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家(1 / 1)

逃婚嫁魔君 一夏天 2158 字 2个月前

第285章阴谋家

“她方才与我温存时元气亏耗过甚,眼下连化形都有些吃力,恕不能向尤老请安了。”

这信口雌黄的话听得冉彤险些气炸,恨这老妖怪竞能面不改色地编排这等龌龊谎言!可

又不得不佩服他的奸诈和胆色,这灯下黑的招数不是什么人都玩得起的。尤彝见冉彤眉眼低垂、一副弱不胜衣的孱弱模样,真没瞧出什么破绽,然而仍谨慎持疑:“抱山公清心寡欲多年,怎么又收起炉鼎了?”过去他为了拉拢韩天东,赠送过不少绝色妖姬,都被后者以修身养性为由谢绝了。

韩天东轻轻叹气,面露真假难辨地惆怅:“您也知道韩某来日无多,再执着于清修又有何用?倒不如顺应天性,及时行乐的好。”尤彝没工夫深究这点,急忙转回正题:“您要行乐也得先过了眼前这关!半日期限转瞬就到,我们该如何发付姓夏的?”往昔灵玄教内各自为政,尤囊向来独断专行,遇事从不征询韩天东的意见,如今面临过不去的坎才不得不拉他共克时艰。韩天东洞悉他的意图,暗自嘲讽,面上依旧谦和:“夏炎固然法力通天,却也不是全无弱点。他既用武力威胁我教,我们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尤囊以为他在说空话,黑脸埋怨:“别说你我不是他的对手,便是调集几千个能征惯战的弟兄去拼命也未必有胜算。何况时间紧迫,如何能凑齐人手?目下教中高手都闻讯躲避了,都知道夏炎的太初元杰专克妖族,谁敢去送死?韩天东唇边勾起一丝算计的笑意:“尤老大约急糊涂了,我可没说要跟他正面对决。”

尤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双眼登时发亮:“抱山公的意思,莫非是要声东击西?”

韩天东点头,自信道:“我们打不过夏炎,可收拾太清教的旁支势力却轻而易举。你我分头调集人马去袭击那些势单力薄的家族与聚落。届时那几个妖3定然坐不住,自会替我们出面阻拦夏炎。”冉彤听他慢条斯理道出毒计,不由得背脊发凉。这老妖怪真可怕,算准了所有人的命门,布下一张无解的网。

灵玄教最擅长阴诡伎俩,大多是躲在暗处偷袭、打了就跑的货色。韩天东避敌锋芒,不搞徒劳的正面厮杀,只挑太清教的软柿子捏。分散人手、偷袭薄弱据点,成本极低,却能最快制造恐慌、搅动局势。太清教本就对灵玄教采取羁縻,素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妖王们与夏炎也不过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松散关系,绝不会为了他个人的私事,甘愿承受灵玄教的偷袭。

一旦旁支遭难,妖王和高层们只会第一时间找夏炎交涉,逼他平息风波。韩天东这一手等于凭空给夏炎树了无数对手,让他腹背受敌,再也无法心无旁骛地追查她的踪迹。

而且她很了解夏炎,他哪怕怒到极致也绝不会伤及无辜。韩天东正是要撕开这层底线,去袭击弱小的太清教妖族。他们与这场纷争毫无瓜葛,却要沦为灵玄教自保的牺牲品。

她仿佛已经看到太清教的聚落被战火焚毁,妖修们惨死在灵玄教的偷袭下。六族妖王们怒冲冲地挡在夏炎面前,质问他为何因一己私事连累妖族遭殃。到那时夏炎定会陷入两难:继续追查她的下落,便是置众多无辜性命于不顾,违背他的道心。可若停手妥协,韩天东便会趁机藏得更深,她或许再也不能获救。这老妖只需借旁人的鲜血和愤怒就能捆住夏炎的手脚,让他投鼠忌器,不战而胜。其计策完美贴合了灵玄教的生存之道,也精准拿捏住了尤辑那点急功近利的心思。

尤彝已然动心,搓着手道:“妙啊妙!这样既不用跟夏炎拼命,又能逼退他,还是抱山公足智多谋,就这么定了!”韩天东微笑颔首,轻轻捏了捏冉彤的腰肢,像在炫耀自己的谋划。冉彤恨透他的阴狠,不甘眼睁睁看这桩丧心病狂的阴谋酝酿成型,让夏炎落入圈套,让自己获救的希望渺茫,焦急地转动脑筋思索着。尤彝得韩天东出谋划策,腰杆挺直,底气也足了,重启疑心,斜睨着他,半是试探半是敲打地问:“抱山公,你我相交数万年,不算外人了。您今儿个就给兄弟交个底,那冉彤当真不在你手里?”韩天东云淡风轻道:“尤老何出此言?”

尤彝哼笑一声,干脆把话挑明:“听说您近来四处搜罗雷灵根修士,滋养那避雷的法宝。那冉彤是天巫族后裔,雷灵根纯正,正好契合你的需求。我才不得不由此联想。不只我,便是夏炎也是这么认为。他指名道姓,要我交出您的下落,好亲自来审问您。”

说着装出诚恳姿态,“老尤我最重义气,自然不会出卖教友。只希望抱山公也能推心置腹,别让我身陷被动啊。”

韩天东朗声笑道:“尤老所言确有其事。您知道我行事素来谨慎。夏炎何等凶悍,我再急于求成,也不会虎口拔牙,动他的心头好。”“虎口拔牙?”

尤毒捧腹大笑:“哈哈哈!抱山公,您自己就是老虎,还说什么虎口拔牙?定是您人族的书读太多,习惯咬文嚼字,才闹出这不伦不类的大笑话!”韩天东没反驳,姿态大度,眼底掠过一丝隐蔽的讥诮。冉彤暗骂尤彝蠢货。

这下她可算明白韩天东为何要博览群书、钻研人族文化了。他若不是吃透了人类的权术智谋,怎会有这般滴水不漏的话术,又怎会想出那等阴狠毒辣的让策?

尤毒空有一身蛮力却是榆木脑袋,被他耍得团团转,竞还毫无察觉。尤彝没套出话,暂时作罢,与韩天东敲定了兵分两路、偷袭太清教的方案。韩天东当着他的面联络手下,寥寥数语便安排下紧凑的行动部署,运筹帷幄,手法老练。

尤辑放下心来,临走前叮嘱:“我估摸着夏炎还会逼你我去谈判,抱山公可得做好准备啊。”

韩天东端肃道:“尤老放心。届时韩某必定到场,绝不叫您独木难支。尤彝这才满意告辞,待他去远,韩天东依旧抱着冉彤继续读书。冉彤盯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恨不能用视线在上面戳出几个血窟窿。过了许久,韩天东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向她恨意弥彰的脸:“你若老实了,本座便解开束缚,还你自由。”

冉彤回敬他一个更凶狠的瞪视,怒火自双眼喷射而出。被困在这妖洞里,能不能动弹又有什么两样?她才不稀罕他这种惺惺作态的“善意"!

韩天东被她桀骜不驯的神情逗笑了,指尖轻轻拨弄她毛茸茸的狐耳,调侃:“很少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本座。不愧是夏炎调教出来的,胆子真大。冉彤浑身的劲儿憋得没处使,思绪钻进了狂怒的想象中。想象自己猛地挣脱束缚,抡起双拳狠捶韩天东的俊脸,边打边骂:“死老虎!臭老虎!一肚子坏水比大粪还臭!”

接着举其案上的青铜镇纸砸他的顶阳骨:“老杂毛虎!装什么斯文败类!读再多书也是偷鸡摸狗的贼,算计人一套一套的,活该你下辈子投胎当病猫!”她越打越起劲,揪住韩天东的头发狠狠拽扯,要撕掉他那层华丽的人皮,怒声嘶吼:“虎妖崽子!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就为非作歹,看本姑娘扒了你的虎皮做大衣,抽了你的虎筋做弓弦!把你剁成块,扔去荒野里喂狗!”这样还不过瘾,又抄起墙角的石凳没头没脑砸他,石凳碎裂的声响里,她的骂声更有气势:“阴险虎!腹黑虎!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虎!别以为你那点歪心思能瞒天过海,等夏炎来把你揍成病虎,打断你的虎腿,拔了你的虎牙,看你还怎么耀武扬威!”

之后,她踏着他的胸口,用脚底使劲瑞他的脸:“老扒皮!不用等天雷了,本姑娘先劈了你,把你的臭肉烧成焦炭,魂魄拿来炼器,让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她在脑海里打得酣畅淋漓,现实中依旧是韩天东的掌中物,动弹不得。韩天东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轻笑,目视书页戏谑:“本座知道你在偷偷骂街。怕污了耳朵才封住你的嘴,再标致的小姑娘,满口污言秽语,魅力也会减半。”

他故作风流倜傥的模样更令冉彤恶心,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时间在寂静与压抑中流逝,大约两个多时辰后,韩天东收到手下传讯。“启禀抱山公,我们五拨人已分头袭击了百花州、东海、南华州及青岚州的太清教聚落,斩杀逾千,掳获妇幼数百。东大陆的弟兄仍在按计划行动,想来稍后便有消息。”

冉彤心惊,灵玄教妖怪们出手如此迅疾狠辣,部署又这般严密有序,难怪能与太清教对峙数十万年。

韩天东平静吩咐:“将所有俘虏押往葬神谷祭坛,留三百精锐看守。其余人继续扩大攻势,未得本座号令不许收兵。”“属下遵命!”

韩天东放下书卷,掌心按住冉彤的额头。

冉彤身体骤然收缩,体表覆上一层雪白蓬松的绒毛,变成一只糯米团子似的小白狐。

韩天东单手将她拢入臂弯,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皮毛,笑道:“闷了这么久,委屈你了。本座带你去看些有趣的东西。”他打开传送阵,冉彤眼前炫光暴涨,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座阴森可怖的山谷中。

四下怪石嶙峋,呈暗沉的灰黑色,仿佛巨兽的獠牙散落山间。天光被浓密如墨的云层与怪树遮蔽,万物浸在昏暗中。空气潮湿黏腻,腐臭气冲鼻,吸一便觉喉咙发紧。

谷中生长着大片奇形怪状的古树,枝干扭曲盘绕,树皮漆黑,深蓝色的枝叶泛着幽光。地面上遍布各类妖兽的骸骨,有的骸骨还挂着残存的腐肉与皮毛。呼啸的冷风夹杂着妖兽的哀嚎和怪笑,听得人毛骨悚然。冉彤惊惧地想这里八成就是韩天东方才说的葬神谷了。一群奇形怪状,气息阴邪的恶妖围了上来,向韩天东屈膝行礼:“属下拜见抱山公!”

冉彤见恶妖们身旁倒伏着许多身形孱弱的小妖,多是鼠、蚁、鱼、虾等低阶族群,有的鳞爪残缺、浑身是伤,只有少数初具人形。他们灵力纯净,想必是被灵玄教掳来的太清教妖族。

这些善妖眼中转换着恐惧、愤怒与绝望的情愫,有的蜷缩发抖,有的绷紧身体,倔强地不肯低头。

韩天东穿过散向两边的妖群,来到一座圜丘形的祭坛前。祭坛由漆黑的巨石垒砌而成,分三层向上收拢,表面刻满诡异的符文,缝隙里嵌着干涸的血迹与碎骨,邪气森森。

善妖们被恶妖粗暴驱赶至祭坛下方,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惊慌不安地望着居高临下的韩天东。

韩天东立于祭坛台阶上,盛气凌人地冷声训话:“本座今日饶尔等不死,是怜你们这些弱小,给你们一条自新之路。归降灵玄教,入我麾下效力,往后便不必再受太清教的拘束,只要肯努力,修炼资源、地位权势,皆能得偿所愿。老执意顽抗,这葬神谷便是尔等的归处。”

他的诱哄与威胁令许多善妖不知所措,冉彤忽听下方传出一声悲愤的怒吼。一只翠绿色的虫妖对着韩天东破口大骂:“老贼休要花言巧语!你们屠戮我全族,杀死我的父母兄弟,此仇不共戴天!只恨我法力低微杀不了你,但我族高人迟早会为我们报仇雪恨,铲除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恶贼!”一名膘肥体壮的恶妖上前,要斩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妖。“且慢。”

韩天东轻抬手掌,平淡而威严地制止了他。他望向那宁死不屈的虫妖,轻蔑道:“你倒是对太清教忠心耿耿。可知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压根没将你们这些贱民放在眼里。太清教只重血统、讲门户,权柄与修炼资源永远牢牢攥在那些大族手中。你们这些低门小户即便殚精竭虑伧行一辈子也难望其项背,终究只是他们的棋子。平时仰人鼻息,看大族脸色过活,战时更要冲在最前,替他们效力卖命,死不足惜。”韩天东说的全是实话,冉彤也知道妖族的血统偏见有多根深蒂固。不仅六族之间存在赤、裸裸的鄙视链,同一族群内部也有着严苛的贵贱划分。比如封无牙家的封二娘就因受不了族群歧视,心生怨恨,被歹人诱惑误入歧途。她父亲还是先王的驸马都尚且如此,其他出身低微的妖族处境只会更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