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强邀
先前于光繁一家在褚黎国与夏炎作别时,诚邀他和冉彤去无尽海渊做客。离开珈蓝国后,夏炎便带冉彤先去兑现这一约定。二人再次抵达无尽海渊,于光繁接讯后率领部从隆重出迎,他依旧一身黑色锦袍,佩戴了黄金珍宝制作的冠冕,更显王族气度。“夏爷,冉小友,老夫已在此等候多时了!”他朗声大笑,欢喜得无以言表。
这次做客,于家的接待规格比前一次高许多。于光繁还广邀妖族名宿前来作陪,各路英豪齐聚一堂,当中有一位意想不到的贵客:前任兽族妖王贺锦麟。众妖对待夏炎无不恭敬有加,席间谈笑风生,尽是对他诸多义举的称颂。冉彤上回便想参观这座美轮美奂的海底王宫,于光繁知情后对夏炎笑道:“夏爷,老夫带冉姑娘去走走瞧瞧,您与诸位老友慢叙。”夏炎首肯,叮嘱冉彤注意礼节,不可给主人家添麻烦。他说话时笑眯眯的,谁都听得出那是客套,他对这丫头纵容得很。冉彤跟随于光繁穿过悬挂着串串珍珠灯笼的琉璃长廊,沿途不时有身着轻纱的海女捧着茶点,举着障扇来侍奉,都被于光繁叫退了。“人多了小友定然嫌烦,让老夫亲自为你做向导。”冉彤当然知道于光繁完全是给夏炎面子,否则凭她的身份怎能让堂堂前代水族妖王纡尊降贵?莫说她了,即便是修真界的大派宗主来了也休想享受如此优待。
这王宫内的陈设着实令她大开眼界。
支撑穹顶的巨柱是万年海心木所制,纹理间嵌着美丽的荧光贝。墙壁上用各色海珠拼贴成精美的图画,花卉山水、虫鱼鸟兽,种类繁多,目不暇接。冉彤见一幅画中是海底的四季景致,春有珊瑚绽放,夏有鱼群迁徙,秋有海菊盛开,冬有冰棱覆礁,事物形态细腻逼真,做工完美无暇。于光繁还领她去了藏珍阁,里面陈列着各种的奇宝:能让人恢复青春的水镜,能净化戾气的海心石,还有用贝壳装订的古籍,上面记载着妖族的高阶功法冉彤看得眼花缭乱,却只是静静观赏,没有随意触碰,她知道这些都是稀世奇珍,不愿失了礼数。
于光繁慷慨道:“小友看中哪样尽管拿去,不用客气。”冉彤惊喜心动,顾着体面连声婉拒。
于光繁笑道:“你莫怕夏爷责怪,老夫本想送他礼物,料想他都看不上,你能替他接受老夫一点心意,老夫感谢不尽。”在他热情推荐下,冉彤挑出一本上古妖族功法,觉得此物能帮助武翩翩提升修为,别的东西便坚辞不受了。
行至宫殿后院,一座巨大的白玉石碑巍然耸立。那石碑高逾五丈,宽三丈有余,厚足一丈,通体莹白如牛乳,碑身雕刻着细腻的浮雕:有于光繁率军抵御外敌的壮阔,有他治理水族时的勤勉,还有他统领部从出访外族的盛况。
浮雕环绕的碑心镌刻着一篇碑文,笔力遒劲洒脱,气度超然,冉彤即刻认出是夏炎的笔迹。
“这是夏前辈写的呀!”
她惊奇观察碑文,目测至少有一二千年历史。于光繁笑道:“正是正是,当年老夫卸任水族王,想建座宫殿养老。谁知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部族见老夫失了权位,都渐渐疏远了。举办乔迁宴时,一些宾客托词不来,老夫心里很不是滋味,夏爷闻知后主动登门,说要为老夫写一篇《上梁文》。”
他回忆往昔,不胜感慨:“夏爷不仅亲自为石碑题刻,还以他的名义号召各族前来。宴会当日宫殿座无虚席,那些先前避而不见的部族首领全是冲着夏爷的面子来的,没他撑腰,老夫哪来那样的风光。”于光繁望向冉彤,不加掩饰地表露出对夏炎的敬佩:“夏爷文韬武略,义薄云天,老夫活了四万年,见过的人族修士不计其数,但唯独只钦佩他一人。”冉彤细读碑文内容。
“天地玄黄,海岳为纲;邦国兴废,贤主为光。既司水族之宗祧,当建巍峨之宫墙。是以鼎新栋宇,昭彰伟绩;立鲸骨以为梁,气凌霄汉;缀瑶鳞以作瓦,彩焕穹苍。悬水精之帘拢含雾,泊鲛绡之舟楫凝霜。启绮窗则沧溟入户,辟朱门则云浪盈堂。威加四裔,镇八荒之鲸波;德被群生,垂百代之风霜。汇三江朝宗之水,纳五湖归海之滂。诸域水神,联袂而赴;四野仙僚,接踵而扬。岿象若岱宗之稳,焕彩若阿房之彰。控南溟而接北渚,永固鸿基;通紫府而献琼浆,共襄嘉祥。遂作短章,以助上梁。
抛梁东,曾扫妖氛贯长虹。灵玄恶类膏锋刃,万里沧溟一洗空。抛梁西,恨天寇至举旌霓。戈挥涛涌摧凶焰,血染潮生复旧堤。抛梁南,勤理庶务抚黎甑。岁稔鱼肥歌舜日,族安邦定乐时甘。抛梁北,德望昭昭动帝阙。妖族千宗皆仰止,口碑长与海声叠。抛梁上,心秉丹忱朝穹苍。不恃权威持正道,常施仁恕济炎凉。抛梁下,水族熙熙承教化。朝罢频闻渔唱晚,江潮犹带颂声哗。伏愿上梁之后,万族归心,百神相佑。珠宫贝阙,常映星汉之辉;玉座金阶,永驻康宁之寿。愿贤主德音弥远,与海岳同休;王宫福泽绵长,共乾坤并久。”
文中写尽于光繁斩杀灵玄恶妖的刚猛,抵御离恨天侵略的壮烈,道尽他治理水族的勤恳,点出他正直宽容的品德与妖族共仰的威望。辞藻如珠玉相击,文采似江潮奔涌,却毫不浮夸。
冉彤早知夏炎学识渊博,今日初见他笔下文章,有了更具象的体悟。那不是死记硬背的典籍堆砌,是胸有丘壑的气度流露,是见过山河壮阔、历过世事沪浮后,方能写出的沉雄之笔。
再看于光繁对夏炎推崇备至的模样,她想起离恨天千年来竭力诋毁,将夏炎塑造成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魔。可眼前这白玉石碑和妖族名宿的态度无一不在乳斥那些污蔑。
流言再猖獗也掩不住真正的光辉,那些法力高强、威望崇隆的大妖们都认可夏炎是举世共钦的大英雄。
往日距离太近,她常常忘了他本是震慑天下的人物。今日立于此碑前,更深刻体会到“人界唯一真仙”这六个字的分量。能与这样的人朝夕相伴是多少人寤寐难求的幸事啊?怪不得苏芳那样惊才绝艳的女修会对夏炎痴恋半生。这样的男子,既有荡平妖氛的刚勇,又有体恤弱小的温柔。既有下笔千言的才学,又有扶危济困的仁心,正是万千女子心中最理想的情郎样板。这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脸又着火了,慌忙收回目光,假装去看碑侧的浮雕。于光繁还在一旁夸夸其谈,可她满脑子都是夏炎的模样,陪她论道时的专注,与她谈心时的温和,还有此刻在殿中与宾客们谈笑风生的从容。忽听于光繁说:“冉小友,这王宫的景致你也瞧得差不多了,老夫再给你指个更好玩的去处,保管你见所未见。”
老头儿语气神秘,冉彤狐疑,方才参观时于光繁虽热情,却没有这般刻意推荐,她隐约觉得不对劲。
“敢问大王是何去处?”
“去了便知。”
于光繁笑容可掬,越发显得蹊跷。
冉彤警惕敷衍:“那地方离此多远?晚辈得先回宴厅跟夏前辈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她说着转身,身体突然不能动了。
“不过千里路程,何必惊动夏爷?”
于光繁双眸闪过微光,她神志瞬间混沌。
是幻术!
她心头惊跳,可灵力已被严密压制。
这老妖王为何对她下手?是要挟夏炎?还是受了离恨天收买?众多念头闪过,身体已不受控制,她旋即眼黑栽倒,陷入昏迷。失去意识的时间似乎极短,短到像小小打了个盹。朦胧中听见有人轻声唤她:“冉小友,冉小友,醒醒,醒醒。”
冉彤使劲睁开眼,翻身跳起。
眼前一片金沙碧海,海浪卷着雪白的泡沫拍上岸,远处的礁石上开满了朱红的珊瑚花,空气中飘着甜腻的花果香,是个全然陌生的地界。呼唤她的身着月金色锦袍的俊秀青年竟是在荔景城结识的白猿妖阮怀越。“冉小友,抱歉,吓着你了。”
阮怀越后退半步,双手抬起示意无害,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容。冉彤保持戒备,迅速祭出映真镜。确认过正是阮怀越本人。她冷冽质问:“阮相公,是你勾结于大王把我掳来此处的?你们究竟有何意图!”
阮怀越忙摆手辩解:“小友误会了!误会了!是我家主人托于大王帮忙请您来做客的,绝无半点恶意啊。{”
“你家主人是谁?”
冉彤追问着,用神识探索岛屿,受强大的法阵阻挡,难以深入。此地无疑有大妖的巢穴。
阮怀越正色道:“自上次与夫人分别后,我终日苦闷。亲友怕我郁结伤身,便引荐我到贺锦麟贺大王麾下当差。而今我是贺王三位公主的近侍,此岛名为琼英岛,距于王宫不过一千二百里,公主们的府邸就在岛上。”冉彤正想问贺锦麟的女儿们何故召见她,忽然想起当日在灵樾森,沐晴夫人曾提道贺大王有三个女儿,个个容貌倾城,且心许夏炎多年,一直盼着能做他的续弦。
“难怪贺锦麟会大老远来参加于王宫的招待会呢,原来想为女儿们牵线搭桥啊。”
冉彤摆出茫然无措的神色:“晚辈与三位公主素昧平生,她们为何要见我?”
阮怀越笑容暖昧:“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其中原委。小友只管随我走一趟,见了三位殿下,她们自会说明来意。”“这可使不得!”冉彤连连摆手,眉头起皱,“我出来时没跟夏前辈打声招呼。他若寻不到我,定会担心的。”
阮怀越安抚:“小友尽管放心。贺大王和于大王自会向夏爷说明。晚辈敢拿性命担保,此行对小友只有好处,绝无坏处。”冉彤哪里肯信,嘴上应付着,趁阮怀越不备,陡然向他抛出小泥丸。阮怀越被泥沙触手袭击,大惊失色:“小友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