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恩将仇报
元坤见夏炎沉默叹息,知他已然妥协,笑眯眯试探:“夏爷若不反对,老身便去告诉小儿,说那冉姑娘是您的宠妾。”“不!”
夏炎急促阻止,随后迟疑地支吾起来,“宠妾’二字太贬低她了……他更觉促刺,脸微微发烫,不好意思直视元坤。元坤朗声大笑:“老身明白了,不是宠妾,是挚爱。这般说更能体现她在您心目中的分量!”
她转身去找江涣,郑重吩咐:“你可知晓,夏爷要救的是他心爱的女子。此事咱们万不可推拒,你速速回家召集孩儿们,随他去救人。”江涣双眼瞪成铜铃,大声嗔怪:“娘不是去谈判吗?怎么先投降了?”“胡说!”
元坤厉声训斥,“夏爷将那女子视若珍宝,咱们今日见死不救便是结仇。索性顺水推舟,卖他一桩上等人情,往后必能换来双倍回报。换成你爹在世也会乐意的。”
江涣仍不服气,反驳:“就算是他心爱的女子也不妥当。我听人说,那女子不过是个二十出头,其貌不扬的毛丫头,修为、身份、样貌,没一样配得上夏爷。为这么个人让咱们全家损耗百年修为,太不值当了!”此话正戳中元坤痛处。
这老夫人是只海螺精,在水族里属于最底层的贱民。当初江涣的父亲看中其聪慧才干,顶着全族压力执意迎娶。夫妇俩虽一世恩爱,仍深受外界闲言碎语困扰,那些因出身而起的鄙夷像尖刺扎了元坤一辈子。如今连亲生儿子都抱着相似论调,她怒火攻心,狠狠一巴掌拍在江涣的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趣趄。
“瞎了眼的狂徒!你父亲若像你这般势利浅薄,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打转呢!能被夏爷爱重,足以证明那姑娘绝非等闲,岂是你这无知鼠辈能妄加评议的!”
江涣自觉失言开罪了母亲,慌忙作揖赔罪。元坤不容商议地下令:“此事由为娘做主,你照办便是,休要磨蹭!”江涣不敢再违逆,连忙应声退下,回海底召集儿女。不一会儿,八名龙子龙女随他一同前来报到,年纪都在一两万岁,修为超越十级。
元坤当着夏炎的面,严肃嘱咐儿孙们:“夏爷是一言九鼎的大英雄,尔等务必尽心心竭力替他办事,谁敢怠慢敷衍,休怪老身从重责罚!”九人齐声领命,语气恭敬。
夏炎分外感激,再次向元坤致谢:“老夫人深明大义,鼎力相助,夏炎感铭肺腑,日后必有厚报。”
元坤笑道:“夏爷客气了,救人要紧,您快带他们去吧。”夏炎领着江涣与八位龙子龙女,通过传送阵来到沐晴夫人的别苑。封无牙和于光繁见江涣老老实实领着一众儿女前来,都感叹恶人还得强人治。
他们本想趁机奚落江涣几句,顾虑夏炎的处境隐忍不发,冷着脸不搭理江涣。
江涣也知自己先前太失礼,见二人这般态度,觉过意不去,灰溜溜上前赧然致歉:“于大王、封驸马,先前是晚辈言语无状,多有冒犯,还请二位海涵。”于光繁挥袖道:“罢了,我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了,犯不着跟你们年轻人计较。你只需尽心尽力帮夏爷把人救回来,先前的事就算翻篇了。”他将启动鼎器的方法与诀窍细细传授给江涣。江涣领着八个儿女围绕九曜苍龙鼎站定,先以蛟龙族的族礼焚香告天。礼毕,九人同时祭出各自的本命内丹,嵌入鼎腹的星位凹陷处。龙珠刚一进入鼎壁,便受一股玄妙的力量牵引,丹力化作七彩灵光融入九曜星图之中,成了催动鼎器的燃料。
江涣划破掌心,取精血按在鼎底真言上,沉声喝道:“九星归位,苍龙借命!”
九曜苍龙鼎迸射出万道金光,鼎身的龙纹活了过来,盘旋游走间发出低沉的龙吟。鼎腹上的九曜星图飞速旋转,光芒越来越盛,直冲天穹。片刻后,九天之上垂下一道道璀璨的星河之光,如银练汇入鼎中,与鼎内金光交织缠绕,声势骇人。
夏炎小心抱起冉彤,亲手将她送入鼎内。光柱瞬间将其包裹,众人清晰地看到,她体内那层乌黑的毒素正迅速消融,破碎的经脉血肉在星河之力滋养下逐一重塑。
这般天地共鸣的奇景令在场众人叹为观止,心想:日后恐怕再没有哪个凡人能享受此种待遇了。
一个时辰后,冉彤体内的毒素已排尽,身体痊愈,但依旧双目紧闭,未曾苏醒。
夏炎将她抱起放回石床上,探了探她的气息,绵长有力,心终于跟着安定了。
他知道冉彤数月来靠战魂诀化解毒素与外力对神识的攻击,神魂疲惫到了极点,多睡一会儿有助于休息。在她眉心施下一道安眠咒,延长她的休眠时间。江涣领着儿女们收回内丹,打坐调息一阵,便要告辞。夏炎想送他们回西海。江涣坚持婉拒。他心里还憋着一股气,打算去找堂兄江重发牢骚,不然非得憋出毛病来。
若是夏炎跟着多有不便。
夏炎不再强求,又再三致谢,承诺日后定会登门拜谢。江涣一家九口御风而起,朝东大陆方向疾驰。半路上长子江大郎苦口劝说:“父亲,我们已经帮夏炎救了人,也算卖了他一个人情。何苦还去找大王发牢骚?大王素来明辨事理,说不定反会责您小题大做,到时落得个里外不讨好的下场,得不偿失。”江涣正一肚子火没处撒,闻言臭骂:“我们父子凭什么平白损耗百年修为?今日若不跟大王说道说道,我死也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江大郎还想劝,长女江三娘暗中传音阻拦:“大哥,父亲向来是这脾气,你何苦在这时触他霉头?随他去吧,等他到了大王面前碰一鼻子灰,自然就安分了。”
江大郎见其他弟妹都一副听之任之的神情,心头好生不快,责怪江三娘:“你们明知父亲此去见大王必定触霉头。也明知大王政务繁忙,却还任他拿着这点小事去搅扰。难道专等着看热闹?不仅不孝,更是不忠!”江三娘将他的话原原本本转告其他兄弟姊妹。江二郎也来劝江大郎:“大哥别白费力气了。眼下祖母和母亲都不在,谁能拗得过父亲?咱们多说无益,待会儿他若挨了大王训斥,咱们便替他领罚,这样便忠孝两全了。”
江大郎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枉然,颓然沉默下来,只盼着父亲到时能有点分寸,别真惹恼了江重。
前方天际突然爆发出一片炽烈的紫火,仿佛遮天蔽日的巨网,裹着焚尽万物的威压兜头罩向江家人。
九龙急忙四散躲避,催动灵力撑起层层水蓝色护盾。那紫火巨网势如闪电,封锁了所有去路,将他们困在狭小的空域里。火网覆盖苍穹,上下左右尽是翻涌的红紫烈焰,灼热的气浪烧得他们的护盾“滋滋”作响。
“是紫霄神焰!”
江涣满脸惊骇,只见火网中心浮现出一道人影。蓝衣飘飘,身形挺拔,不是夏炎是谁?
可此时的夏炎全然没了先前的谦和温润,嘴角含着阴森的笑意,眼中闪烁凌厉杀气。
“夏炎!你追上来作甚?”
江涣察觉到对方的歹意,厉声质问他。
夏炎居高临下看着他们,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堂皇:“本座还想借你们的龙珠一用。乖乖交出来,本座便饶你们全尸。”江家众人哗然悚惧。江涣气得发抖,暴怒指斥夏炎:“无耻小人!我们江家倾力相助,耗损百年修为帮你救人,你竟恩将仇报?”江大郎强忍慌骇,愤慨质问:“夏爷,我家并非贪图你的回报,可你也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啊!”
江三娘俏脸煞白,尖声詈责:“世人都道你义薄云天,莫非全是讹传?这般背信弃义,就不怕天道反噬?”
他们嘴上刚烈,心都被恐惧塞满。夏炎的法力他们有目共睹,真下杀手,在场没有谁能活着离开。
夏炎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咒骂质问,冷笑着俯视众人,语气慵懒又不耐:″真啰嗉。”
一道纤细的紫光猝不及防穿透了江大郎的护盾,径直刺入他的丹田。他喷出一大口鲜血,本命内丹被怪力强行剥离。“大哥!”
一旁的江五郎急忙飞身架住重伤坠落的兄长,见他丹田处不断溢出的鲜血和灵力,眼中满是悲愤。
“恶贼!老子跟你拼了!”
江涣见长子重伤、内丹被夺,大吼一声,显出数十丈长的巨龙原形,鳞甲森然,怒火滔天,咆哮着直扑夏炎。
“杀了这个伪君子!”
江二郎、江三娘等七人也红了眼,纷纷显出原形,巨大的龙尾横扫,携风雷之势跟随江涣一道扑向夏炎,拼死围攻。一时间龙吟震天。
七头蛟龙在火网中穿梭,有的张口喷出熊熊龙炎,与紫焰交织,火光更盛。有的甩动龙尾,掀起连天云浪。有的口吐冰刀风剑,攻势凶悍至极。可他们在夏炎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夏炎不躲不闪,神色淡然,面对铺天盖地的龙炎、巨浪、冰刀风剑,他只是随意挥手,便将所有攻击尽数弹开。
“这点能耐还想挣扎?”
他弹指间,数道紫火缠住蛟龙们,激起成片凄厉的惨叫。紫霄神焰霸道无匹,一旦沾身便无法扑灭,顺着蛟龙的鳞甲缝隙钻入体内,灼烧着他们的肉身与神魂。
江家众人皮开肉绽,鳞甲脱落,鲜血淋漓,原本凶悍的攻势凌乱衰减。“夏炎!恶毒小人!卑鄙无耻!”
“大家都瞎了眼,竟把你当成圣人!离恨天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心狠手辣的魔头!″
“等着吧,我们做鬼也不放过你!”
江家人忍着剧痛拼命抵抗,一边悲愤咒骂着。夏炎对此毫不在意,仿佛这些诅咒侮辱都与他无关,悠闲戏耍这群将死的猎物。
片刻后,他似乎玩腻了,身后的虚空骤然扭曲,一尊数十丈高的金甲神人冉冉升起。神人面目威严,散发着恐怖的威压,伸出巨大的手掌,一把捏住江次的龙身。
江涣浑身骨骼像要被捏碎了,剧痛难忍,却动弹不得。金甲神人五指发力,眼看要像杀泥鳅般扯断他。
“爹!”
江家兄妹绝望的呼声中,另一尊更巨大的金甲神人悍然冲破火网,天神下凡般直扑而来,一拳狠狠砸中先前那尊金甲神人的面门上,打得它面孔深深凹陷下去。紧接着探出另一只手,揪住它的头颅,用力一拧。金甲神人的脖子应声折断,庞大的身躯失去灵力支撑,崩溃消散。江涣趁机挣脱束缚,被儿女们护住,向后退去,全家都惊魂难定。漫天火网被撞得七零八落,破碎的火光恰似流星雨般下坠,灼热的气浪也衰弱了不少。
又一道蓝色身影携带银河般浩瀚的灵力挡在江家人跟前。江家人目瞪口呆,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