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赠钗
深夜,森林里雾气缭绕,将丛丛树影衬得阴森狰狞。两只灵玄教化形大妖正裹着妖雾向西狂奔。
一个是身着白色长衫的青年,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妖异的清雅,乃千年梨花妖。
另一个则是佝偻着背的老太婆,鼻尖长大,眼神阴鸷,是只修炼两千多年的老鼠精。
这二妖盯上乔淡月已有一个多月,今日总算见她独自出了云家在昌宁城中游荡。
那老鼠精化作云游修士接近乔淡月,谎称观她根骨奇佳,愿指点她修炼捷径,哄骗她随自己出城。
乔淡月涉世未深,急于提升修为好留在云宿雨身边,竟真的信了,跟着老鼠精出了昌宁城。
刚踏入森林,老鼠精便施术迷晕了她,与早已在此等候的梨花妖汇合,带着她一路向西逃窜。
二妖自忖万无一失。如今昌宁动荡,云家自顾不暇,谁还会留意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可就在他们奔至一座山岗时,异变陡生!
一声轰隆闷响,地面遽然钻出无数粗壮的藤蔓状触手,密集扑向他们。二妖慌忙抵挡,发现触手都由泥沙凝聚而成。“什么人在此作祟!”
老鼠精又惊又怒,爪子变得尖利如刀,狠狠抓扯泥沙触手。她嘶吼未过,一道寒光划破浓雾,快得肉眼难辨。血光飞溅,老鼠精的头颅已被齐颈斩断,拖着淋漓的鲜血滚落在地,瞬间褪去人形,化作一颗毛茸茸、血淋淋的黑鼠头。她的身体失去支撑,瘫倒在地,迅速变成一只体型硕大、通体漆黑的巨鼠。梨花妖惊恐万状,见敌人强大如斯,哪里还敢恋战,急忙施展土遁术,企图钻入地下逃生。
谁知还松软的泥土竟全数化作精铁质地,别说钻进去,连轻微的破损都难造成。
他转身换个方向逃跑,又一道寒光电闪而来,精准劈在他腰间。剧痛传来,身体已被拦腰斩断。他的下肢失去知觉,落在地上变成一截干枯发黑的树干。上半身尚未落地,断口处便迅速长出细密的树干与根须,试图扎根入土。
木灵一族最是顽强,哪怕截头断肢,只要根基尚存便可重新生长,不至于立即殒命。可梨花妖明白遇上这样的高手,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强忍伤痛,对着前方夜幕连连作揖,恐惧哀求:“何方高人在此?请留小的一命!”雾气中亮起一道璀璨的金光,出现一名身着银甲、手持长剑的美少年,看修为只达臻境,手中的长剑灵光缭绕,剑气森寒,是罕见的神兵利器。方才斩杀老鼠精、重创他的,定是这柄剑了。这美少年是冉彤幻化的。
先前她与夏炎在壶天秘境中探讨戏文,夏炎的神识忽然察觉到两股妖力裹挟着一丝熟悉的气息向西逃窜,细查之下,发现乔淡月被掳。冉彤跟随他来此阻截恶妖,她见这两个妖怪不过是八级妖修,正好试试吞魂剑的威力,便请求夏炎让她独自应敌。
夏炎应允,悄悄隐在暗处看护。梨花妖妄图遁地逃跑,便是他暗中施展困阵,将地面化作精铁,断了他的后路。
至于斩杀二妖的两剑,皆是冉彤凭自身实力祭出,这胜利来得实至名归。冉彤剑指梨花妖:“你们好大的胆子,我的人也敢抢!还不快给我交出来!”
梨花妖大惊失色,仔细打量冉彤,见她气度不凡,又能轻易斩杀自己和同伙,猜测定是云家的后辈翘楚。可又想不明白云家何时出了这样一位实力强悍的新秀?
性命攸关之际,他不敢迟疑,忙不迭从神识空间里取出乔淡月,用几根柔软的树枝小心托着,递到冉彤面前,同时继续求饶:“道友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此女是您的人,无意冒犯还求您高抬贵手,饶小的一条贱命,小的日后定当感恩戴德,不敢再作恶!”
乔淡月昏迷不醒,冉彤检查她没受伤害,心情平定,旋即审问梨花妖:″你们为何要绑架她?”
乔淡月初入道门,连修行门径都摸不透,论资质,不配做炉鼎;论修为,不够当妖修的进补食粮;在冉家地位卑微,更算不上能要挟冉云两家的人质。这两个大妖何苦费尽心机掳走这么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小丫头?梨花妖被吞魂剑的寒气逼得瑟瑟发抖,却咬紧牙关,愣是不肯开口。冉彤眼中杀气骤盛,手腕轻扬,剑光破空,梨花妖的右臂断裂,疼得他浑身抽搐,妖血飙溅。
“我说!我说!”
他再也扛不住,嘶声叫嚷起来,“是本教右使抱山公!我们绑架这位姑娘,是要献给抱山公的!”
“抱山公?”
冉彤一阵诧异,厉声质问,“那老妖怪活了几万年,神通广大,要一个修为低微的小姑娘能有何用处?”
梨花妖哭丧道:“她修为虽低,却是天巫族后人啊,身怀最纯正的雷灵根!这正是抱山公眼下最急缺的养珠人!”此前在雪山、褚黎国境内,她两度撞上灵玄教的妖众,彼时便听他们提及抱山公韩天东急需雷灵根人修,今日逮到了线人正好追查。“何为养珠人?尽数交代清楚,我便饶你不死!”梨花妖尝过她的狠辣,哪里还敢隐瞒,哭求道:“这是本教最高机密,小的若泄漏,抱山公定会扒了我的皮!还求道友替小的保密!”“快说!”
冉彤剑锋微送,刺破他眉心一层油皮,妖血珠滚而下。“是是是!”
梨花妖杀鸡似的脱口喊道,“抱山公预感三百年后的九天雷劫会是他的生死大限,这些年正全力炼制一枚避雷珠,好借此渡过雷劫,再活千年!那避雷珠需以雷灵根人修的肉身滋养方能炼成。整个人界就数天巫族的雷灵根最纯正无瑕,这位姑娘是我们搜寻数百年遇上的第一个天巫族后人。如今虽法力浅薄,可带回去调教百八十年便可使用,还能赶上抱山公渡劫!”原来是这样!
暗处的夏炎听罢,怒气翻涌。
韩天东为祸人妖两族数万年,造下无边杀孽,如今又想出这等戕害生灵的阴毒法子苟延残喘,必须尽快揪出此獠,诛杀灭魂。冉彤冷笑两声,解开换形术,露出真容。。“你们灵玄教费尽心力寻找雷灵根,看看本人的如何?”梨花妖看清她体内涌动的雷灵本源,惊得魂飞天外,失声道:“你、你也是天巫族后人!”
他死死盯着冉彤的脸,越看越眼熟,脑海中闪过离恨天张贴的通缉画像,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这张脸,这逆天的天赋,还有近来震动修真界的传间……“你是夏炎的……”
梨花妖心胆俱裂,求生本能压过一切,赶紧催动妖力逃窜。可他刚动,身上便窜起熊熊紫焰,烧得木质身躯噼啪作响,焦糊的黑烟滚滚升腾。
他疼得满地打滚,凄厉惨叫:“你明明答应过放过我!怎不守信用!”紫霄神焰的火势愈发汹涌,冉彤厉声呵斥:“放了你,只会害死更多无辜生命。你既入了灵玄教,早该料到今日的下场!”她有神木牌支撑,能熟练催动紫霄神焰,可自身修为有限,在不动用禁术的前提下,一时难以将这生命力顽强的木灵彻底焚杀。夏炎现身吩咐:“丫头,速战速决,免得节外生枝。”冉彤颔首,释放天罡真雷,雷力附着于吞魂剑之上,雷火交织,剑气干云。她纵身跃起,手腕用力下劈,居中斩在梨花妖头顶。梨花妖被径直劈成两半,连带着将他赖以续命的内丹劈得粉碎,木灵本源顷刻间溃散。残存的半截身躯尚未来得及再生根须便被紫霄神焰彻底吞噬,转瞬化作灰烬,散入夜风之中。
夏炎看了看乔淡月:“这孩子并无大碍。现在就带她走?”冉彤说:“我想跟她说几句话,请您帮我唤醒她。”夏炎念动清心咒,乔淡月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他重新隐入暗处,留冉彤独自立在原地。
冉彤旋即换上那副美少年装扮。
乔淡月刚醒,意识仍有些混沌,她挣扎着爬起身,环顾四周,只见黑沉沉的森林里阴森可怖,身前立着一个陌生少年,正低头注视着自己。她惊得尖叫出声,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恐惧地打量冉彤。冉彤和气安抚:“小友莫怕,方才我途经此地,见你被两只恶妖劫持,顺手将你救下。你已经安全了。”
乔淡月将信将疑。她入冉家修行不过一两年,只够强身健体的水平,比寻常凡人强不了多少,分辨不出对方所言真假。冉彤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老鼠精的尸体,乔淡月唬得捂住胸口,心跳咚咚作响。
“小友是昌宁云家的人吧?我曾在云家见过你。”乔淡月稍稍放下心防,这人能造访云家,想来不是歹人。她定了定神,小心询问:“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冉彤避而不答,直言道:“我与云宿雨有些交情。如今云家遭逢大难,匹面楚歌,我劝你别回昌宁了,我另外替你寻个安稳去处,如何?”“不必了!”
乔淡月想也不想便摇头,“还请前辈送我回昌宁。我本是烈阳冉家的门徒,奉命前去侍奉宿雨公子,未得家主许可,绝不能擅离职守。”冉彤淡淡道:“冉松坚我也认识,替你给他传句话,他定不为难你。”“那也不行!”
乔淡月眼圈微红,语气执拗,“冉家于我有再造之恩,当年我孤苦无依,是家主收留了我,教我修行,给我容身之所。我若私自逃走便是背信弃义,万万使不得!”
冉彤同情更深。这丫头单纯善良,不晓得自己早已羊入虎口。天巫族后裔稀少,她不能坐视同胞遇害。于是不再迂回,沉声道:“你以为冉家是真心救你,却不知他们当初是如何算计你的。”
乔淡月惊愕地看向她。
冉彤不像云宿雨顾虑重重,索性将话挑明:“你有个师姐名唤冉彤吧?她的母亲柳飞绵,也是天巫族人。十二年前,云家为封堵境内魔气,将柳飞绵活生生献祭。两年前,他们故技重施,又想拿冉彤做祭品。你与冉彤母女皆是天巫族后人,冉家之所以收留你,看重的正是你的血统,想把你培养成祭品,等将来需要时再拿你去活祭。”
“不!你骗人!”
乔淡月大惊失色,连连后退,以为遇上了魔道妖人,双手在怀中胡乱摸索,取出一根泛着微弱灵光的鞭子,挥向冉彤。冉彤不费吹灰之力空手抓住鞭梢,认出这是母亲的遗物“电光火石鞭”,还是她亲手赠给乔淡月的。
她悲愤上头,说:“这鞭子原是柳飞绵的。”乔淡月更加惊惶,握着鞭子的手不住发抖:“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冉彤明白此刻以真身相见,只会让乔淡月身陷危机,镇定道:“柳前辈曾对我有恩,她的法宝我自然认得。小姑娘,听我一句劝,天巫族后裔所剩无几,你要好好保全性命,莫使天巫族灭族。昌宁你万万回不去了,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