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连(1 / 1)

逃婚嫁魔君 一夏天 1783 字 7个月前

第224章株连

三人在现场留下一万两银子,飞舟升空后,夏炎施法唤醒了昏迷的褚黎人。幸存者们的记忆已被改写,只当那些银子是从塔赫军辎重里缴获的战利品。他们匆匆掩埋了同胞的遗体,收拾行囊,朝着密林深处撤离,留下满地狼藉与未散的血腥。

接下来的几日,三人一边寻找抵抗军踪迹,一边探查修士介入的线索,没找到其他实质性证据,触目所及的都是塔赫人对褚黎人无处不在的残酷迫害,比战场的厮杀更令人心寒。

他们在各地连续发现了上千个塔赫人留下的“万人坑”。坑里白骨累累,有的颅骨上还嵌着锈迹斑斑的箭头。有的坑刚填埋不久,腐烂的尸体散发着恶臭,孩童的小鞋、妇人的发簪混杂在血肉中,触目惊心。冉彤看着这些画面,数次握拳透爪,真想灭了那些嗜血的杀人狂。塔赫人的暴政早已渗透到褚黎人生活的每个角落:他们严禁褚黎人涉足冶金行业,连铁匠铺里的铁锤都要登记在册,生怕褚黎人私自打造兵器。苛捐杂税多到离谱,农业收成交五成,手工业利润缴六成,哪怕褚黎人起早贪黑劳作,换来的报酬也不够一家人果腹,最后只能沦为奴隶,替塔赫人无偿耕种、筑城,靠他们的施舍续命。

更恶毒的是对生存资源的垄断。

塔赫人控制了所有河流与水井,褚黎人若有半点反抗便会被断水数日。连下雨天收集雨水都被视为违法,常有人因缺水干渴而死。他们还疯狂摧毁褚黎的文化根基:学堂里只准教授塔赫语言,孩童说一句褚黎话就会被鞭打。市集上不准出现褚黎文字的招牌,经典书籍全被付之一炬。连褚黎人举行传统的节日活动都被定为“异端”,违者流放。在西部的矿山附近,三人还看到了另一悲惨景象:数以万计的褚黎人被铁链锁着,赤着脚在碎石地上行走,皮肤被烈日晒得开裂,稍有迟缓就会遭到监工的毒打。

塔赫人掠夺了褚黎国的矿藏,逼迫褚黎人充当苦力采矿冶炼,矿洞里弥漫着毒气,每天都有人倒下,尸体直接被扔进冶炼炉焚烧,连骨灰都很难留下。夏炎活了近三千年,见过许多王朝更迭、民族兴衰,人性的贪婪与残暴,总会让类似的悲剧反复上演。这是凡界的常态,修士不应插手。因此多数时候,他们只是沉默旁观,唯有遇上前日那种丧心病狂的大屠杀时才出手制止。直到第七日,在褚黎南部的密林里,线索终于浮出水面。一位居住在这片大山里的鹿妖告诉他们,几年前塔赫人为开矿,跑到这里滥砍滥伐,被当地妖族们赶跑了。

妖族不理会人界纷争,但绝不允许领地受侵犯,那次冲突后塔赫人再不敢来搞破坏,转去远处的森林伐木了。

这鹿妖爱去人界游玩,那次顺便探查了一下塔赫人开矿的内情。“他们想挖东北三百里外的一座玄黄石矿,还严密封锁消息,连矿洞的位置都藏得很隐蔽。”

夏炎等人听说"玄黄石矿",立刻觉察异常。玄黄石是最名贵的炼器辅料,毗沙规定天下所有玄黄石矿藏都归离恨天管辖,任何人不得擅自开采。

塔赫人胆子再大也不敢背着离恨天偷偷采矿,但这似乎又与他们封锁消息的举动相违背。夏炎等人透过这种反常,推测出一种可能:离恨天内部有人私自授意塔赫人替他们采矿,这或许就是修士暗害褚黎人的原因。三人隐身潜入那座玄黄石矿场,矿场内灯火通明,数万矿工赤着身体,在监工的皮鞭下奋力开凿,成堆的玄黄石被运出洞外,按品级分类堆放。下品石色暗沉,中品石泛微光,上品石则如黄玉般莹润,蕴含浓郁的灵气。冉彤想抓个塔赫负责人审问,被夏炎拦下:“这些小喽啰知道的有限,只要查出矿石的去向,自然能找到幕后主使。”他在上品玄黄石堆上做了标记,待矿石运输时便能顺着气息追踪。离开矿场时,林燕来忽然止步步,笑道:“前辈,晚辈刚才见矿场里有处地方甚是可疑,容我再去仔细查看。”

他溜回矿场,直奔储藏玄黄石的仓库,快速往储物袋里塞了几十块上品玄黄石,拍了拍袋子,正得意洋洋地准备离开,忽听冉彤传音:“好哇,小贼竟敢偷东西!”

得知被她跟踪,林燕来忙循着气息瞬移到她身边,见她抱着双臂,挑眉冷睇,便驾轻就熟地赔笑:“我不过想弄些上品玄黄石炼器,顺便拿了几块。冉彤刻薄地啐道:“亏你还一直装阔少爷,竞这般贼手贼脚。”“塔赫人是强盗,拿他们的东西怎么能算偷?”林燕来毫不在意,凑上前诱哄,“你也该学学炼器了,这些矿石分你一半如何?″

冉彤昂起头,一脸傲气,“你少拉我下水!本姑娘若想要自会正大光明去取,才不会偷偷摸摸。”

林燕来故作惊讶地张大嘴:“哟,那你比我还狠,直接明抢啊?”“你跟谁耍嘴皮子呢!脸皮真厚!”

冉彤瞪他一眼,炫耀道,“我可不像你见识浅,前辈有比这品级更高的玄黄石,我若想要他自会给我。”

林燕来来了兴趣,凑得更近了:“你别吹牛,真有的话拿一块给我瞧瞧。”冉彤取出在襄北城时夏炎给她的玄黄石,那石头色如琥珀,油润透亮,散发着淡淡的异香,灵气含量比矿场的上品石更丰富。林燕来看得双眼发直,喃喃道:“夏前辈身上竟有这么多好宝贝,我跟定他了。”

冉彤抢白:“你又起贼心?我会提醒前辈提防你!”林燕本笑嘻嘻哄:“别这么小气嘛,前辈像座大宝藏,你一个人独吞不了,跟我分享还能获得更多好处。”

“哼,什么好处?”

“你看我资质出众、修为不低,人品又好,做你的师兄弟正合适。你替我在前辈面前美言几句,让他收我为徒,往后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多好啊!”

“你做梦!我才不会被你算计!”

冉彤不吃他这套,拽着他的胳膊,押去找夏炎,见面便告状:“前辈,这人是个贼,刚才回矿场是去偷玄黄石的。”她满以为夏炎会斥责林燕来,可夏炎什么都没说,猝然封闭了林燕来的感官,让他像个木头人僵在原地。

她只当夏炎要把他丢在这儿,便问:“前辈不先骂他几句?”谁知夏炎转头看向她,正色问:“你没卖掉老夫给的玄黄石,上次在襄北城哪儿来的钱去照轮回井?”

出其不意地问话让冉彤陷入慌促,眼神闪烁一下,嘿然憨笑:“晚辈说了您可别生气…其实当时晚辈身上有钱。”

怕他误会自己也曾行窃,她急忙补充,“您还记得在松阳客栈时,您给晚辈留的那张字条吗?晚辈见您的书法实在是好,就放大装裱了,拿去文玩市场卖了三千两银子。”

她觉得如今与夏炎情谊深厚,这点小事定不会被责怪,见他眼神里透出一丝惊讶,赶紧打马虎眼:“前辈的墨宝太高明了,谁看了都识货。晚辈字写得难看,往后还想求您多指教呢。”

夏炎的神情没放松,皱眉担忧道:“你太冒失了,还记得那买主是谁吗?快带老夫去寻回来,晚了怕是要害死他。”冉彤彻底愣住了,不过卖了张字条,怎么会害死人?她想追问,夏炎已放出传送阵。白光闪过,两人站在了松阳城外。那家文玩市场比上次萧条了太多。原本热闹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几家开着门的店铺也冷冷清清。当初卖字的那家店店门紧闭,门缝上贴着泛黄的封条,上面盖着离恨天的印戳,封条边缘卷起,透着破败。“这、这是怎么回事?”

冉彤惊愕不已,快步走到隔壁店铺询问情况。那些店家们都连连摆手,眼神躲闪,压低嗓门道:“别问了别问了,这事不敢提!”

说罢,慌忙地驱赶她。

夏炎用梦引术审问,方知前阵子那老板获罪被捕,家被抄了,全家人都不知去向。

二人赶去老板家,好好一座院落已然废弃,门窗都被拆毁,屋里屋外的地面被撬得乱七八糟,几棵老槐树也被连根拔起。房屋墙壁上布满孔洞,像是被人用利器反复凿过,连房梁上的木椽都被拆得七零八落。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灰尘在透过破窗的阳光里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距离那场劫难已过了很长时间。

冉彤看着眼前的狼藉,思绪陷在茫然困惑里。她去向左右邻居打听,得知这家人的罪名竞是“私藏极恶魔星的笔记”。“极恶魔星……”

这四个字如同陨石狠狠落在她的脑子里,砸出深不见底的大洞,她的身体不由自主颤抖,缓缓转过头,呆呆望向夏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夏炎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眼里满是忧伤,轻轻叹了口气,平静又沉重地说道:"抱歉,一直瞒着你。老夫就是他们所说的'极恶魔星。”冉彤脑海轰鸣,整个世界都仿佛在旋转。她凝视夏炎,想起他平日里的诸多好处,再想起“极恶魔星”承载的恶名,愤怒像熔岩喷发,洞穿了地狱和人间的界线。

她曾经怀疑过夏炎就是极恶魔星,因两者差别太大,觉得二人只是部分特征重合。她实在低估了毗沙和离恨天的无耻程度,想不到他们会用那么卑劣的手段陷害一个好人。

世人都道“极恶魔星”嗜杀成性,无恶不作。说他掠夺女子做炉鼎,摧残无数修士。说他将亲传弟子炼制成傀儡,毫无人性。真实情况却是,夏炎品格高尚,悲天悯人。他重情重义,结果惨遭妻子杀害,被心爱的弟子背叛,视若己出的徒弟们也被炼成了傀儡。敌人对他实施了精神和口口上的双重毁灭,还不遗余力编织谎言,篡改历史,让他身败名裂,持续一千年遭世人误解,连一丝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们怎么能这样……”

冉彤失神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眼前浮现出夏炎被楚幽荨虐杀的场景,浮现出陆淮准倒戈的画面,浮现出那些被炼成傀儡的徒弟们空洞的眼神……那些时刻夏炎的惊讶、绝望她都亲眼目睹过,无不令她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