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煽惑

韩天东俯视下方鸦雀无声的俘虏,接着大肆演说，洪亮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穿透力，回荡在葬神谷的阴风中。

“尔等可听过人族有句名言，叫做′存在即道理’。天地间凡有灵识的生灵，哪一个不是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存活至今？人族烹食禽兽鱼虾、采食蔬菜瓜果，何曾被认为是罪孽？为何到了我们妖族，生存的本能反倒成了十恶不赦的罪名？他手指苍穹，语调激昂：“追溯上古，在我妖族内，灵宝通玄道与太乙上清道本是并存于世的修炼方式，二者并无正邪之分，只有难易之别。灵宝通玄道采补血食积聚灵气，正顺应妖族天性，是最浅显、公平的修行之路，哪怕再微末的族群也能借此求得发展。可太乙上清道呢？要靠特殊功法吸纳天地灵气，门槛高得离谱，寻常妖族根本无从入门。最早一批得道的皆是受古神垂青的幸运儿,这些族群后来都成了高高在上的贵胄，至今把持权柄！”他向前一步，袍袖随风翻飞，眼中升腾着煽动性的火焰：“他们坐稳了权位，便要巩固权势。于是强行将妖族一分为二，划出灵玄、太清两教。尊太乙上清道为正朔，将我灵宝通玄道贬为邪祟！不惜无视妖族的生存天性。有些族群生来便以荤腥为食，难道就因为这与生俱来的本能，便要背负罪名，被肆意歧视、无情绞杀吗？这分明是借口！是那些世家大族独揽权势的遮羞布！他们排挤底层奴族，将其逼入绝境。又在太清教内部划分派系，恃强凌弱，把持高位。打着正义的旗号霸占资源，垄断言路，用所谓的善恶学说美化他们愚弄底层的卑劣政策，看看如今的妖族吧！”

他指向祭坛下的俘虏，沉痛的口吻非常逼真，“六族之间隔阂深重，内乱不休。可他们却把这一切罪名都归咎于我灵玄教。殊不知，妖族动荡不宁的真正根源从来都在他们太清教那套等级森严、崇尚压迫的腐朽制度里！他们凭什么生而高贵？你们凭什么就要听任摆布？太清教一日不亡，妖族便永无安宁！”冉彤明知这老妖怪在偷换概念、颠倒黑白，为灵玄教的血腥屠戮找借口，一时竞想不出有力的句子来批判。

他说的那些话不全是假的。弱肉强食的确是三界通行的法则，人族食果蔬禽畜无人苛责，妖族循天性觅食却被斥为邪道，这双重标准的确刺眼。上古两条修炼大道本无正邪，太乙上清道门槛极高，唯有少数受古神眷顾的族群能入门，最终演变成六族贵胄垄断权柄，这也是妖族既定的历史。就连太清教内部的等级偏见，权位固化，她也亲眼见过、听过。韩天东借着这些无法辩驳的弊端，将自身恶行包装成“反抗不公”"的正义之举。故意模糊"生存本能"与“滥杀无辜"的界限，把灵玄教采补血食、屠戮生灵的残暴，扭曲成“底层妖族的求生之路”。把他们搅乱妖族秩序的阴谋，粉饰成“推翻腐朽制度的抗争”。

他了解底层妖族的痛苦与不甘，用半真半假的话语编织出“公平自由"的假象。

这下她彻底明白灵玄教为何作恶多端仍屡除不尽了。他们不靠单纯的武力肆虐，更擅长钻妖族制度的空子，利用底层妖族对等级偏见的怨恨、对资源分配不公的不满，不断吸纳信徒、壮大势力。那小虫妖信念坚定，见同伴被韩天东的诡辩搅得心神动摇，忙竭力怒吼着反驳：“你少在这里造谣惑众！我太清教自古崇尚友爱，恪守天地法则，从不妄起攻伐！哪像你们灵玄教，个个都是嗜血残暴的恶徒，专以猎食同类、大肆杀为乐，根本不配谈道义！”

韩天东嗤笑着进一步挑拨：“你只看得见表面而已。太清教汲取天地灵气精华，无需狩猎资材，自然犯不着对你们这些炮灰卒子下杀手。毕竞留着你们还能替贵族守土护院、冲锋陷阵。你们仔细想想，六族妖王的位置从古至今几曾轮到过你们这些寒微家族？始终是被顶级部落轮换坐庄，权力永远攥在少数人手里。你们再回顾一下，你们的先祖亲朋出过几个化形大妖？大多数活个几百上千年便寿元耗尽，连灵智都未开启完全。那些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可曾怜悯过你们，给过你们机缘，帮你们突破修炼瓶颈？”他随手指向台下的灵玄教众：“反观我灵玄教，不论出身高低、种族贵贱，只要勤奋踏实、肯拼敢闯，人人都能精进！就像今日，我们只派出百余健儿，便屠灭你们上千之众。且看他们中间有许多和你们一样是贱民出身，若循太清教的修炼之法，将终生碌碌无为，可入了我灵玄教，都能成功化形，独当一面。太清教窃据正统，数量比我教多出十倍，却始终不能战胜我们，为何？就因为他们只奉少数人为精英，把底层妖族视作乌合之众，弃如敝履。而我们灵玄教才真正做到了有教无类，凡我教众，皆可出头！”在场的灵玄教恶妖们齐齐高呼，口号震天：“灵玄万胜！抱山公圣明！”″推翻旧制，唯我灵玄！”

狂热的呼喊声裹挟着暴戾气息，将现场气氛推至鼎沸。善妖们受到蛊惑，抗拒之色渐淡，不少流露出对“出头之日”的隐秘渴望。“你们别信他的鬼话！”

虫妖拼尽全力和宏大的口号声对抗，喊破了喉咙，“抱山老妖你真无耻！撒谎都不打草稿！你虎族是兽族顶级豪门，祖上出过好几位兽王，何等尊贵！我爷爷说，你当年竞选兽族妖王落选，心怀怨恨，才叛投灵玄教，自甘堕落沦为妇邪！你不过为了一己私利，想借灵玄教的势力报仇夺权，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讲大道理？花言巧语也只配哄骗没脑子的傻子！”冉彤抖了抖耳朵，听得很来劲。

原来韩老妖还有这段黑历史啊！

她暗自挖苦：贼老虎真厚颜无耻到了极点，争权失败怀恨叛教，反倒自诩是“为底层抗争"的英雄，虚伪得令人作呕。同时又庆幸还好当年他没当选妖王，以这老贼的阴狠狡诈、野心勃勃，若执掌兽族，恐怕早就把整个妖界搅得天翻地覆，生灵涂炭了。韩天东镇定自若，那方才企图行凶的恶妖却按捺不住对着虫妖拳打脚踢。虫妖无力反抗，负伤倒伏，嘴角溢出黄绿色的血水，仍不住口地大骂着。“小杂毛找死！胆敢侮辱抱山公！”

那恶妖边打边骂，“抱山公当年正是看透了太清教的虚伪腐朽，才甘愿放弃高贵的身份，投身灵玄教，为的就是推翻旧制度，解放全妖族！我辈全靠他老人家的恩典教诲才出人头地。你们这些太清教的走狗，被那些豪强权贵洗脑，污蔑抱山公的大义，今日便该叫你死无全尸！”他正欲再下死手，身旁一名眼尖的黑袍妖物见韩天东似要开口，忙上前拉住，示意他暂停。

韩天东不冷不热地对善妖们说：“你们这些低阶小妖毫无利用价值。本座纯粹是出于恻隐，给你们一条逆天改命的活路。本座知道还有人质疑我的话，真伪无需辩论，你们只要活着，天长日久自会看清。若你们甘愿为太清教的谎言南献身，也是你们的自由，只是你们要想清楚。”他诛心心嘲讽，“你们的死毫无意义。太清教的贵胄不会为你们哀悼，他们不在乎你们的忠心，更不会因你们的牺牲而感激。你们这平庸卑贱的一生只会像这遍地骸骨一般，悄无声息地腐烂消散。”他递出一个眼神，一名二丈高的巨妖立刻将马车大的青铜鼎扛了过来。韩天东将那奄奄一息的虫妖隔空拎过来，淡漠地问：“你可愿归降本教？”“老贼…要杀便杀，休要废话！”

虫妖啐出一口血水，视死如归。

韩天东微微冷笑，虫妖重重坠入铜鼎，漆黑的妖力涌出，鼎中传来一声痛嚎，那虫妖被生生搅碎成泥，鲜血混着碎骨腾起，景象惨不忍睹。冉彤浑身绒毛炸起，善妖们更吓得毛骨悚然。韩天东用风刃割破自己的右手食指，一滴殷红的妖血落入鼎中，其余灵玄教众相继效仿，各自献上一滴妖血，口中低声念诵晦涩的咒语。韩天东抬手掐诀，鼎内血肉凝聚成一颗颗拇指盖大小的红色丹药，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他挥袖，血丹如雨点般落在善妖们面前。

“服下此丹，便可修习我灵宝通玄道，本座保你们滞碍全消，突飞猛进。”善妖们心情矛盾到了极点，都因恐惧屈从于韩天东的威慑，还有些妖被他的说辞蛊惑，抱着侥幸心理。

最终，无一反抗，都颤抖着拿起血丹，犹豫地送入口中。丹药下肚，他们随即倒地打滚，撕心裂肺的哀嚎，有的剧烈呕吐，吐出的秽物中夹杂着脓血，皮肤下冒出黑气，气息变得浑浊污秽。冉彤猜这丹药毁去了他们的道基，这些妖怪往后只能依靠灵玄教的修炼之法保命了。

半柱香后，善妖们的不适感渐渐缓和，妖气都被污染，双眼泛起红光。“快向抱山公谢恩！”

灵玄教教众们洋洋得意地厉声喝令。

善妖们虚弱地对着韩天东屈膝行礼，齐声喊道：“谢抱山公恩典！”韩天东含笑鼓励：“从即日起你们便是本座麾下子弟。本座会安排人教授你们修炼之法，往后凡忠勇者，不论先后、长幼，必得重用。”“灵玄万胜！抱山公圣明！”

灵玄教教众与新晋妖奴们振臂高呼，声势浩大。冉彤沉浸在深深的恐惧中，这老妖怪不仅阴狠狡诈，更擅长用狠辣手段操控人心，比直接杀戮更显残忍。她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担心夏炎无法识破这匆匆阴谋，最终让韩天东的诡计得逞。

夏炎焦急等待，尽管心如火烧仍恪守前言，极力忍耐着。冉彤大概还在灵玄教手中，他怕逼得太紧让对方狗急跳墙，又恐拖延下去会令她受更多苦，遭更多罪。

日头冉冉爬至中天，压在睫毛上的光线有了重量，半日期限到了。他飞至半空，向下方失魂落魄的众妖严声宣布：“时限已到，尤囊置尔等性命于不顾，今日之祸怨不得本座！”

“夏爷饶命！求您开恩！”

“是尤老的主意，与我等无关啊！”

小妖们跪地叩首，哀鸿遍野。

夏炎蹙眉不顾，双手结印，托起一团硕大的金紫色光球。光球升空，遮蔽烈日，炽热的光晕笼罩四野，一股毁灭性的威压劈头降临。地面上的万物都被牢牢压制，连林间流淌的河水都凝固了，光球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犹如末日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