抓捕老夫的离恨天修士。”
冉彤的负罪感顿时减轻了,在她看来,这些本不是好人,死了也活该。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夏炎的眼睛,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重了:“老夫审过胡媚儿了。当时你明明有机会逃跑,却贪图那把剑,非要逞强引动天魔之力。造下此等杀孽,你让老夫怎能轻易原谅你?”他对这丫头爱逾性命,不止关心她的安危,更看重她的前途。修真者以立心为要,若为了贪念不顾一切,将来极易堕入魔道。寻常人尚要时时警戒,何况冉彤还是天魔体,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更需杜绝小恶、稳固正念。冉彤只看见夏炎的怒意,心头那点愧疚瞬间被委屈冲散,觉得他这次仁慈过了头,对自己却太严苛,瞥过脸粗声辩驳:“那些人是来抢吞魂剑的,没一个好东西,您何必可怜他们?”
“你不也想要吞魂剑?”夏炎眉心拧成川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锐利,“照你这么说,你也不是好东西?”他本是就事论事,听在冉彤耳中却是讽刺,猛地抬头瞪他,气得眼泪汪汪,小脸通红。
夏炎见她执迷不悟,心知寻常说教已无用,当即取出吞魂剑。“这剑留着终是祸害,待老夫毁了它。”
冉彤急忙扑上去护住魔剑。这是她拿命换来的宝贝,怎能说毁就毁?“前辈不可!这剑消耗百万生魂,毁掉的话那些孩子就白死了!不如留着它日后行侠仗义,也算告慰死难生灵!”
夏炎越发严肃:“你别打这些小算盘。此剑凶性未除,会勾动你体内魔气,断不可留。”
“不行就是不行!”冉彤抱着剑不肯撒手,眼泪滚出来,“这是我拿命换求的,您凭什么说毁就毁?太不讲道理了!”往日她任性使气,夏炎都觉得可爱,眼下却不能纵了她。“那好,老夫再跟你好好讲讲道理。”
说罢施法从她的储物袋中摄出狐面玉佩,胡媚儿正缩在里面发抖,被他一把擒在手心。
“夏爷!小的都老实招供了,求您莫要迁怒小的!”“迁怒?”夏炎冷哼一声,目光利如冰刃,“你唆摆冉彤谋取吞魂剑,教她画引魔符,分明想治她于死地。如此叛逆不忠,其罪当诛。”这话不仅让胡媚儿吓破胆,也让冉彤慌了神,忙替胡媚儿辩护:“前辈别错怪人!是我让胡媚儿教我降服吞魂剑的!”夏炎严声道:“你涉世未深,不知道有些器灵想脱离主人控制,便故意怂恿他们去做危险的事。胡媚儿一开始就对你用心不专,老夫原以为它只是顽皮赖骨,还不至于有大危害,是以未曾计较。不料它竟行此歹事,如此恶奴,岂能留在身边?”
胡媚儿这才惊觉,夏炎看似缺心眼,实则事事洞若观火,连它那些藏在心底的小九九都看得一清二楚,较起真来比谁都可怕。“夏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冉彤不信胡媚儿真如夏炎所说那般阴险,坚持袒护:“前辈,它也尽力帮过我们,还是梓楚殿下的旧部。您看在梓楚的面子上也不能随意处决啊!实在不行,把它还给梓楚就是了!求您了!”
夏炎沉默着,目光沉沉地落在胡媚儿身上,如同地府判官般威严,胡媚儿像死了无数次,直接吓晕过去。
夏炎将它摔在地上,胡媚儿被震醒,刚要哀嚎,就听他冷喝:“冉彤差点被你害死,还苦苦为你求情。日后你若敢忘恩负义,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胡媚儿得了赦免,连滚带爬磕头,赌咒发誓要永世效忠。冉彤这才反应过来,夏炎并非真心毁剑杀狐,分明是借这两件事敲打她,逼她认错。
可她觉得自己压根没错。修士为求机缘,本就不惧冒险,况且她的初衷是想变得更强,好辅佐夏炎,被他曲解成这样如何受得了?她用力噙住将落未落的泪珠,仰起脸直视夏炎,带着哭腔问:“晚辈斗胆请示,假如晚辈执意要这把剑,您会帮我获取吗?”夏炎知道她容易逆反,听她这么说话仍很窘迫。为达成教导目的,强自镇定道:“你若真想要,老夫自然会替你想办法…冉彤立刻打断:“所以您生气的根本不是晚辈夺剑,而是气我没有央求、等待您的赠予。”
夏炎变色:“你又扯歪理。”
冉彤跳脚哭喊:“我哪里说错了!?您就是不许晚辈自主行动,凡事都得由您支配!晚辈又不是您养的牲口,什么都得听您的,什么都得依赖您!就算是牧口也能自由活动啊,出去啃了别人家的庄稼,顶多挨顿打,还不至于受这种气!她用牲口自比,实在枉顾夏炎的付出。他急得脸红,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又误解老夫……老夫的心都白费了吗?”冉彤何尝不知他的出发点是为她好,可就是受不得来自他的责难。先前交情尚浅时曾为此吵过架,如今共历生死,感情早已牢不可破,她在某些方面的容忍度反倒急剧下降,可以为他流血牺牲,却断断受不得丁点委屈。她哭得更凶,靠声量取胜:“我才是白费心了!您怎么越来越像万旷悬干爹!他以前跟我娘在一起时也处处限制她,恨不得把人当木偶绑在身边!干爹那么霸道,是因为他跟娘是情侣,你凭什么这么管我啊!”她哪里知道,夏炎对她的重视也是出于男女之爱。这句无心之言戳中他最深的隐痛,让他有口难言。见她这般排斥反感,一阵失落涌上心头,吐出沉重的叹息。
胡媚儿不敢看热闹,忙来劝和,先不住对夏炎哈腰:“夏爷,主人是为了帮您才拼死夺剑的呀!您念她一片孝心,别再责怪她了。”冉彤见胡媚儿都比夏炎理解自己,委屈更甚,很快从抽噎转为嚎啕大哭。夏炎心疼得不行,知道教育她是个漫长的过程,此刻僵持下去无益,妥协道:“此事暂且不提罢。魔剑先由老夫保管,以后不管遇到何种危险都不许再动用天魔之力。”
冉彤呜呜咽咽不回应。
胡媚儿又来劝她:“主人这次的确有失莽撞。您想想要不是那神秘人及时出手,您已彻底入魔了。到那时不仅帮不到夏爷,反倒害了他,连小的回忆起来都后怕得不得了呢。”
冉彤自知理亏,没法再狡辩,但眼泪仍停不下来。胡媚儿又怯生生地哀求夏炎:“夏爷难得这么严厉,主人都吓坏了,求您多少哄哄她吧。”
冉彤倔强呵斥:“谁要他哄?我又不是小孩子!”她用力擦干净脸,嘟着嘴别过脸去伛气。
夏炎也不招惹她,淡淡道:“天晚了,去附近的城镇住一宿,明日启程去青岚州。”
冉彤听了扭头便走,这下换她不理人了,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始终抢在夏炎前头,打定主意不主动说话。
两人来到驿道上,周围不时有路人往来。
夏炎见她没用换形术,忍不住提醒:“人来人往的,你就不怕被认出来?”冉彤不回头地冷嗤:“有前辈在还怕什么?”夏炎被她气笑,语气却很和软:“你这是把老夫当保镖了?”“晚辈可不敢。但也请前辈别把我当成您的手下。”夏炎无奈兴叹:“你太任性了,当真从小被家里人宠坏了。”冉彤随口抢白:“晚辈宁愿他们没那么疼我。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难过。”夏炎想起她失去父母的痛,被亲人背叛的伤,便能容忍她的叛逆了。这丫头重情重义,最怕被亲近的人伤害,刚才自己那番严厉责备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心疼令他顿生悔意,决定下次换种她能接受的方式实施教导。前方三里外是一座叫荔景的小城,驿道上行人渐多,沿途出现村落。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冉彤被左侧路边的景象吸引。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正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孩摆摊。摊位前竖着一根竹竿,挂着写有“悬赏捉妖”四个大字的旗幡,摊位上铺着一块大白布,密密麻麻写满黑字,几个路人正聚在摊前指指点点议论着。冉彤用神识远距离阅读布上的字,原来这三人是父子,中年汉子名叫富源范,家住荔景城布袋巷。他的妻子被一只妖物纠缠多年,那妖物不仅霸占其妻,还时常欺凌富家人,稍不顺心就搅得阖家鸡犬不宁。富源范屡次请人降妖未果,只得忍气吞声。可近来妖物变本加厉,竞将他妻子关在屋子里,不准任何人靠近。他急得没法,去求助当地有名的修士,怎奈那妖物修为高强,接连打伤好几位法师,从此再无人敢管。走投无路之下,他只好带着孩子来路口摆摊,寄望遇上有缘的高人。冉彤看他悬赏的酬金只有三百两银子。这点钱,别说高阶修士,稍微有点道行的人都瞧不上。不过妖怪浑身宝贝,皮甲、内丹、妖骨样样值钱,一般修士都很乐意狩猎。如今没人过问,说明那妖怪的修为已远超寻常水准了。她心里憋着股气没处撒,见此情形便想拿那妖物出出气,也不跟身后的夏炎打招呼,自顾自走向那摊位。
富源范看她打扮得像个修士,忙起身相迎,拱手作揖:“荔景富源范,见过小仙姑。”
冉彤指了指地上的白麻布,不冷不热问:“这上面写的都属实?”富源范忙说:“千真万确,没有半点虚假啊!小仙姑,在下全家快被那妖怪害死了,求您大发慈悲,开恩搭救!”
他已瞥见跟上来的夏炎,料想这老道是冉彤的师长,恭恭敬敬向其行礼。夏炎走上前问他:“你这事该离恨天管。荔景城中有他们的人,为何不去求救?″
富源范面如苦瓜:“小的早求过了,可他们说管不了。”夏炎狐疑,离恨天固然腐败,可维护地方安宁、对付寻常妖物这类面子活还是会着手应付的,这人的话未必全是实情。他见冉彤一心插手此事,便顺着她的意思说道:“既如此,你先领我们去家中瞧瞧。”
“哎!好!好!”
富源范满口答应,行动上却显出几分犹豫,赔着笑说:“敢问老仙师修为如何?在下没别的意思!实在是那妖物太厉害,已让好些人吃了亏,在下不愿连累二位啊!”
夏炎笑道:“老夫法力算不得一流,却惯会捉妖降魔。若事有不逮,后果一律自负,绝不与你聒噪。等降服了妖物,这三百两酬金我们也分文不取。”富源范一看自己横竖都不吃亏,忙应了,转身赶出驴车,要载他们进城。夏炎说:“你带着孩子先行,我们自会去你家拜访。”富源范将信将疑,却不敢多问,忙招呼两个儿子上车,赶着毛驴匆匆往城里去。
他一路紧赶慢赶,心里还在琢磨这两位修士会不会反悔,回到家中,惊见二人已端坐堂上了。
他快步上前躬身问:“仙师到了多久了?”仆人忙回话:“回老爷,这两位仙长已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了。”富源范琢磨自己赶车进城差不多也花了半个时辰,这两位竞能先一步抵达,分明用了臻境修士才会的瞬移术。
他藏不住庆幸与敬畏,跪地向夏炎和冉彤诚心礼拜:“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竞能得仙师相助,真是祖宗保佑啊!”“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夏炎隔空扶起富源范,“老夫已查看过,你家确有妖气索绕,后院那座小楼被妖物设了禁制,你的妻子正困在楼中。”富源范听得眼睛都亮了,满脸佩服:“仙师先知先觉,实有真本事!拙荆被那妖物关在楼上已有半年,这半年里我们连她的面都见不着,只能偶尔隔着窗户和她说话,心里着实担忧啊!”
“放心,她此刻尚安好,这半年里那妖物可曾来过?”“每夜都来,从无间断!”
富源范咬牙切齿,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那妖物不仅霸占拙荆,还抢走我家许多财物!仙师若能追回,在下愿将失物分出一半答谢二位!”冉彤很纳闷。妖怪害人必有所图,按说早该取了富妻的性命或精气,哪有霸占着凡人女子多年却不杀的道理?
至于抢劫财物就更离奇了。
看这富家的住宅不过是普通小康人家,算不上富贵,哪值得大妖来打劫?这些反常处勾起她的好奇,决心查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