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1 / 1)

逃婚嫁魔君 一夏天 1846 字 7个月前

第217章和好

阮怀越提着药罐返回时,暮色已漫进洞府。夏炎正坐在庭前竹榻边守着蜷缩沉睡的冉彤。这丫头张牙舞爪大闹一气,力竭昏睡过去,他替她清理了身上的脏污,否则更要贻笑大方。

以为冉彤睡够就会清醒,阮怀越却说:“这千日醉'虽不如名字那么夸张,但以冉小友的修为起码得醉上七日,醒了之后还会接着发酒疯。我已煎好一份醒酒汤,灌她服下便没事了。”

他伸手揭开药罐盖子,一股清苦的药香飘了出来。夏炎倒了小半碗汤药,单手托起冉彤的后脑勺,将药碗凑到她唇边。冉彤皱起眉头,迷迷糊糊嗅了嗅,烦躁地摇晃脑袋:“什么东西……臭死了……拿走!”边说边挥手推打。

夏炎耐着性子哄:“这是醒酒汤,喝了就不会发酒疯了。”“我不喝!”

冉彤睁开双眼,眼神迷离又暴戾,又开始扭动着拳打脚踢,“我就要发疯!就要折腾

你!”

她继续一口一个"老鬼"的数落,连昏睡时都未解除委屈。夏炎无奈地放下药碗,转头问阮怀越:“阮道友,她这些酒话是出自真心吗?”

酒后吐真言,冉彤平时对他虽有小脾气,却从不敢这般放肆顶撞,他想知道这丫头心里到底积压了多少不满。

阮怀越讪讪而笑:“夏爷,酒这东西原是用来浇愁的。心里要是堵了太多不痛快,平时忍着憋着,喝醉了就再也藏不住,一股脑全抖了出来……看似撒疯,其实是在倾吐苦闷呢。”

他委婉点明冉彤在借酒泄愤,让夏炎更多了几分怜惜。这丫头性子烈,心里有苦却不敢直说,只能在酒醉时表露出来。他何苦非逼她清醒?索性让她痛痛快快撒几天疯,把心里的怨气统统发泄干净。阮怀越见夏炎随手泼了醒酒汤,惊讶地望着他。夏炎豁达微笑:“七天而已,让她尽兴吧。”冉彤醒来时,感觉脑袋昏沉得像顶了座大山,每动一下耳朵都轰轰作响,连眼皮都掀不开。浑身更是酸软无力,仿佛挨了顿毒打。她闭着眼缓了半响,勉强睁开眼。视野从模糊到清晰,看见洞顶粗糙的岩石,身下垫着柔软的锦褥,正躺在一张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石床上。洞壁上挂着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线柔和明亮。

她陡然窥见周围立着上百个人影,顿时惊坐而起。仔细一看,那些并非真人,而是做工精巧的手工艺品。有云鬓高耸、手持铜镜理妆的少女。

有身披铠甲、舞刀弄棒的士兵。

还有举着风车奔跑的孩童、弯腰耕地的农夫,乃至三五成群围坐看棋的老者、手抱乐器奏乐的伶人,姿态各异,栩栩如生,是凡人用来装饰庭院屋子的。混乱的记忆从浆糊般的脑海中缓缓升起,她逐渐记起这几日发酒疯的情景。自己缠着夏炎又哭又闹,骂他“死老鬼",撒泼打滚,逼着他做了许多离谱的事。

眼前这些人像就是前两日她闹着去荔景城逛集市,缠着他买的。当时她拽着他的衣袖蹲在地上耍赖,不住尖起嗓子喊:“我要那个!你必须买给我!不然我就不走了!”

除开这些人像,山洞里还堆着很多乱七八糟,毫无用处的物品:画工粗糙的卷轴、各种书画扇子、竹编器皿、五颜六色的布帛、几个半人高的石鼓石……都是她醉酒时一时兴起买下的。

“完了……”

冉彤双手抱头用力摇晃着,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羞耻和后悔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溺死她。

她居然当着夏炎做了那么多丢人的事,这下该如何面对他?她只恨不能回到过去,狠狠抽那个肆意撒疯的自己几耳光。不想面对那些丢脸的事实,却又禁不住盘点记忆,随之引发更大的羞耻。她想起自己不止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夏炎错看成了父亲,扑上死死抱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哭天抢地呼喊:“爹!彤儿终于见到您了!求您别再丢下我”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冉彤欲哭无泪,真想当场消失,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她的身子立马僵硬,像被施了定身术,老半天才战战兢兢地转身,见夏炎站在洞口,气定神闲瞅着她,表情就那个似笑非笑。

“酒醒了?”

“是……。”

冉彤的声音细若蚊呐,脸上只剩下尴尬的绯红,勉强扯出一个吃力的笑容,着急脚下没有地缝可钻。

向来习惯掌握主动权的她,此刻脑子仍转得飞快,赶紧朝夏炎深深鞠了一躬,大声道歉:“对不起前辈!晚辈喝醉了酒,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绝非有意冒犯您!”

夏炎强忍笑意,故作淡定地揶揄:“老夫知道。无意中发酒疯就够厉害了,若是有意的还不得把天翻个个儿。”

冉彤的头垂得更低了,嗫嚅着说:“都怪那酒劲头太猛……不!应该怪晚辈偷嘴喝酒。晚辈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夏炎轻轻叹了口气,想起前几日她醉酒时,不止一次嚷嚷着:“我这么可爱!对你这么好!你凭什么不喜欢我"时,自己那颗不安分的心跳得有多快。他差点误以为她对自己心怀爱慕,激动得久久失神。可没过多久,冉彤就哭着扑进他怀里,喊他"爹”。冰河倒灌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幻想。原来她对自己的感情终究还是像对父亲、对师长的依恋。多少次冉彤哭累了,趴在他怀里反复呢喃着:“爹,我好想你和娘,想跟你们回家……

那些委屈和无助令他心如刀割,再次发誓,不管这丫头把自己当成谁,他都会好好呵护她,给她安全安定,让她在颠沛流离中也能拥有家的温暖。他温和地问:“丫头,你现在彻底清醒了?”冉彤以为他要算账,忙摆出循规蹈矩,绝不顶嘴的姿态:“是,晚辈彻底清醒了。”

可接下的情况似乎比预料得更糟,夏炎说:“你这几天不停埋怨老夫,说老夫对你不好。这些话是你的真实感受吗?”“不是!”冉彤矢口否认,摆着手解释,“都是些醉话,您一句都别当真!”夏炎平和打断她:“你不用急着否认。若真是和老夫相处得不愉快,不妨直说,老夫会尊重你的想法。”

冉彤像挨了冷刀子,飞快抬头,慌乱取代了窘迫。他这是在赶我走?

明明知道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没有别的人可以投奔,却说出这样的话!理智告诉她,夏炎绝不会这么绝情,可那句“尊重你的想法”还是像根刺扎疼了她敏感的神经。

一股混杂着恐惧与愤怒的情绪骤然爆发,她的脸色沉了下去,粗声责问:“前辈这是在威胁我?”

夏炎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这么想,辩解:“老夫只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怕你继续受委屈。”

冉彤眼眶发红,颤声指责:“您这话就是以退为进,明知我没地方可去,一害怕就只能乖乖跟您认错、听您号令,这不是威胁是什么?!”夏炎意识到自己又不小心触到了她的痛处,这丫头最怕遭人背叛,哪怕是一句无心的话也会让她起疑。

倘若正经解释必定越描越黑,他索性带着几分无奈,柔声逗弄:“老夫在你眼里就这么小心限?还得用这种虚伪的方式威胁人?旁人误会老夫,老夫不在意,可被你这么错怪,老夫心里就太不是滋味了。”冉彤自知理亏,嘴上不肯服软,眼泪大滴大滴滚下来,哭哭啼啼却依旧气恼反驳:“是您先不信任我!我跟您出生入死那么多次,对您怎么样,还用得着说吗?不过喝醉抱怨几句,您就不高兴,非要说这种话让我心慌,这还不叫小心眼?”

“老夫差点把心掏给你了,反让你攒了一肚子怨气。你总说老夫冤枉,怎么自己倒先冤枉起老夫来了?”

冉彤咬着唇不说话,一个劲儿落泪,知道自己这会儿很荒唐,换成别人这么闹,她定然嗤之以鼻,可放在自己和夏炎身上,她就控制不住。越珍贵的感情越脆弱,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瑕疵,也会在心上划开一道裂缝。

“反正……反正都是前辈不对!”

她抹了把眼泪,坚持嘴硬。

夏炎看着她又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心里早化绕指柔。眼下不是拌嘴的时候,下面的话必须认真说。他收起笑意,庄重询问:“那你坦白说,还要不要跟着老夫?″

冉彤怔住了,气鼓鼓瞪着他,心里的答案却无比清晰。半响,她厥着嘴,委屈巴巴却十分干脆地吐出一个字:“要。”夏炎笑逐颜开,会心点头:“那就行了。以后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生气了尽管顶嘴,委屈了也尽情地哭,不用憋着。老夫也一样,有什么想法都会跟你开诚布公交流,再不让你瞎疑心。”

他清了清嗓子,用格外正式的语气说道:“答应你的事,老夫不会忘。你今天也很漂亮。”

突兀的夸赞激起冉彤满脸诧异。

夏炎忍笑提醒:“是你要求老夫每天夸你好看。前几天老夫可没少夸,你还记得吗?”

模糊的记忆恰似浮光掠影,冉彤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可她那不服输的性子又上来了,獗着嘴挑刺:“说好变着花样夸的,您用词太重复了。”夏炎风趣戏谑:“因为你接连几天都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想听新花样就先换个面貌。”

冉彤身上的衣服轻轻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粉红色的衣裙竞变成了天蓝色,裙摆绣着几朵白玉兰,清雅又好看。

没等她反应过来,蓝色又迅速褪去,变成了娇嫩的葱绿色,绣纹也换成了黄色的蒲公英,旁边伴着几只可爱的绿蜻蜓,活泼又灵动。“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又惊又喜,伸手摸了摸裙摆上的花纹,触感真实细腻,不是幻觉。夏炎笑道:“这套衣服本就能根据你的心意变换颜色和纹样。除了粉红、天蓝、葱绿,还有玄黑、秋香色、珠光白和浅紫色。老夫之前没告诉你,是想等你自己发现,谁知你这么迟钝,至今都没察觉。”冉彤的惊喜霎时压过了所有不快,她提起裙摆,在原地转了个圈。绿色的裙摆扬起,然若一朵盛开的花,精美的绣纹在灯光下闪着荧光。她在心里默念“玄黑”,衣服立刻变成墨黑色,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衬得她多了几分英气。

“太好看了!”

她像雀跃的小鸟欢蹦乱跳,梨涡里盛着未干的泪水,冲夏炎欢嚷:“您怎么不早说呀,这么巧妙的心思,叫人怎么发现嘛!”夏炎看着她欢喜的模样,眼底也盛满笑意,原来让这丫头开心是如此的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