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告发
老妪彬彬有礼道:“我知夏爷急需此物,便特意送来了。”她隔空将灵草飘送到夏炎跟前,夏炎疑忌加剧,并没去接,更严厉地逼迫:“再不交代来历,就别怪我用强!”
老妪笑得脸上皱纹堆叠,讳莫如深道:“夏爷此刻最该在意的是这回魂草。有些人还是永远陌生的好。”
夏炎骤然射出十几条缚魂锁紧紧缠住她,锁链上燃烧的紫火能让人魂魄灼烧、痛不欲生。可老妪站在原地,神色如常,缚魂锁还因她释放出的寒气凝起一层白霜,可见此人法力与他不相上下。
“还不老实!”
夏炎放出三只火凤,尖啸着围绕老妪盘旋,朝她喷吐烈焰,都被她身侧的寒气屏障弹开,只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觉得这寒气功法与那日救助他的白袍人极为相似,惊诧下停止进攻。老妪突然化作一片雪花,随风漫卷,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林间远远传来一阵略带戏谑的笑声,:“夏爷还是快去救冉彤吧,那丫头可是你的正缘啊!夏炎眉头深锁,这老妪神出鬼没,动机不明,到底是敌是友?可眼下他无暇顾虑,仔细检查那回魂草,确认没有异样后,迅速收入囊中。他得尽快炼制保命丹药,还须找些帮手,应对离恨天的破坏。这日缥缈城离恨天总坛的前殿广场上,气氛剑拔弩张,几位妖族使者正与负责接待的李景华和张再思争执不休。
他们奉水族、虫族妖王派遣,前来状告离恨天门人在青岚州的褚黎、塔赫两国设置引雷阵,绑架妖族替塔赫人抵挡天劫。率队的蝶妖怒斥:“慕天歌呢?快让她出来!若离恨天置之不理,我们便出兵讨伐,到时别怪我们不讲道理!”
李景华面带猪肝色,狠狠斥责他:“你们无凭无据竟敢污蔑离恨天!慕老祖何等身份,岂会接见你们这些异类?”
他公然侮辱人,锦鲤妖跳起来大骂:“离恨天勾结塔赫人,做事禽兽不如,还敢瞧不起我们?若心中无愧,为何不敢开放边境让我们调查?”双方吵得脸红脖子粗,几乎要动武时,天边飞来一道白光,只见雪千重骑着一头华美威武的白鸾翩然而下。
李景华、张再思赶忙收声,躬身请安。几位妖族使者也按住怒气向她行礼。李景华牵住白鸾颈项上的缰绳,讨好地问:“老祖出去散心了?”雪千重淡然道:“在附近逛了逛,这几位道友为何来此?你们怎的在大庭广众下吵闹?”
蝶妖不等李景华开口,抢先说:“雪长老来得正好!昨日吾王接到奏报,说贵派金世勋、魏璃等人勾结青岚州的塔赫人攻占褚黎国,还在两国境内设置多处引雷阵,绑架囚禁我六族成员,逼迫他们替塔赫人抵挡天劫。二十年来受害者多达数百人。近日他们更是封锁国境,禁制我辈进出联络,似要对境内的教友们下毒手!吾王感事态严重,特命我等前来查证!”锦鲤妖接着说:“我们大王也接到了相同奏报,派我等调查。可贵派封锁边境,慕天歌又避而不见。这般做法不止失礼,更让人怀疑你们是在包庇凶手,难道离恨天真干了这等凶残荒谬之事不成?”“你们胡说!”
李景华刚要反驳,被雪千重抬手制止。
雪千重吩咐他去请慕天歌出来。李景华不敢违拗,赶紧匆匆去了。雪千重和气地向妖修们解释:“诸位道友稍安勿躁,慕师妹许是一时脱不开身,先随我去正殿用茶吧。”
使者们姑且听从,跟着她来到开明正殿。众人刚落座,慕天歌便来了。她接到李景华的禀报,心知雪千重想看她闹笑话,暗骂这老太婆阴险。妖族不会无故挑事,金世勋和魏璃多半真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眼下她不知详情,必须小心应对。
大殿上香烟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的紧张气氛。雪千重坐在侧位,指尖轻捻茶盏,温和地对她说:“慕师妹,这几位使者是贵客,我怕你忙碌,便先替你接待了。”慕天歌脸上堆起假笑,向她微微欠身:“还是千重师姐办事周到,李景华他们不懂事,我已严厉教训过了。还请几位使者莫怪。”蝶妖并不买账,正色道:“慕长老不必说这些场面话。我们不是来做客的,青岚州的事想必你已清楚,请快给我们一个说法,好让我们回去向大王复命。”
慕天歌不慌不忙走到主位上坐下,神色端严道:“此事关乎离恨天清誉,自当慎重处置。请问使者口中的′消息',源头在何处?若只是捕风捉影,未免太不把我离恨天放在眼里。”
蝶妖冷笑:“前日我族几位道友去塔赫国探亲访友,在边境被贵派弟子百般阻拦,问他们为何不让过,又给不出合理解释,只一味蛮横驱赶。那几位道友碰面后议论,都觉事有蹊跷,便立刻奏报吾王。吾王派人去塔赫边境探查,受到同样对待,情况如此反常,怎不叫人警惕?”锦鲤妖接着补充:“我们这边也是有人突然和塔赫褚黎国内的亲友联系不上了,去边境发现贵派设置了绝灵阵,才意识到事情不对。”慕天歌不动声色地瞟一眼李景华。
李景华会意,理直气壮辩解:“塔赫褚黎两国交战多年,本门依例设置锁国大阵,但并未限制妖族进出。近来可能在对法阵进行调修维护,才暂时全面封锁,不日就能恢复正常。妖族不加调查胡乱猜疑,实是对本门的构陷!”蝶妖愤怒抢白:“你别急着狡辩,我们有证人!那几个告发你们的道友之所以知道两国境内发生的事,是有人向他们提供了确切情报!”慕天歌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充满压迫感:“哦?那就请使者详说。”蝶妖看了看妖修们,说出此前秘而不宣的内情:“那人不止揭发金世勋、魏璃暗助塔赫,设定引雷阵等罪行,还说金世勋偷走了当年夏炎留下的灵骨,将其植入一个褚黎人体内,设下命网归一术,通过此人掌控所有褚黎人的性命。这话好似惊雷炸开,连一直从容饮茶的雪千重都顿住正送往唇边的茶杯,抬眼看向慕天歌。
慕天歌惊怒交加,猛拍桌案,厉喝道:“一派胡言!此种荒谬言论两位大王怎能相信?莫不是存心心与本门为难!”强大的灵压遽然扩散开来,殿内的梁柱都被震得咔咔作响,地板爬出许多细小的裂缝。
妖族使者们不为所动,刷然起身,一齐做好迎战准备。殿内的离恨天修士也随之进入战备状态,警惕地关注敌人。唯有雪千重依旧悠闲地浅啜香茗,仿佛置身事外。蝶妖讥讽:“慕长老别急着发火,这种话一般人可编不出,你不妨先派人去查查那灵骨还在不在。”
慕天歌不能再失态,斜睨雪千重,夏炎的灵骨是离恨天的最高机密,她不敢擅自定夺。
雪千重神色淡然,专注地调制茶水,漫不经心道:“慕师妹是当家人,你拿主意就好。”
慕天歌不再犹豫,抬手放出几只发光的纸鸟,纸鸟流星般飞出大殿,射向多个方向。
“诸位稍待,等消息传回,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殿内陷入沉默,众人互相观察着彼此的神色,敌意分毫未减。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纸鸟陆续飞回,落在慕天歌手中,她看后神情更趋沉稳,对雪千重说:“只剩顾师弟没回话,其余的都在。”雪千重没睬她,她便转向妖族使者,操起审问的口吻:“还请诸位提供那造谣者的信息,本门定会追查到底,绝不宽贷!”蝶妖说:“我没见过那人。据传讯的道友说,是个又丑又老的女人,谁都看不出她的修为,必是位高人。”
慕天歌目光一闪,立刻对雪千重急道:“师姐,会不会是那个算命老太婆?”
雪千重慢悠悠提起茶壶,将热水注入杯中,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脸。“世上老丑的女人不计其数,样貌更可随意变化,不好判断哪。”慕天歌认定她在搪塞,当初很多人觉得那神秘的算命老太婆与雪千重脱不了干系,甚至怀疑就是她假扮的。
能偷走唐映雪的摄魂珠,解除翡翠城周边的禁制,这老太婆对离恨天内部的机密了如指掌,若真有人借夏炎灵骨造谣生事,她便是最大的嫌疑人!慕天歌强压下心间躁恼,遥望殿门外,顾云舒迟迟不回信,让她渐生不安。又过了许久,顾云舒的传音终于来了,他前所未有的慌张,连声调都变了:“师姐,灵骨不见了!”
慕天歌差点变脸,忙稳住心神,表面依旧平静,传音质问:“几时不见的?”
“我也不知道…”顾云舒苦恼焦急,“上次查看还是两百多年前,收藏灵骨的禁制完好无损,看不出入侵的痕迹,那窃贼的修为恐怕比你我都高!”慕天歌无心分辨他的话是真是假,也没空追查窃贼是谁。她相信妖族的指控并非无稽之谈,金世勋和魏璃十有八九真干了那些事。至于他们是如何得到灵骨的,日后再查不迟,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回灵骨,平息这场风波。她即刻指示顾云舒:“你速去褚黎、塔赫两国找金世勋和魏璃,若他们在那里,定让他们交出灵骨!”
另一道传音泠然入耳,是雪千重。
“师妹,顾云舒可能监守自盗,这事马虎不得。”慕天歌知道她偷听了自己与顾云舒的传音,严肃回道:“事关重大,还请师姐示下。”
雪千重从容道:“其他四族妖修想必会跟着来问责,依我之见最好秉公处理,免得越描越黑,得不偿失。”
慕天歌已顾不上包庇谁,先防止脏水溅到自己身上才是首要的。她转向妖族使者,神色和蔼了许多:“我会派人前去调查,请诸位耐心等待。”
妖修们见她态度变化,猜她定是收到了灵骨丢失的消息,蝶妖马上据理力争:“为保障两国境内道友们的安全,必须让我们的人参与调查!”离恨天的凶狠作风人尽皆知,要提防他们杀人毁证。其他妖修高声附和,态度强硬,寸步不让。慕天歌无奈改口:“给我一天时间,一天后定会给诸位满意的答复。”“不行!”蝶妖断然挥袖,“最多六个时辰!若六个时辰后还没有结果,我们便联合其他四族采取行动!”
慕天歌被迫答应,随后刻意恭敬地请示雪千重:“师姐看派谁去查案合适?″
她不肯独担责任,说什么都要拉上这女人。锦鲤妖插话:“得派个有分量的,否则还不是任由金世勋他们摆布!”雪千重略一考虑,说:“叶师妹刚直不阿,就让她去吧。”叶欺霜脾气暴躁,但相比离恨天其他太上长老,确实算名声较好的。慕天歌见妖修们没提异议,便立即传召叶欺霜。叶欺霜上殿,慕天歌向她简略说明案情后交付令牌,命她速去塔赫褚黎两国核实情况。
叶欺霜接过令牌后请示:“若金师兄和魏师兄真犯了事,该如何处置他们?”
她法力不及这二人,怕控制不住局面。
慕天歌含糊道:“若他们果有劣行,你不必多话,回来禀明便是。”金世勋是她看好的可拉拢对象,她不想逼得他们狗急跳墙,让事情没有转圜余地。
叶欺霜点头应下,雪千重忽然叮咛:“此行凶险,师妹务必小心。”叶欺霜能领会话中深意,她指的危险不仅包括金世勋和魏璃,还有别的潜在可能,比如夏炎……
砚峰山上,凄风卷着冷雨,冲刷血流成河的地面。金世勋飞在空中,不耐地观看下方战势。
不久前他得知南悠又被劫走了,押送他的塔赫兵全系利刃所杀,这让他以为是褚黎抵抗军所为,可当感知到南悠身上的追踪禁制失灵时,他才反应过来:又是那些该死的妖修在捣鬼!
“这帮畜生!非要杀到你们服气为止!”
他厉声咆哮,金光刺破雨幕,冲入妖修防线,光刃翻飞,鲜血溅落在雨水中,瞬间被冲淡,泥泞却持续被更多血水染红。这半日已有数十名大妖死在他手中,可妖修们仍不屈服,前方的道友倒下,后方立刻有人补上,奋不顾身地死守防线。一个断腿的口口妖对着金世勋怒吼:“姓金的!你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杀了!今日我们死在这里,明日自有更多道友来为我们报仇!”“报仇!报仇!”
更多妖修跟着呐喊,声音穿透雨幕,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金世勋又气又急,短时间内杀光这些妖修自不可能,就算能杀完也没法善后。
他暴跳如雷地叫嚷:“我再说最后一次!交出沈湘薇,其余人等概不追究!”
沈湘薇目睹外面惨烈的战况,几次想冲出去,都被身边的妖修拦住。鹿妖严肃告诫:“夫人是唯一人证,你活着,我们才能为死去的道友伸冤,若冲动行事,我们这么多人的牺牲就全白费了!”沈湘薇又难过又感动,妖界六族自古各自为阵,等级森严,可这里的妖修们却能摒弃族别与门户之见,团结一致共御强敌。若太清教所有教徒都似这般深明大义,何愁再被离恨天欺压?
她擦去眼泪,暗暗发誓:定要活下去,让金世勋等人血债血偿!金世勋见妖修们负隅顽抗,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他想这糟心气不能只他一个人受,魏璃和花弄影得的好处也不少,应当让他们来出力。于是传讯魏璃,让他速来砚峰山参战。不等魏璃回复,花弄影惶急赶来,不顾仪态地抓住他的胳膊,慌张道:“金师兄,事情暴露,总坛就要派人来调查了!”她刚从缥缈城的眼线那里得到妖族前去告状的消息,急得火烧眉毛。“你别再跟这些妖怪纠缠了,快把灵骨找回来!别的事都能商量,唯独这一件是要杀头的!”
毗沙当年声明,敢擅自动用夏炎灵骨者,一律处死。金世勋一个激灵,后背发凉,急忙率领手下撤退。妖修们见离恨天的人意外撤兵,各自猜疑着,有人推测外面的援军到了。不管怎样,危机暂时解除了。他们立刻行动起来,收拾道友的遗骨,忙着抢救伤员,为下一次战斗做准备。
旷野无风,一切宛如静止。
金世勋趺坐在地,集中精神搜寻南悠的踪迹。花弄影在他身旁急得来回跺脚,忍不住催问:“还没找到吗?总坛的人随时会到,再迟就来不及了!”
金世勋比她还急,烦躁道:“他们定是用阵法或法宝隔绝了禁制和南悠的气息,撑不了多久的,再等片刻!”
一道光影疾驰而来,魏璃落在二人身边,劈头便问:“金师兄,找到灵骨了吗?”
金世勋没空搭理他,花弄影替他回话:“还在找。”魏璃峻色道:“我怀疑这事不简单,说不定是夏老魔在背后操控。”金世勋和花弄影骇然一惊,夏炎和太清教的妖修交好,那些妖修可能在替他抢夺灵骨。金世勋咬牙切齿道,“我说那些畜生怎么都不怕死,原来是有老魔当靠山!”
“真是这样就更糟糕了!”
花弄影面如土色:“若让他寻回灵骨,我们便死无葬身之地!”魏璃强做镇定:“你们先别急,我看老魔不在两国境内,若在的话他早取回灵骨了。我收到消息,慕师姐派了叶师妹来查案,顾师兄想必也会来,只要起在老魔之前寻回灵骨,再合我们五人之力擒住老魔,我们就能将功赎罪。”金世勋冷笑:“前几次交手都被他逃了,这些定叫他有来无回!”数千里外的云层上,冉彤和妖修们正亡命狂奔,南悠顶不住那足以撕裂人体的风力,仍躲在冉彤的袖子里。
前方隐约可见一片青翠的山谷,瓢虫精的家就在谷中。马蜂精急道:“那符篆快失效了,再过一会儿金世勋就会发现我们。楚道友家的大阵恐怕抵挡不了多久,得另想办法。”林燕来脑筋转得快,对冉彤说:“丑姑,把你的映真镜借我,我伪装成南悠引开追兵。”
冉彤吃惊:″你想找死吗?”
林燕来用玩世不恭的神态掩盖紧张:“反正两边都凶多吉少,没准我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