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封(1 / 1)

逃婚嫁魔君 一夏天 2777 字 7个月前

第231章解封

南悠跪坐在地毯上,空旷的房间里弥漫着阴森的寒意,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窗帘一角,窗外祖庙方向正腾起阵阵浓烟,仿佛浑浊的污水,染黑了清澈的夜幕。

“定是那些妖修干的…”

他心下惶惶,忆起上午庆典上的屠杀场景,当时那些妖修想必顺带袭击了祖庙。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从山顶来到这里。

记忆突然中断,醒来时已被关在这间屋子。门外的塔赫卫兵对他很客气,却严禁他出门,只说“待会儿有人来看你”。这份未知的等待像绳子勒住他的心尖,山顶上那些颠覆认知的话语反复在脑海中盘旋,让他恐慌无措。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连忙站起来,心中生出一丝希冀,急需有人来解惑,驱散这磨人的不安。

门开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是平日里教他经文的柯祭司与安祭司。他惊喜地迎上去:“柯老师、安老师!你们都还安好?”两位老祭司失却往日的温和,态度冷得像冰块。安祭司生硬质问:“南悠,大祭司遇害了,你可知情?”“什么?”

南悠如遭雷击,下意识摇头,这质问像锉刀割着他紧绷的神经,与妖修的话、刺客的突袭形成呼应,让他涌起强烈的不祥感。安祭司没再追问,侧身让开:“离恨天的仙师来查案,你要好生配合。”随着他的话音,一个身穿灰色斗篷的中年人从门外走进来。来人身材高大,斗篷的阴影下露出一双翼铄的眼睛,紧紧盯着南悠。那冰冷的威压让他不寒而栗,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柯祭司与安祭司躬身行礼,态度谦卑到极致。修士径直走向南悠,南悠本能后退,安祭司厉声喝令:“跪下!”

南悠膝盖发软,重重跪倒,修士随即伸出手按住他的额头。一股针刺般的寒气钻入脑门,扎得他头皮发麻,忍不住痛哼出声。他想挣扎,记忆不受控制地回溯,从上午的庆典,到白烟中的刺客突袭,再到被妖修绑架至山顶,那些对话、场景,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修士的指尖传来更强的寒意,像要将他的记忆连根拔起。幸好这折磨只持续了片刻,修士轻轻收回手。南悠脱力瘫倒,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修士侧头淡然地对两位祭司说道:“似乎是妖族所为,本门会追踪调查,尔等不必惊慌。”

柯祭司与安祭司连忙作揖致谢,门外忽然高声通报:“二王子驾到!”南悠又是一惊,塔赫王的次子霍查奉命镇守褚黎国,权势熏天。几年前来蓼城巡视时,曾召见过他。今日亲自驾临,可见妖修作乱一事已震动了塔赫朝野祭司们赶忙跪地迎候,南悠急忙调整姿势,规规矩矩跪好。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霍查走进房间,与过去前呼后拥的排场不同,他身后只跟着四个随从,显然是为了保密。

修士依旧傲然挺立,没有丝毫迎合的意思。反倒是霍查见了他,立刻收敛威赫,快步上前,深深鞠躬:“有劳仙师相助!小王谨代表父王与全体塔赫人向您和离恨天致以最崇高的敬谢!”修士微微颔首,漠然道:“殿下不必多礼,我只是奉命行事。刚才对此人进行了搜魂,今日蓼城之乱似乎是几个妖修所为。引雷阵的事恐已暴露了。”霍查惊慌,语气变得急促,“那我们该如何应对?”他怕妖族发动大规模报复,额头渗出冷汗。修士安抚:“殿下无须惊慌,滋事的可能只是几个小妖,抓到发落了便是。”

近期没有妖族出入两国国境,他分析是褚黎境内的妖族获悉了引雷阵的秘密,进而闹事报复。当地妖修实力平平,估计领头的都是愣头青,事态并不严重霍查仍难安心,忐忑道:“据说妖修与褚黎叛军相互配合,还刺杀了蓼城大祭司,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妖族从不与凡人为伍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按常理,褚黎叛军绝无可能拉拢妖修助阵。

修士轻蔑地瞥他一眼,抬手析出一团白光:“那或许只是凑巧。我已提取了此人的记忆,你们自己看吧。”

光团在半空中展开,形成一道光幕,将南悠从庆典遇刺到山顶对峙的经历清晰地回放出来。

南悠偷偷观察众人,当光幕里元祐讲述他的身世时,霍查与祭司们脸上没有丝毫对“叛军谎言”的愤怒,纵然惊讶,也像是被揭穿了某个隐秘。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心头的疑惑越发沉重。光幕消散,霍查长叹一声,居高临下俯视他。其他人的视线随之聚焦过来,那些目光像锋利的刀剑,刺得南悠心惊担颤。他急忙伏低身子,坚决道:“那些妖人胡言乱语,妄图蛊惑卑职!卑职对塔赫忠心耿耿,一个字都不会采信!”

可这番表态没能缓和紧张气氛。

霍查挥了挥手,吩咐随从:“尔等都退下,守好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待房门关闭,他转向修士,低声请求:“本国正准备调整治理褚黎人的策略,请仙师趁便解除此人的记忆封印。”

修士转头看他:“你们可想好了?封印一旦解开就不好恢复了。”霍查重重点头以表决心。

南悠浑身僵冷,呼吸一点点收紧,眼睛越睁越大,太阳穴上的汗珠接连顺着脸庞滚落,预感即将发生的事会彻底扭转他的人生。不等他反应,修士的手再次按住他的额头,比刚才更强的力量涌入脑海,像烈火沸腾了脑浆,剧痛霎时席卷全身。

“阿!!!”

他忍不住大声惨叫,双手抓空,无助呼喊:“救命啊!救救我!”可周围的人都像凝固的黑影一动不动,没有谁回应他的求救。就在他痛得几乎晕厥时,眼前出现一道缓缓打开的大门。门缝里,无数鲜活的影像涌了出来,那是他丢失的、八岁前的记忆。他是褚黎先王的第十六子,元沣。他记起褚黎王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记起母妃抱着他在花园里赏花,记起和孪生哥哥元祐一起嬉戏玩闹,记得父王教他练字时严厉又温柔的眼神……那些日子,美好得像一场永不消散的梦。后来战火烧毁了梦境。塔赫人的铁骑踏破王宫大门,父王穿着铠甲在金殿自焚,母妃也投身火海全了节烈。

他和元祐逃出京城,跟随九哥颠沛流离。

金水决战那日,喊杀震天,九哥血战牺牲,他和元祐在混乱中失散,被塔赫人俘虏。

敌人的威逼利诱没有征服年幼的他,王族的骄傲和国仇家恨让他宁死不降,直到塔赫人请来离恨天的修士,对他施加了记忆封E印……他忘了过去的一切,拥有了全新的身份"南悠”,被塔赫权贵一步步改造驯化,变成他们的走狗和帮……

那些被他遗忘的过往,与这些年的经历相互重叠,多少次他曾在刑场上为被处决的褚黎人“祈福”,看着他们被砍头、被烧死,却坚信那是在“净化罪孽”。多少次他曾目睹塔赫人百般奴役迫害褚黎人,却因“塔赫人生来高贵"的灌输,对此无动于衷、甚至习以为常……

“不!不是这样的!”

回忆随着记忆的恢复,理念的重建,引发了深刻的悔恨和痛苦,他抱头哀嚎,满地打滚,混乱的思绪中浮现白天在山顶时元祐注视他的悲伤表情。那是他的孪生哥哥,他们曾一起发誓为亲人报仇,恢复褚黎的荣光,可他却忘了这一切,背叛祖先民族,双手沾满同胞的鲜血。“我错了……我对不起父王,对不起母妃,对不起褚者黎……南悠哀声嚎哭,泪水混合着汗水浸湿了地毯。他的世界在记忆解封的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修士施法强令他恢复神智,躁动的情绪被冷水浇熄,南悠停止挣扎,仍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毯上的新鲜血迹,那是他刚刚挣扎时,抓破颈项滴落的。

柯祭司与安祭司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他拽起来,牢牢按跪。霍查缓步走到他跟前,冷厉如冰地威胁:“南悠,那两个妖修没骗你。我们确实在你身上下了'命网归一术,现在若杀了你,所有褚黎人都会跟着你一起从这世上消失。”

南悠悚然抬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霍查,虚弱的声音里含着难以言表的悲愤:“离恨天有禁令,修士不得干涉凡人之间的纷争,你们让修士参战,还对我下这种毒咒,是在公然违背禁令!”

霍查冷笑嘲讽:“规矩都是人定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些年你亲眼见证了塔赫的强盛,褚黎人再负隅顽抗,只会让更多人白白送死。”他语调一转,开始诱骗:“吾王仁慈,不愿再让生灵涂炭,打算从褚黎王族中挑选一人,拥立为新的褚黎王,协助我们治理褚黎。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南悠明白霍查的用意:塔赫打不垮褚黎抵抗军,企图建立傀儡政权,慢慢瓦解褚黎人的反抗意志,实现长久的奴化统治。愤怒与恐惧令他窒息,想断然拒绝,再一头撞死,可自己死了不要紧,怎么能连累千万同族陪葬?

霍查看着他挣扎的神情,游刃有余微笑:“你好好考虑吧,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抉择。”他邀请修士离开了房间,安祭司端来一桶冷水,狠狠泼在南悠身上。南悠像被鞭子抽打,

猛地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柯祭司俯身,用往日的温和口吻劝导:“南悠,你接受塔赫养育十八年,该知恩图报。二殿下给你的出路是你和全体褚黎人唯一的生机。你个人不怕死,但总不能带着整个褚黎族陪葬吧?望你理智选择。若因你的狭隘观念导致褚黎族,你将是褚黎的千古罪人。就算下到地狱,也无颜面对你的父王母妃和那些因你而死的族人。”

这些话像尖刀深深扎进南悠的心脏。他克制不住地发抖,身体的寒冷尚能忍受,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却让他肝胆俱裂。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恶咒发作的画面:无数褚黎人倒在血泊中,老人、孩子、孕妇……他们临死前都在用怨恨的眼神瞪视他。

“不……不要.……

他无助呢喃,泪水濡湿了整张脸。就算坠入十八层地狱也不如目前的处境煎熬。

后半夜,冉彤和林燕来来到蓼城东边三十里的小镇外,林燕来放出以前收伏的蝙蝠精,命它去破坏驻扎在镇子里的塔赫军营。此前他们已让妖奴袭击了沿途几座城镇的塔赫军政设施,制造“妖族作乱”的假象,好进一步迷惑离恨天。

可这次蝙蝠精刚飞入军营,林燕来脸色突然变了:“不好!”他飞快掐诀,远处的小镇传来一声闷响,微弱却清晰。冉彤忙问:“怎么了?”

林燕来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侥幸道:“离恨天的人在里面设了法阵,幸亏我反应快,让蝙蝠精自爆妖丹,总算没被他们活捉。”冉彤也松了口气,抬手按在胸口:“还好你反应快,不然定会被他们抓住破绽。我们已经放了够多烟雾弹,他们应该不会怀疑到人族头上了。快去蓼城接造化吧。”

二人隐身飞往蓼城,为提防离恨天暗设陷阱,他们飞得极慢,一路小心探查周边动静。距离蓼城五六里时,冉彤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好浓的血腥,附近刚死了很多人,去看看!”林燕来已找准方位,指着西南方说:“在那边!”他们降落在一处河滩上,眼前的景象怂人眼目。滩头的乱石间横七竖八地卧满尸体,鲜血在石缝中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死者大多穿着破烂的因衣,也有不少是平民装束,粗略数去有四五百人之多,死去不到一个时辰。冉彤查看死者的致命伤都集中在颈部和胸部,是在毫无抵抗能力的状况下被杀害的,大约是褚黎的犯人和百姓,被塔赫人抓来这里行刑后抛尸。林燕来发现不远处的坡地上有个挖掘到一半的大坑洞,说:“塔赫人想是嫌天太晚,没来得及掩埋尸体,天亮后还会回来处理。”冉彤看到不少幼龄儿童的尸体,甚至还有襁褓中的婴儿,是和家长们一起遇害的。怒火在她胸腔里燃烧,恨不得立刻找到那些刽子手,用同样的手法惩治他们。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一具女尸上,那女人仰躺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婴儿,腹腔被残忍地剖开,肚肠溢出,身下形成血泊。“快看!是那天在总督府前抗议的女人!”林燕来凑近细瞅,点头确认:“没错,是她。”女人死于失血过多,怀里的婴儿被利刃刺穿,伤口淌出的血水与母亲的血交融着。

他又看向女人身旁的男尸,辨认后说:“这是她的丈夫,两口子都死了。”再看旁边两个瘦小的童尸,“这两个应该是他们的孩子,一家人全没了。”冉彤看着女人圆睁的双眼,想起那日她站在总督府前痛斥塔赫人暴行的英勇神态,悲愤涌上心头,一个疑惑也随之浮现:“程方力不是说会保全她吗?怎么还让塔赫人杀她全家?”

林燕来气愤道:“我看姓程的就是内鬼,我们都被他骗了!他表面帮助抵抗军,暗地里早就投靠了塔赫人!”

冉彤又气又急:“那元祐去找他就是自投罗网!我们快进城救人!”他们纵身御风直奔蓼城,少时望见那高大的城墙。林燕来说:“我估计离恨天在城里设了监视法阵,你先试试联系造化。”冉彤运转主仆感应,片刻后,惊喜地收到造化回应:“主人,我和元祐在城外呢!”

双方离得不远,他们用传送阵瞬移至一片密林,造化欢快地扑过来猛蹭冉彤的腿脚,它尾巴摇出了花。

“主人,塔赫人正在追杀元祐,小的带他逃出来了!”冉彤看向站在一旁的元祐,他衣衫凌乱,脸上还带着大难不死的牺惶,便问:“元祐,你去找过程方力了?是不是他出卖你?”元祐茫然摇头:“山君这话从何说起?方才若非程大人及时报讯,我恐怕已落入塔赫人手中了。”

冉彤转向造化:“造化,你来说说你们回蓼城后都发生了什么。”造化细致讲述起来。

子时刚过,它带着元祐悄悄潜入蓼城,避开巡逻的塔赫士兵,来到程方力家。

彼时程方力书房的灯还亮着,元祐轻轻敲了敲窗棂。屋里立刻传来程方力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

听到元祐的声音,房门即刻打开。程方力探出头,见元祐独自一人站在窗下,登时面露惊喜,忙上前抓住他的手:“殿下无恙?卑职正为您担心呢,真是万幸!”

他请元祐进屋,关好门窗急切询问:“殿下是如何逃出来的?白天庆典上那般混乱,卑职还以为……

元祐记着冉彤的嘱咐,谎称白天趁乱躲到一处废墟的枯井里,才侥幸躲过塔赫人的搜捕。

程方力没有追问,叹道:“与您同去的弟兄都殉难了。不过今日有一伙妖修袭击了庆典,那作恶多端的大祭司已被杀死了!”元祐故作惊讶,向他追问详情。

程方力摇头道:“具体的卑职也不清楚,还得再设法打听。眼下城内外管制极严,殿下先在这儿歇息片刻,卑职这就去安排,送您出城。”元祐记挂南悠,探问:“蓼城的少祭司呢?他还活着吗?”程方力做思索状,接着说:“这个卑职也清楚。殿下怎会在意他?”元祐忙掩饰:“没什么,今日刺杀大祭司时此人正好在场,顺便问问。”程方力没再多话,匆匆离去了。没过多久,一个仆人送来一桌酒菜,恭敬地请元祐用饭。

造化悄悄传音元祐:“主人说让你别大意,你先忍忍,待会儿我去给你找吃的。”

元祐听从劝告,推说一路奔波太累,想先睡一会儿。仆人将酒菜收走,在书房铺好床板被褥后躬身退下。元祐合衣躺了约莫半个时辰,程方力推门进来,神色焦急:“不好了殿下!塔赫人正挨家挨户搜寻反贼,这里不安全,卑职让人护送您转移去别处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