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谁敢冒充我
假夏炎阴鸷蹙眉,二话不说屈指一弹,一粒几不可察的光点自指尖飞射而出。
那光点遇风暴涨,化作一只墨色巨袋,袋口内传来沛然莫御的吸力,将夏炎与江家众人一并卷入其中。
“不好!”
夏炎本可逃脱,但见江家人已被吸进去,急忙跟随,眼前景象变换,稳住身形时,众人已置身一片广袤无垠的荒漠中。这里看不到日月星辰,唯有一片灰蒙蒙的天穹压在头顶,大地覆盖滚烫的赤铁砂,空间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看不到任何参照物,仿佛没有边界。空中刮起阵阵黑风罡,利如薄刃,带着刺耳的呼啸声袭来。将江家人的护身罡罩,轻易割出一道道裂痕。
这黑风罡无孔不入,刮在身上带走一片片血肉,疼得众人眦牙咧嘴。地面的赤铁砂被罡风卷上半空,犹如漫天滚烫的火雨,热度灼人,打在身上好似钢针穿刺,嵌入血肉后还会持续灼烧经脉。更要命的是铁砂会顺着呼吸侵入体内,在五脏六腑中肆意钻刺,消磨着众人的生机。
“快到我这边来!”
夏炎及时铺设法阵笼住江家人。罡风与砂雨撞在法阵上都被弹开,众人这才得以喘息。
江涣惨白着脸问他:“夏爷,这是什么邪术?这般诡异霸道!”夏炎一面观察一面判断:“这很像传说中的“须弥芥子术',经过改良,更邪门了。”
须弥芥子术乃上古空间禁术,由堕魔的天人所创,核心原理是"纳须弥于芥子,化洞天为炼狱。
施术者需以自身神魂为引,撕裂虚空凝练出一枚芥子大小的囚天珠,珠内开辟一方独立空间,再以秘术扭曲空间法则,将炼狱般的极端环境封存在内,专门用来囚禁强敌、摧毁其意志。
“此术与寻常"须弥芥子术′最大的不同在于,普通术法是′纳天地于微尘,藏生机于方寸,而这邪术反其道而行,以微尘锁神魂,以炼狱毁肉身,堪称空间术法中的邪道极致。”
不等夏炎说完,地面的赤铁砂燃起暗红色的烈火,火势蔓延极快,顷刻将大地烧成熔岩湖泊。
夏炎峻色警告:“大家小心,这是幽冥业火,不焚肉身,专噬神魂。火焰会顺着毛孔钻入识海,灼烧元神,让人陷入无边痛苦的幻境,意志稍弱者会直接神魂俱灭!”
江家人听得心惊胆战,年幼的弟妹们紧紧依偎着兄姐,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这时天上降下密集如雨的利刃,似巨大的刀网,根本无从躲避。江家人心惊胆战,情知如果没有夏炎保护,他们定被斩成肉泥。“这刀雨的目的并非直接斩杀,而是一次次击碎囚者的骨骼与脏腑。让囚者在无尽的痛苦中感受绝望,彻底崩溃。”“这法术如此厉害,我们怎么逃得出去?”江涣彻底慌了神,死他一个就罢了,可不能将孩子们都折在这儿。夏炎镇定自若,宽慰众人:“无妨,熟练掌握空间法则便可破之。”真仙境强者已是空间法则的化身,一念之间便可生灭万千世界。这改良后的须弥芥子术在他眼中算不上真正的“术法",不过是一粒可随手拂去的尘埃。他不再多言,凝神静气,眉心萦绕起一缕混沌色的法则之力。须臾之间强行改写了芥子空间内的法则。
随着他心念转动,那“罡风削骨”、“铁砂穿身”、“烈焰焚魂”、“刀雨碎心”四重劫难开始飞速崩解。
“散!”
他一声清啸,原本呼啸肆虐的黑风罡,在触及他所化的鸿蒙法则时骤然停滞。那些能轻易斩碎高阶修士护身罡罩的风刃仿佛遇到了本源的造物主,锋芒尽褪,弱化成一缕缕柔和的清风。
地面滚烫的赤铁砂也不再是穿肠破肚的毒器,被法则之力重塑,凝结软化成普通泥土。
那焚尽神魂的幽冥业火也在法则的洗礼下熄灭,灰烬中绽放出一朵朵金莲。圣洁的光芒扩散开,不仅彻底驱散了业火的焚魂之力,更能净化一切邪祟。江家人感觉识海一阵清明,摒除了先前被业火侵扰的不适。那些陨铁刀雨尚未落下便已溃散,灰烬悬浮在虚空之中,流溢着柔和的光芒。
天穹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澄澈清明的天幕,将压抑绝望的气氛一扫而尽。那假夏炎惨叫一声,他的神魂与囚天珠紧密相连,此刻仿佛被无数根法则之线穿透,每一根线都在疯狂抽取他对须弥芥子术的掌控权。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心血炼成的禁术被夏炎强势破除,不胜惊怒,深知再不放弃必受重创,只得咬牙切断与囚天珠的联系,解除法术,朝西北方急速逃窜。
夏炎岂会放纵这歹人?立刻闪电般追击上去。那假夏炎早有防备,反手朝他掷出一枚小石子。石子甫一离手,爆发出刺目青光,迎风暴涨,化作一片绵延起伏的巍峨山脉,堪堪横亘在夏炎身前。这山脉不断疯狂扩张,原本百里的范围眨眼蔓延至千里、万里,似要占据整片空域。
夏炎提速,山脉的扩张速度也随之飞涨,始终挡在他身前,寸步不让。他接连施展瞬移、缩地成寸等顶尖遁术,试图绕开山脉。可山脉却能无视空间规则,如影随形堵截他,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这绝非虚幻的障眼法,是真实有形的山岳。山壁坚如神器,寻常修士全力一击也只能在山岩上留下一道浅痕。
山间弥漫着灰蓝色的滞空迷雾,能不断削弱人的灵力,遁速变得迟缓,陷入“越飞越慢,山脉越长越快"的死循环。“万岳镇空诀,倒是有些手段。”
夏炎认出此术是上古遁术宗师为躲避天道追杀所创的阻敌断后之绝技,要诀在于“以点化面,借空生岳,速增道强”。相传那位宗师曾凭此术,一人挡住三大宗门上千名高手的围堵,最终从容离去。而那些高手因执念太深,不肯放弃追踪,最终尽数困死在无限扩张的山脉中,尸骨无存。
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抬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轻张。“乾坤大道,以我为尊。万岳无垠,不过方寸。”平淡的声音仿佛天道谕旨,浩浩荡荡落在连绵山脉上。那还在疯长的山岳登时像是被绳索禁锢住了。夏炎脚踏实地,迈步向前。步伐看似缓慢,却跨越了千山万水。每踏出一步,身后的十万大山便寸寸崩塌,坚不可摧的山岩好像冰雪消融,青峰层层瓦解,笼罩山间的滞空迷雾也被他的灵力驱散。破除法术的刹那他瞬移追上那冒牌货,紫霄神焰凝成一道飞刃,悍然洞透了对方的心窝。
假夏炎闷哼一声飘飞坠落,褪去人形,变成一只七尺长短、毛发浓黑的死山趙。
夏炎隔空将山魋尸体摄过来,搜出了被抢走的江大郎的龙珠。山艄是猴族中最残暴凶猛的一支,大半族人修炼灵玄教,精通换形易容之术,冒充他人、欺诈行凶是其惯用伎俩。
这事看似水落石出了,可夏炎心中存疑,须弥芥子术'与′万岳镇空诀'都是人族的顶级秘术,绝非寻常山躺能够掌握。当前救人有限,他来不及细想,带着死山艄回去找江涣一家。江涣正替江大郎疗伤。化形蛟龙失了内丹活不长,他束手无策,不断输入灵力勉强吊住儿子性命,不知夏炎能否追回内丹,快急疯了。江家兄妹正望眼欲穿,夏炎电闪而至。
江涣紧紧盯着他,嘴唇翕动,一时紧张得说不出话。不等他开口询问,夏炎先递上龙珠。
“那厮已被我击毙,这是令郎的内丹。”
江家人喜极而泣,江涣连忙去接,激动得手直打颤。夏炎却突然缩手。
“且慢!”
江涣以为他要趁机谈条件,怒气飙升,刚要发作,却听他说:“这龙珠被人做了手脚,附着了一层至凶至邪的煞气,待我先净化一番。”这煞气是由怨魂、戾气与深渊瘴气交融而成,无形无质,能于悄无声息间吞噬生灵的灵力与神魂,若非他感知敏锐,恐怕也被瞒过了。净化煞气的过程中,他疑虑更甚。这不是普通山魋能布置的手段,那假夏炎的身份极其可疑。但没有确凿证据前,他不好妄下定论。江涣助江大郎将内丹重新纳入体内。随着龙珠归位,伤者气息渐平,苍白的脸色恢复血色。
危机解除了。
江二郎代表全家向夏炎作揖致谢,心有余悸道:“幸亏夏爷及时赶来,否则我们父子九人都要葬身于此了。”
夏炎也很后怕,若非他赶巧路过发现异动,让那冒牌货得逞,杀了江家九口,届时他定会被当成凶犯,百口莫辩,就算跳进海里也洗不清这泼天奇冤。江三娘怕方才他们咒骂假夏炎的那些话被他听了去,忙摆出可怜兮兮的神态辩解:“夏爷,先前我们错把那凶徒当成您,一时气急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夏炎轻笑摆手:“无妨。”
他已习惯被人误解,信奉清者自清,何况当时那等绝境,换成谁都会急躁,怨不得江家人。
只是有些好奇:“你们为何不回西海,反往东边赶路?是要去哪儿?”江家兄妹都很不自在。
他们哪敢说,父亲要带他们去玳瑁宫找江重告他的黑状?还是江三娘反应快,连遮掩:“父亲担心有人在我们大王跟前说您坏话。特意带我们去向大王禀明我们救人的经过,顺便禀报他,那九曜苍龙鼎完好无损,您不日便会将其归还我蛟龙族。”
为转话头,接着反问:“夏爷怎会来这儿呢?”夏炎毫不怀疑,觉得江涣粗中有细,颇明事理,微笑道:“巧了,我正打算去玳瑁宫归还宝鼎。江道友一番好心才让我能顺路救下你们,真是善念昭彰,天道护佑啊。”
江家人面皮发烫,暗自羞愧。
江涣老脸通红,心里懊悔不迭。要不是他气量狭窄,执意去告夏炎的状,他们父子九人也不会落到那般险境。夏炎先前承诺过会加倍报答江家恩德,如今当真说到做到了。
夏炎取出山躺的尸体:“诸位请看,这便是那冒牌货的原形。”江家人围拢细看。
江涣见山躺尾巴秃了一截,胸口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半月形白斑,怒骂:“这厮叫石野樵,近些年都在给韩天东做爪牙,是灵玄教里的红人。他奶奶的,居然跑来算计我江家,真当我水族无人了吗?”江家是蛟龙族名望最高的一支,堪称水族第一权贵。灵玄教竟敢公然袭击他们,这无异于跟整个水族宣战!
他熄灭的念头重新燃起,铁了心去找江重报案。夏炎便与他们结伴同行。不多时,一行人抵达玳瑁宫外。
江重担心离恨天暗中盯梢,不敢公开接见,派人将他们引到宫外一处僻静的别院会面。
宾主落座,夏炎先取出九曜苍龙鼎,双手奉上,诚恳地向江重道谢,又当着他的面夸赞了江涣一家倾力相助的义举。江涣忙不迭将自家遭遇石野樵袭击、险些全家殒命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堂兄,越说越气愤:“大王,灵玄教何曾这般嚣张过?这分明是骑在我们头上来拉屎了!都怪兽族这些年剿匪不力,我怀疑他们故意放任灵玄教做大,想利用推山老妖一伙翦除外族力量。七叔一家的冤案至今没个下文,如今他们竞敢对我家下手,大王,这事您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费彪给个交代!”江涣说的七叔就是北海老龙,十一年前他一家被神秘灭门,豹族许家疑是凶嫌。水族在追凶过程中又发现大量蛟龙族成员离奇遇害,这更加深了他们对许家和兽族的仇恨。此案直接导致两族交恶,已渐渐发展到敌对状态。江重也认为此事处理不当,会损伤他的威信,阴沉着脸表态:“我稍后便派人去兽族交涉,让他们务必捉拿灵玄教的几个兽族头目,当众处置!否则本王定不甘休!”
眼看两族矛盾一触即发,夏炎不能再沉默,忙起身拱手道:“江大王,请先听夏某一言。”
待江重做了个亲手势,他沉稳道:“大王,我怀疑这石野樵并非冒充我袭击江道友一家的凶手。”
这话一出众妖皆惊。
江涣急道:“夏爷,人是您亲手击毙的,难道您连自己都怀…夏炎反问:“江道友,你仔细想想,当时与那冒牌货交手,他所展露的道行比起韩天东来如何?”
江涣顿时愣住了,细想后神色犹疑起来。
假如对上抱山公韩天东,他尚有挣扎反抗的余地。可那假夏炎的实力深不可测,杀他们如同碾死几只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