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海(1 / 1)

逃婚嫁魔君 一夏天 2156 字 7个月前

第219章渡海

夏炎在富家乱成一锅粥时带着冉彤悄然离去。冉彤得知阮怀越放弃的真正原因后不胜唏嘘:“阮相公这一走,富源范肯定会变本加厉地虐待富夫人。她娘家人又靠不住,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夏炎平静道:“那是她必经的修行,个人的因果要靠自己了结。”他转头看向冉彤,微笑感叹:“这事也给了老夫启发,前些天老夫对你的态度确实欠妥。你想靠冒险磨炼自己尽快成长,老夫一味阻拦只会妨碍你。往后你若有把握尽管放手去闯。出了差错老夫自会为你兜底。”爱不止呵护、守卫,更有支持、成就。真爱对方就理应扶持她不断攀升,哪怕为此承担忧郁、恐惧,心疼,也是该付的代价。这份心意藏在夏炎的话间,落在他低头凝睇的目光中,比阳光更令冉彤目眩,她的脸颊不受控地升温,心也咚咚直跳,悄悄捏紧手指,含羞抱愧道:“晚辈才该道歉呢。看了阮相公为夫人付出那么多,受了那么多苦楚,晚辈才明白您是怕我吃亏受害才教训我。晚辈却耍性子,辜负您的苦心……以后再不乱发脾气了。”反省过往,她觉得自己真不知足,众叛亲离,无处容身时是夏炎给了她依靠,待她胜似家人,她却因些小事任性计较。如今夏炎再次表现出过人的大度包容,更让她倍感庆幸。

从前她把他的管教当作“苛责,把他的担忧视作“不信任”。如今醒悟他的良苦用心,她深深愧疚。而夏炎不仅没怪她胡闹,还从阮怀越的经历中反思自己,主动松绑、承诺给她试错的空间。和这样成熟理智,犹如冬阳夏雪般温柔善良的人相处,就算身在残酷危险的境遇里,心灵也始终安定。夏炎含笑道:“那我们就算和好了,从现在起别再跟老夫赌气枢气了。”“嗯!”

冉彤使劲点头,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原来亲近的人偶尔拌嘴真能加深感情,她更喜欢夏炎了,幸福的暖意仿佛温泉漫过心田,可就在这暖意最盛时,心口猝然抽痛,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又像某种模糊的警报。她下意识捂住胸口,眉头微颦。

夏炎忙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

不适来得快,去得也快,冉彤不知道这是羲和女神留下的记忆封印在作祟,松开手,重新扬起笑容,“许是岔了气,现在没事了。”夏炎见她神色如常,也放下心来,道:“既如此,我们便动身去青岚州吧。”

“好!”

冉彤应完停顿,脸上又浮起愧色:“那个……晚辈想先去趟市场。前几天缠着您乱买了好些东西,别的还好,那些石像实在无用,晚辈想去退货……这种丢脸的事,晚辈一人去办就好,您在这里稍等片刻?”夏炎笑道:“那掌柜是个厚道人,好不容易做成一单大生意,你却要叫人家空欢喜一场。”

冉彤忙说:“这个晚辈自然有数,会适当弥补他们的损失,不让他们白忙活。”

她独自去到那家石匠铺,掌柜一眼便认出她,连忙堆笑迎候。冉彤厚起脸皮说:“掌柜的,实在对不住。那天我喝醉了,脑子不清醒,硬逼着我叔公买了那些石像。现在酒醒了,越想越后悔。我叔公赚钱不易,我不能这么糟蹋他的血汗钱,所以是想来退货。”不等掌柜反应,又抢着说:“我知道你们做买卖辛苦,不会让你吃亏。这样吧,这些石像我按原价的八折卖给你,相当于让你白赚两成,够意思了吧?”掌柜打量她许久,礼貌询问:“敢问姑娘可是修士?”冉彤谨慎地点了点头。

掌柜态度更恭敬了,殷勤道:“货物您只管退回,小店这就把货款如数奉还。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求助小仙姑。”冉彤愈发慎重,回道:“你先说说看,若在我能力范围内,自会帮你。”掌柜眼眶微微发红,伤感道:“我们一家原是青岚州褚黎国人,前些年邻国塔赫入侵,褚黎国破了,我们被迫举家逃亡,辗转流落到这里。家父去年过也了,临终前叮嘱在下将他的骨灰送回故国安葬。在下不怕路途遥远,可褚黎国如今被塔赫人侵占,他们杀烧抢掠,无恶不作,在下这一去恐性命不保。能否劳烦您代为走这一趟,在下愿奉上千金酬谢。”冉彤本就要去青岚州找夏炎的灵骨,正好顺路,爽快点头:“此事不难,交给我吧。”

掌柜惊喜万分,当即跪地拜谢,随后跑回住处,捧出一个骨灰坛来,又让伙计抬来三只沉甸甸的大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两。“这五万两银子是我们全家多年的积蓄。一千两是给您的谢仪,剩下的想烦请您带去褚黎国,交给那边的抵抗军。他们还在拼命抗击塔赫人,希望这些钱能帮上忙。”

冉彤看他神色悲戚,言语间包含亡国之痛,不禁怜悯,问他:“你都不知道我的底细,就敢把父亲的骨灰和全部积蓄交给我?”掌柜拭泪道:“您是修士,真想反悔,随便施个法术就能把货款弄回去,却亲自跑来退货,还想着弥补小店的损失。单看这行事作风,就知道您心善、讲道义。在下信得过您。”

他颇具慧眼,是个有缘法的,冉彤认为这个忙值得帮,郑重承诺:“你放心,我定帮你办妥此事。最迟两个月后给你回信。”她回去找夏炎商量,夏炎见是举手之劳,一口答应了,说:“我们来时用了传送阵,此番乘船回西大陆,顺便带你逛逛无尽海渊。”冉彤早对那地方心向往之,开心心地蹦起来,大声欢呼:“太好了!我听说无尽海渊里盛产珊瑚和宝石,前辈带我去寻宝!”夏炎笑道:“那边比宝石有趣的东西多着呢,你去过就知道了。”他们用缩地术来到海边,夏炎施法造出一艘金色的小飞舟。舟身长两丈,宽七尺,两个人乘坐正好。

二人登船,飞舟贴着海面奔驰,速度极快,身在舟中只听风响呼啸,却感受不到风力,舒舒服服,稳稳当当。

海面与天空像是两块无缝衔接的蓝色绸缎,在船侧飞快滑过,粼粼波光晃得人眼晕,远处的云团仿佛被揉碎的棉絮,转瞬被甩在身后。不过一个时辰,飞舟便穿越数万里海域,抵达了位于大洋腹地的无尽海渊。夏炎放缓船速,让冉彤观赏风景。

无尽海渊四季炎热,海域中无数岛屿星罗棋布,有的岛上繁花似锦,成片山红如火如荼,映得海水泛起红光。有的岛上山峦巍峨,云雾缭绕在山尖,隐约能看见山间穿梭的妖兽。还有的小岛被茂密的雨林覆盖,白色的沙滩沿着海岸线铺开,宛如镶嵌了一圈花边。

海底地势高差起伏,一些地方深不可测,海水蓝得发黑,令人望而生畏。浅水处清澈见底,分布着许多亮晶晶的宝石矿藏,五颜六色的巨大珊瑚群在水中舒展着枝丫,像盛开的牡丹、挺拔的松柏,彩色的游鱼穿梭其间,奇异景象妙趣横生。

冉彤眼睛都看花了,不住指着新奇景物向夏炎询问。夏炎一一耐心解说,看她高兴,心里也美滋滋的。他早就觉得这丫头怎么看都可爱,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弦。就连她发酒疯时哭唧唧、脏兮兮的模样都讨人喜欢。他不是没见过美人,其他女子的温婉、明艳、清冷,他都欣赏,可许久没有人能像冉彤这样让他从心底里生出甜意,百看不厌了。甚至会想,世上怎会有这么可爱的姑娘?若非有顾虑,要避嫌,他真想就这么盯着她看一整天。飞舟又前行了数百里,海底的宝石矿愈发密集,碧蓝的海水下,赤火玉髓像燃烧的火焰,蓝海晶似凝结的星光,还有翡翠、紫玉、黄金石……成群连片,五光玫璨,每一种都是价值连城的稀有矿石。冉彤扒着船舷,眼馋得直咽口水,急不可耐道:“前辈,这里的宝石成色最好,待我下去捞几块!”

夏炎说:“此处是鲛人的领地,不能随便动手,得等他们来交涉。”鲛人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拖着修长的鱼尾,沉默寡言,却极爱唱歌。男女皆是容貌倾城,可正因这份美貌,许多人族为了牟利,常会抓捕他们,运到陆地上高价售卖,供人观赏甚至亵玩。

冉彤曾在市场上见过被关在大水缸里贩卖的鲛人,他们那盛满恐惧与仇恨的眼睛令她印象深刻。

正因长年受人族侵害,鲛人对人族敌意极深,凡人若贸然闯入他们的领地,多半会落得船毁人亡的下场。

她正想着,远处水面下忽然出现许多快速游动的黑影,几十名身披重甲、手持三叉戟的鲛人武士正杀气腾腾冲来,已把他们当成了入侵者。她慌道:“前辈!他们要动武!”

夏炎不慌不忙抬手,掌心凭空出现一支绿竹笛,他横笛唇边,轻轻吹响乐曲。

笛声初起,宛如山间空山新雨,清越柔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又似春风拂过草原,阳光洒向海面,蕴含祥和的善意。那些凶猛的鲛人武士听到笛声后停止前进,未几,十几丈外的水面浮出几个年轻的鲛人男女。他们长发披肩,肌肤胜雪,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泛着七采彩的光泽,齐声唱起歌谣。

那歌声犹如天籁,没有歌词,旋律明快清新,仿佛月光洒在海面的静谧,游鱼嬉戏时的灵动,与夏炎的笛声唱和。

冉彤不懂音律,却听得出双方正用乐曲和歌声交流。不一会儿,一个女鲛人飞快游过来,在靠近飞舟时猛地纵身高高跃出水面,身姿轻盈如鸟,矫健地掠过飞舟上空。她的黑发泛着油亮的光泽,玲珑的身段裹着薄薄的银纱,雪白的肌肤宛若珍珠映月。金红色的鱼尾舒展开,鳞片绚丽多彩,比任何珠宝都耀眼。冉彤惊艳呆愣,恍惚间,女鲛人抬手抛出几十枚硕大的五色宝石,叮叮当当砸在甲板上。没等冉彤反应过来,她已落入水中,鱼尾轻轻一摆,溅起花样的涟漪。

“这是她送我的吗?”

冉彤激动地捡起一枚鸡蛋大的红宝石,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浓郁的红光,通透得不含一丝杂质。

夏炎停止吹笛,笑道:“老夫替你向他们讨些宝石赏玩,若是不够,还可再要些。”

冉彤估摸这些宝石少说值几百万两银子,她深知贪多肇祸,忙说:“够了够了!请您替我谢谢他们!”

“已经谢过了。鲛人不喜人族打扰,我们走吧。”夏炎说着,催动飞舟转向行驶。

冉彤欢欢喜喜捡起宝石一枚枚仔细擦拭。每擦好一枚,就对着阳光照一照,看着宝石折射出的美丽光芒,嘴角快咧到耳根。“怪不得前辈这么有钱呢,随便来这海渊一趟就能捞到这么多宝石,简直大赚特赚!”

夏炎莞尔:“宝石还得找商家兑换,老夫都是直接找金矿银矿开采出来炼成金银使用。”

冉彤茅塞顿开,拍手道:“这办法太妙了!回头晚辈也去寻个矿,挣点零花钱。”

夏炎提醒:“可不能乱挖。开矿须经当地土地允许,若擅自开采坏了地脉,会遭天谴的。不过如今许多地仙都已坐化,属地无人管辖,渐渐都乱套了。凡界灵气充沛,对天地气象影响巨大,全靠地仙们分配调节。随着土地、山神等地仙消失,自然界开始失序,出现风雨失调、旱涝频发,土地沙化,植物枯萎、动物绝迹,生存环境恶化等混乱情况,累积下去迟早酿成大害。这么看来剥离三界已是刻不容缓了。飞舟破开千层浪,向东奔驰数千里,来到一片深海。夏炎说:“此处是历代水族妖王的居所,海底深处建有上百座王宫。”冉彤俯身朝海面望去,靛青的海水似墨深沉,连阳光都穿不透,只能看见飞舟的倒影。她放出神识窥探,夏炎急声低喝:“使不得!当心惊扰了主人家!”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直径十丈的水柱冲天而起,水花溅落在甲板上,犹如冰雨倾盆。

浓烈的妖气瞬间染黑半边天空,原本晴朗的白日变得昏沉如夜,奶汤般的浓雾从海面涌出来,将飞舟团团围住。

冉彤忙凝神防御,水柱里赫然显出一双比车轮还大的墨绿色巨眼,金色竖瞳里射出的杀气令人恶寒透骨。

“何人闯我家宅!纳命来!”

水柱中传出浑厚的男声,像钢铁撞击礁石,轰鸣声震耳欲聋,毫不掩饰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