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抱山公

响尾蛇妖不等韩天东落座，将冉彤掼在地上，自己则麻利跪倒以额触地，卑微请安：“小的王永光，见过抱山公！”韩天东神色倨傲，缓步走到厅堂中央的白玉座椅上坐下，漫不经心地垂眸扫视冉彤，问：“王永光，这小丫头是哪儿来的？本座瞧着有些眼熟。”王永光便是响尾蛇妖的名字，他露出十足的奴才相：“回抱山公的话，这丫头名叫冉彤，乃是天巫族后裔。”

韩天东眼神一厉，质诘：“她是夏炎的小妾？”王永光顿时露怯，支吾道：“正、正是……“混账东西！”

韩天东怒声训斥，“本座三令五申，让你们近期行事低调。你竞敢给本座惹下这滔天大祸！”

王永光魂不附体，额头狠砸地板：“抱山公息怒！小的瞧这丫头灵根纯正，恰好符合您的需求，才甘冒奇险将她绑来。小的愚钝，一心只想着孝敬您，却思虑不周，甘愿领受责罚！”

事已至此，韩天东也不便过多追究。也不可能将人放回去，那样太堕自家威风。

他压住火气，冷声问：“你是如何劫持她的？”王永光不敢有半句隐瞒，连忙禀明：“小的哄骗螳螂族的吕西宁做内应，那斯是封家的亲戚,借着赴宴的名头，带小的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了沐晴的别苑。事后小的已及时将其灭口，绝不会有人查到小的头上！”“算你还有点脑子。”

韩天东冷哼一声，仔细检查冉彤，没找到追踪禁制的痕迹，又问：“夏炎向来谨慎，竞没给这丫头种下追踪禁制？”王永光忙道：“小的不敢欺瞒您老人家。小的事先联络了一位法力高强的魔修，是他出手，帮小的破除了夏炎的禁制。”韩天东狐疑：“那魔修是何来历？”

王永光又心虚了，畏惧道：“这……这个，此人行事诡秘，小的与他相识数百年，也没弄清他的真实身份。”

“真是个糊涂东西！”

韩天东不免光火，“能破解夏炎的禁制，必是人族顶尖高手。此等人物岂是你能轻易结交的？稍有不慎便会坏了本座的大事！快将你与他来往的情形从实报来！”

冉彤听着二人对话，思忖：这老妖怪虑事谨慎，治下严格，倒有几分领袖的做派。

王永光战战兢兢交代：“是他先找上小的，让小的帮他搜罗高阶龙珠，然后向小的提供一些珍稀资材作为回馈，也曾帮小的除掉过几个死对头。小的看他做买卖诚信公道，也从未干过危害本教的勾当，应当可以利用。”韩天东沉思片刻，严肃吩咐：“姑且饶你这一次。回头把那人约出来让本座瞧瞧。″

“小的遵命！”

王永光连忙磕头应下，随即翼翼请示，“那这小丫头该如何处置？”韩天东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难为你冒险奔波操劳，本座便记你一功。从今日起，你接替张恒之管理南华州的纳贡事宜吧。”“小的谢抱山公赏识！”

王永光一阵狂喜，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冉彤知道韩天东要对自己动手了，戒备提升到顶点。身体忽然失重悬空，被韩天东隔空摄到了跟前。

老怪左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抬头。他眼神冰冷，俨然猛虎打量即将入口的猎物。

王永光献宝似的问道：“抱山公，这丫头还中用吧？”韩天东面无表情，语气莫测：“中不中用试过了才知道。”他注意到冉彤右眼那层淡淡的灰翳，解开她的封口咒，问：“丫头，你这右边眼珠子是被什么弄伤的？”

冉彤高声怒骂：“死老妖！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夏炎定会将你挫骨扬灰，诛灭神魂！”

王永光和玉娘急忙呵斥，韩天东不以为意，冷笑道：“好个仗势欺人的丫头。可惜夏炎此刻不在，你再骄横也不过是本座砧板上的肉。”他抬起右手，冉彤刚看清他食指尖那枚乌黑油亮的长指甲，右眼便传来尖锐的剧痛，像是一把烧红的铁签狠狠剜入眼眶。她浑身颤抖，眼前的世界少了一半色彩，滚烫的鲜血涌出眼窝，浸湿半边脸颊，顺着下巴，“吧嗒、吧嗒″落在地上。她忍耐着没喊疼，疯狂咒骂：“畜生，这笔账我会千倍百倍地奉还！”韩天东无情地挖出她的眼珠随手丢给玉娘，玉娘道声谢，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咀嚼。

韩天东取出一颗李子大小的青蓝色光珠。

那光珠晶莹玉润，熠熠生辉，散发着一股沛然浩瀚的灵气，竞然盖过了室内浓重的妖气。

他指尖一送，将光珠嵌入冉彤血淋淋的右眼眶。光珠甫一触到血肉便似活物蠕动，与眼窝肌理相融相契，代替眼珠在眼眶里稳稳扎根，并且爆发出剧烈的吸力，如同无底洞疯狂掠夺冉彤体内的灵力，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堪比修士散功时的反噬。灵力似决堤洪水被抽离，每一寸筋骨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冉彤再也绷不住，尖声惨叫，可她被蛟龙筋捆缚，动弹不得，被迫任由那股吸力肆虐，无助承受酷刑。

韩天东无视她的痛苦，指使玉娘：“把她丢到静室看管，若能活过今晚，再带她来见本座。”

玉娘领命上前，拎起冉彤，走向洞府最深处，将她扔进一间阴冷的石室。“你的肉很美味，赶明儿死了正好给我做早点。”石室暗无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与灵力波动。冉彤蜷缩着，被灵力掠夺的剧痛淹没了所有感知，哪里还有心思观察环境，只顾全力运功，试图抵御光珠的吞噬，可那吸力太强悍，她的抵抗犹如以卵击石，毫无用处。

体内灵力很快被吸干，幸好还两块神木牌做支撑。可那光珠贪得无厌，吸力丝毫不减，仿佛连接着永远填不满的深渊。冉彤断定这是韩天东的避雷珠。这玩意儿不知已吞噬了多少生命，之前那些人大概都成了珠子的“养料"，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煎熬持续了数个时辰，两块神木牌的灵力几近枯竭。她恐惧绝望，深知再这样下去，自己定会被吸得灵力尽散而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玉石俱焚！她决心自爆内丹，将这该死的避雷珠一并炸碎。于是拼命抢夺神木牌残留的灵力，催动自爆内丹的法诀。内丹中蕴藏的狂暴雷力被引动，金色的雷电从她体内迸射而出，割断了蛟龙筋，犹如万千道利箭劈凿墙壁。

雷光闪烁，墙壁上浮现出一片片幽蓝色的咒文，原来这静室板壁上刻满避雷防火的符咒，看来是特意为她这样的“养珠人"准备的祭坛。冉彤闭紧双眼，只待内丹炸裂，了结这一切。可那避雷珠越发活跃，竞与她的内丹产生了奇异的呼应，将破坏性极强的雷电尽数转化为柔和精纯的灵力，一并纳入其中。

自爆不成，冉彤无计可施，瘫软着静待生机流逝。当最后一丝灵力被吸干，她浑身脱力，陷入昏迷。

在死亡线上昏沉许久，神志渐渐回笼。奇怪的是，先前的不适感都消失了，那避雷珠竟像反刍一般，将之前吞噬的灵力源源输送回她的体内，灌输力度与此前吸食时同样猛烈，眼看要将她的经脉撑爆。糟了！

冉彤大惊，这鬼东西吸光了神木牌的灵力，再这么灌下去，她定会爆体！她赶紧催动紫霄神焰、天罡真雷等高耗能法术，试图将过量的灵力宣泄出去。可避雷珠灌输灵力的速度远超法术消耗的节奏，经脉中的灵力不断充盈，肚痛感越来越强烈。

她急中生智，调整策略，抽调汹涌的灵力炼化内丹，稳固丹田根基。再将炼化后的灵力转为天罡真雷，不断施放。这过程凶险万分，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一分神便会走火入魔，碎丹爆体。

她咬紧牙关，强撑着濒临极限的身体，在崩溃边缘苦苦坚持。数个时辰后，避雷珠终于渐渐稳定下来，彻底与她的经脉、丹田相融，不再疯狂灌输灵力，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循环。灵气流经避雷珠被提纯后再回流至体内，往复不息，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冉彤以神识观察那避雷珠，寻思若能将这珠子变成眼球形态，看起来就不突兀了。心想事成，那珠子竞自动划分出眼白与漆黑的眼瞳，外观与左眼一样清澈明亮，甚至还神奇地拥有了视力，视物清晰无比。“这害人的玩意儿被我驯服了？”

冉彤又惊又喜，挣扎着爬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身体暂无大碍，盘算尽快逃离此地。

这静室被强大法阵封锁，毫无破绽可寻，急得她在原地直转圈。石门忽然开了，玉娘在门外抱臂而立，笑道：“哟，小丫头命还挺硬，真给她熬过来。”

一旁的王永光兴冲冲挤进来，欣喜道：“我就说这丫头够格，不枉我辛苦一场！”

冉彤趁二人不备，以雷电劈之。经过昨夜与避雷珠的奇妙融合，她的法力更上一层楼，尤其是天罡真雷，威力比中毒前暴涨一倍不止。一道粗壮的雷光直逼二妖。

王永光与青娘慌忙施法抵御，狂暴的灵力冲击波震得洞府剧烈摇晃。冉彤无心恋战，借着眼花缭乱的烟尘掩护，向外冲去。刚飞出石室，一股张扬无匹的灵力袭来，将她牢牢禁锢。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脏腑仿佛要被挤压碎裂，痛得她眼冒金星。

“小丫头，安分点。”

韩天东昂首阔步走来，看向被吊在半空的女孩时，神气明显透着高兴。王永光与玉娘连忙上前，齐声道贺：“恭喜抱山公！如今有了合适的养珠人，炼成避雷珠指日可待！”

韩天东莞尔：“这不过是第一步，至少还得四五十年光景才能见成效。”冉彤火冒三丈，这老妖怪还打算奴役她数十年！“韩天东，你别太过分！信不信我立刻毁了这珠子，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韩天东嘲讽：“便是夏炎亲至，也未必有本事毁了它，何况是你？劝你乖乖听话，还能少吃些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