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廷辩
封无牙寻至洞府外,见夏炎正施法救治冉彤,不敢贸然打扰,先在洞外石静静等候,直到夏炎主动请他进去。
他快步入内,望着昏睡中的冉彤,关切问:“夏爷,冉姑娘情况如何了?”“暂时稳住了。”夏炎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的郁色并未消散,“但余毒未清,还需借助外力续命。”
封无牙满脸愧色:“唉,不瞒夏爷,蜈族那边已回话了,说玄虺蚣毒是他们族中至毒,连他们也无解毒良方。我已命孩子们再去四处打听,哪怕是上古秘闻、隐世奇人,也要能寻到一线生机……
“有劳驸马爷费心了。”
夏炎点头致谢,这副忧郁神情落在封无牙眼中,更让他愧疚难当,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夏炎看出他有难言之隐,问:“驸马爷另有要事?”封无牙这才硬着头皮,赧然回应:“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离恨天那边…夏炎不等他说完便已了然:“他们是不是去找杜大王聒噪了?说你窝藏逆贼?″
他看透离恨天颠倒黑白的作风,揣测得分毫不差。封无牙怒从中来,切齿道:“这帮小人一贯贼喊捉贼!老夫正要去王庭跟他们理论,临行前特来向您讨个示下。”
夏炎当机立断:“既如此,我这便带冉彤离开。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一口否认便是。”
“使不得!”封无牙急忙打断,“冉姑娘性命垂危,不宜挪动啊!”沐晴夫人从洞外闪身而入,坚定附和:“夏爷,封驸马说得对。冉彤此刻最忌颠簸,您若执意带她走便是跟我见外了。”她顿了顿,含着厉色声明:“离恨天欺软怕硬,我们兽族可不惧他们!”她察觉到这话可能冒犯到封无牙,随即转向他道歉:“对不住封驸马,我绝无讥讽虫族之意,只是气不过离恨天的行径,您别往心里去。”
封无牙苦笑着摆了摆手:“夫人客气了。我们虫族势力虽不及兽族强盛,骨头却硬得很,相信杜大王也不会偏听偏信,帮着离恨天为难自己人。”沐晴笑道:“这就好。离恨天若敢得寸进尺,我便召集道友一同抵抗,绝不让封家孤军奋战。夏爷,您安心留在寒舍照料冉彤,外面的事我自会料理妥当。”
夏炎知道沐晴在兽族地位尊崇,交友广阔,一呼百应,是有底气的。况且这位夫人性情耿直,若坚拒她的好意,反会惹她不快。他拱手诚恳道:“夏某感戴夫人盛情,如此,便有劳夫人周全了。”言罢,他取出一颗留影珠递向封无牙:“这颗珠子里记录了那日我们在鸣皋岛与魏璃等人斗法的全过程。你可拿去与离恨天对质。若有任何变故,即刻通知我。”
封无牙接过留影珠,心中安定不少,喜道:“夏爷做事精细!有了这铁证,看离恨天还如何抵赖!”
他收起留影珠,向夏炎与沐晴辞行,带封五娘赶赴位于东昌州中部的虫族王庭。
王城之内戒备森严,甲士林立。
封无牙入城时,那些往日里与他熟稔热络的后辈,竟无一人敢上前打招呼,大多道路以目,偶有人暗中传音,提醒他小心行事。杜峰接到通报,宣封无牙上殿。
封无牙入殿瞥见陈砚山,当即冷笑一声,公然讥讽:“许久不见,陈长老越发勤勉了。近来专替同门收拾烂摊子,真是劳苦功高啊。”陈砚山上次与夏炎及白袍人恶战,身受重创,至今未愈,此番本不愿接这趟差事,被慕天歌逼迫前来。听了封无牙的讽刺,他垮着一张脸,正色道:“封驸马,当日在松阳,我便告诫您莫受贼人蛊惑,当以宗族大义为重,理智行事。谁知您不听劝告,执意与逆贼勾结,终是给自己和封家招来祸事!”封无牙厉色道:“明人不做暗事,陈长老先把话说全了。别藏头露尾,尽玩些阴私伎俩。”
陈砚山面含讥诮,不急不缓道:“口说无凭,不如眼见为实。我已将案发经过呈给杜大王过目,眼下再请驸马爷看一遍,助您回顾当日的所作所为。”他取出一枚留影珠,指尖灵力微动,珠子释放出一团莹白光雾。光雾在空中铺展开来,如同一面水镜,清晰呈现出封无牙与夏炎同魏璃、金世勋、顾云舒、江琉玥、陈淳激烈斗法的景象。画面中,封无牙与夏炎配合默契,攻势凌厉,直逼离恨天五人,全然是“同伙”的姿态。
杜峰与殿内诸位虫族大臣已是第二次观看这一“证据”,皆暗含忧色打量封无牙。
封无牙越看心头怒火越盛,这影像被刻意裁剪过。魏璃操控金翅公主尸傀参战的关键一幕,被完完整整抹去了!
他猛然转头,眼神如刀,狠狠剜向陈砚山。陈砚山毫不在意他的怒视,慢条斯理问道:“如何?驸马爷可看清了?还请您先解释解释,为何会与本门通缉的头号反贼夏炎为伍,协助他攻击我这五位师兄弟?”
“呸!”
封无牙勃然大怒,当着满殿君臣的面,一口唾沫径直啐向陈砚山,“无耻小人,颠倒是非!”
陈砚山惊怒交加,厉喝道:“封无牙!这里是虫族王庭,你莫要倚老卖老,丢了你族颜面!”
封无牙怒极反笑:“跟你们这种丧尽天良的卑鄙小人有何颜面可讲?若换在别处,老夫已当场灭了你这杂碎!”
陈砚山强压怒火,转头看向杜峰严正抗议:“杜大王,这就是虫族的礼仪?陈某今日算开眼界了。”
杜峰不得不开口提醒:“封老,此事关乎虫族与离恨天的邦交,非同小可,还请你自重。”
封无牙知晓杜峰的难处,憋着气拱手道:“启禀大王,非是老夫不尊重,实在是这帮小人太下作!那日,魏璃等人潜入蜈族王陵,盗掘我亡妻遗骸,更丧心病狂地将她炼制成尸傀,妄图杀我封家满门!莫说人族自古讲究道德廉耻,便是我虫族也只有灵玄教的恶贼才干得出这种悖逆伦常、亵渎亡者的勾当!离恨天不惩处门人的歹毒恶行,反倒打一耙,栽赃受害者,心中还有天理吗?”陈砚山镇定反驳:“驸马爷说话须有真凭实据,不可信口开河!”“老夫自然有证据!”
封无牙当即取出夏炎交给他的那枚留影珠,高高举起,“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这才是完整的案发经过!”
他将灵力注入珠子,又一团光雾腾起。画面依旧是鸣皋岛斗法之地,人物也还是先前那些,只是这一次画面中清晰多出了魏璃操控一头巨大蜈蚣尸傀袭击夏炎的影像。
那尸傀黑气缭绕,形态狰狞,殿内诸位虫族王公大臣都认得金翅公主,见状脸色剧变,义愤填膺。
“是金翅公主!”
“竞然把公主的遗骸制成尸傀,离恨天太过恶毒!”“此等亵渎先祖之举,是可忍孰不可忍!”声讨声中杜峰脸色铁青,用力拍击王座扶手,质问陈砚山:“陈长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砚山强作镇定道:“大王明鉴,此系伪证!封驸马想必受夏炎唆使,伪造影像栽赃我魏师兄!我魏师兄品行端方,绝不可能做出掘墓盗尸的卑劣行径!封无牙指着他痛骂:“你出具的才是掐头去尾的伪证!我家公主的陵寝至今未修复,你敢不敢随我去蜈族王陵现场查验?!”陈砚山丝毫不慌,嗤笑道:“不必劳烦驸马爷。杜大王已差人前往蜈族核实情况,千足公与撼山公回说,尊夫人的陵墓确实遭人盗掘,但盗墓贼的身份目前尚不得而知。您仅凭一段伪造的影像便随意指控我魏师兄,更涉嫌污蔑!”封无牙万万没想到两个舅子竞寡情至此!明明知晓离恨天摧残了自家妹子的遗骨,却推说不知,坐视外人栽赃陷害自己!过度愤怒与失望令他胡须发抖,手指陈砚山,暴怒呵斥:“小人休要狡辩!有种把魏璃、金世勋那五个贼子叫来,与老夫当面对质!魏璃小儿暗杀我家公主,盗掘陵寝,炼制尸傀,此等深仇,老夫定要他血债血偿!”陈砚山置若罔闻,淡定道:“驸马爷还是先交代反贼的下落吧。只要您肯协助我们缉拿夏炎归案,本门可以对封家从轻发落。”“从轻发落?你好大的口气!”
封无牙再也按捺不住,灵气勃发,一股狂暴的威压席卷大殿。陈砚山有恃无恐,竞没有丝毫防御的打算。殿侧三名金蝎校尉抢先挡在他身前,齐声警告封无牙:“封驸马,不得在大王驾前无礼!”
封无牙深知动手只会落人口实,更让离恨天有机可乘,被迫收敛灵气,恨恨盯着陈砚山,眼中杀意毕露。
陈砚山得意轻笑,更堂而皇之逼迫杜峰:“杜大王,本门无意与虫族为敌,此次前来只为缉拿反贼。只要封驸马如实交代夏炎的行踪,鸣皋岛之事便可一笔勾销。还请大王慎重权衡,莫因一人之过,妨害两族邦交。”杜峰痛恨离恨天的邪恶霸道,但比谁都清楚单凭虫族之力颉顽会让族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另一方面,夏炎是妖族共尊的恩人,出卖恩公、恩将仇报这和事违背太清教教义,他委实做不出来。
进退两难之际,阶下的封无牙已急得老泪纵横,昂首高呼:“大王!老夫一生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若不是魏璃贼子盗走公主遗骸,老夫何故拖家带口去闯鸣皋岛?此事纯系魏璃等人的阴谋!六族皆知我家公主是被离恨天所害,魏璃更亲口承认他是元凶之一!这次他伙同金世勋之流突袭封家,分明是想斩草除根!求大王看在先王的情面为封家做主啊!”陈砚山不待杜峰回应,悍然接话:“封驸马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勾结夏炎证据确凿,再不供认他的行踪,本门便要按自己的步调行事了!”封无牙赤目喝问:“你待如何?”
陈砚山绰绰有余道:“我慕师姐有言,今日之内若收不到杜大王的有效答复,便派人请大王去缥缈城做客。”
意思是要发兵攻打虫族王庭,生擒杜峰。
赤裸裸的威胁激怒殿上众臣。
蜻蜓宰相率先怒斥:“陈砚山,你咄咄逼人,当真以为我虫族无人,可任离恨天肆意拿捏不成?”
陈砚山故作姿态拱手一笑,慢条斯理道:“何丞相息怒。陈某不过奉命行事,后果如何全凭杜大王的意愿,非是你我能左右的。”他抬眼直视杜峰,毫不掩饰轻蔑与挑衅之意。杜峰握拳透爪,怒发冲冠。
他岂能不知,单凭虫族之力断难与离恨天抗衡。可此刻低头妥协,非但道义有亏,还会令虫族的尊严沦丧。往后非但要受离恨天欺压凌辱,更将被万妖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