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去而复返
尤彝恼羞成怒,两个胖腮帮似蛙脸鼓胀收缩,指着韩天东大骂:“贼子狂妄自大,真真该杀!”
旋即声色俱厉号令众妖,“韩天东触犯教规,按律当诛!今日谁敢维护他,便是同谋!”
他的亲信随声附和,叫嚣着要清理门户。
石万山等中间派也识时务地低头:“一切悉听尤老吩咐。”黎夜娘等人沉默等待韩天东的反应,只消他一声令下,他们便会与尤载一方火拼。
韩天东异常冷静,凛然道:“尤囊,此刻发动内战,正好中了敌人的圈套。我杀瞿灵是为平叛,此生绝不做危害灵玄教的事。从即日起我将闭关渡劫,若能生还咱们再算总账。”
他主动退避,便可防止教内分裂。
夏炎厉声喝断:“韩天东,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交出冉彤,本座给你个痛快!”
韩天东冷笑:“夏爷神通广大,可惜杀了韩某也没用,令姬不在韩某手上。”光幕消散,他已退出法阵。
尤毒怕夏炎迁怒,连忙表态:“此贼自绝于教,我等愿全力协助夏爷搜捕。也请您兑现前言,莫再波及无辜。”
接着交代了韩天东及其心腹经常盘踞出没的地点。夏炎已成功孤立韩天东,森然道:“本座说话算数。尔等好自为之,若再被本座撞见尔等为恶,立杀不赦!”
众妖得了赦免,一齐揖拜告退。
夏炎解开沐晴的定身术,诚恳道:“此番多亏夫人相助。”他本不愿采纳这个计策,深知一旦揭露那段纠葛,沐晴必将被太清教追究,甚至众叛亲离。可沐晴执意要赎罪,他急于救冉彤,最终应允,只是结果与他们预计的有所偏差。
看着沐晴脸上难以言喻的忧伤,他温言宽慰:“待夏某寻回冉彤便处死韩天东,夫人为妖界除一大害,足以抵消从前的过失了。”沐晴摇摇头,迷茫发问:“夏爷,假如我说……我仍不能对他忘怀,您会鄙视我吗?”她筋疲力尽,割面的冷风直往心中刚产生的大空洞里灌。就在片刻前,她赌上性命,当众撕开了那道尘封千年的秘密,本以为能将韩天东钉在耻辱柱上,让自己多年的悔恨与罪孽随着他的倒台烟消云散。她一直坚信韩天东当年的那些豪言壮语全是骗她的鬼话。他只是个虚伪、贪婪、为权力不择手段的骗子,只有这样,她的恨才有理由,赎罪才有方向。
可今天他用行动证明他的言行或许是一致的。为替宁子郢报仇,他隐忍千年,亲手斩杀背叛者。为了不让灵玄教在内耗中覆灭,他甘愿放弃权位,闭关退隐,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他所做的一切,无论多么残酷、多么离经叛道,都严格固定在了当年他描绘的那个“理想”框架里。
他是个恶人,却也表里如一。
这认知让沐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假如她恨了上千年的人可能真是一个为了信念不惜背负千古骂名的“枭雄”,而非单纯的恶棍。
那她又算什么?
风沙迷了眼,她抬手拭去,指尖触到一片潮湿。她不是为韩天东哭,是为自己哭。
哭自己的执念终究还是错付了。哭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正义感在韩天东“知行合一”的极端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哭自己到了此刻,还不得不承认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依旧有着让她折服的力量。她知道这很荒唐,很无耻,可她控制不住。韩天东在紫藤花谷里为她吟诗、陪她看月、柔情蜜意的情状,和方才沦为众矢之的,却仍坚守信念的老妖,在她脑海里重叠。她恨他的欺骗,恨他的残酷,恨他毁了她的一切。可她或许永远也忘不了他了。
这纠结仿佛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田,拔不出也消不掉。夏炎怀着同情开导:“夫人不必苛责自己。韩天东或许真有统一妖族、对抗外敌的志向,但这绝不是他行骗的理由。你更不必为当年曾对他动心感到可耶或背负罪恶。韩天东活了四万多岁,阅历、心机、内涵底蕴都已登峰造极。夫人虽修为高深、见识广博,可在他面前终究还是青涩了些。他只需稍稍施展手段侧能获取您的好感。毕竞岁月洗练出的吸引力本就不是寻常人能抵挡的。”沐晴鼻尖微酸,感激地看向他:“夏爷果然是难得的真君子。世人尔虞我诈,和光同尘,唯独您始终坚守本心,品格正直,这也是您最让我佩服的地方。单看冉彤那丫头便知您的为人。”
夏炎微怔,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冉彤。
沐晴浅浅一笑:“上次灵樾森聚会,我曾私下问冉彤是否对您心存爱慕。那丫头坚决否定,反复强调你们关系清白,说她只把您当作父亲师长敬重信赖,绝无暧昧。若您在与她相处时不十分自重自持,凭您的风采、魅力与恩情,那丫头早对您倾心暗恋,难以自拔了。您恪守礼节,把握分寸,精心呵护小辈,仅这点便是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
夏炎感到会心的暖意和深深的失落。
他何尝不想放纵心意,将那个鲜活耀眼的小姑娘永留身边。外人哪里知道他对冉彤的爱恋已刻骨铭心?他为了守护道心,不耽误冉彤的前程,只能隐藏何诉,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万幸冉彤绝顶聪明、通透,才没爱上他这个老头子。想到冉彤还陷在歹人手里,他便急火攻心,迅速收拾心绪,向沐晴拱手作别:“夫人,冉彤尚在险境,我不便久留,这便动身去追捕韩天东。事后定会面见费大王,为夫人申辩,请他宽免对您的刑责。”沐晴点头:“夏爷放心去吧,如需相助,我定当尽力。盼您早日带着冉彤平安归来。”
韩天东退出传讯法阵后吩咐玉娘即刻带领亲信去寻隐蔽秘境躲藏,往后百年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与其他教众联络,谨防被夏炎追杀。玉娘紧张应下:“属下遵令。”稍一迟疑,忍不住询问,“尤老那边该若何应对?″
韩天东从容道:“他若相逼,你们便假意顺从,隐忍蛰伏即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莫要为一时意气受他迫害。”“属下明白了……属下不敢过问您的动向,想来您已觅得稳妥的闭关之地,只是……您真有把握度过下次天劫吗?”
玉娘知道前几次天劫韩天东九死一生才勉强熬过,已达妖修渡劫的极限,下次天劫必定比以往都要猛烈。若韩天东渡劫失败,灵玄教失去这唯一卓越的领袖,恐怕再无崛起的可能了。
韩天东微笑:“成事在人,谋事在天。本座筹备周全,该做的都做了,余下的便看天意了。不过冉彤那丫头看来造化不浅。或许能为本座带来好运。”玉娘见他游刃有余,内心稍定,再次躬身行礼:“属下恭祝抱山公早日归来,执掌灵玄教!”
韩天东微微颔首,驾起遁光朝缥缈城飞去。谁都想不到他会去离恨天总坛避难,夏炎再有本事也进不去千界墟庭,熬到避雷珠养成,他便赢了。四五十年不算久,再说和那小丫头相处一定很有意思。“你怎么回来了?”
冉彤见韩天东去而复返,很惊奇。
老妖说每月来探视一次,才过了半日便折返,莫非这千界墟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韩天东施施然笑侃:“本座舍不得你,又怕你独处无聊,索性搬来长住,好日夜陪伴你。”
“谁要你陪!”
冉彤狠狠啐了一口,随即了然冷笑,“我看你是被夏前辈追杀,走投无路才躲进来的吧?早说你的如意算盘行不通,夏前辈很快就会来救我出去!”“真是个聪明的丫头,难怪夏炎把你当宝贝。”“少来这套!”
冉彤双手叉腰,摆出凶神恶煞的姿态,“你再怎么讨好,我也不会替你求情。等夏前辈来了,我定让他扒了你的皮!你的皮毛瞧着质地不错,正好给我他地毯,哈哈哈!”
她得意张狂,冷不防听韩天东问::“以你的修为按理看不破本座的原形。莫非用了什么特殊的法术?”
冉彤心脏狂跳,这老妖怪心思缜密,可别被他觉察避雷珠的秘密。忙假装傲慢:“整个修真界谁不知道你是白虎精?修炼这么多年,皮毛自然是宝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韩天东笑着摇摇头,席地而坐,似乎真打算长期安营扎寨。冉彤又烦又厌,有这么个危险又碍眼的家伙在,往后更要度日如年了。她气鼓鼓退到墙角,盘膝坐下,腰间的储物袋突然自行飞离。“别抢我东西!”
她刚开骂,韩天东已打开袋子,从中取出混元一气蒲团,随即又将储物袋重新封印,连同蒲团一起隔空抛还给她。
“这蒲团是件至宝,用它打坐修炼,事半功倍。”冉彤气恼指责:"你偷看我的储物袋!”
韩天东顾左右而言他:“本座锁住袋子是怕你做傻事。往后你需要什么,本座自会替你取出。”
分明是怕她动用法宝反抗,还粉饰得冠冕堂皇!冉彤恨得牙痒痒,马上吼出一连串狠话:“等我出去不仅要扒你的皮,还要拆你的骨、斩你的爪、剔你的筋来炼丹!对了,听说虎鞭是上好的药材,本妃娘也绝不浪费,定要拿来泡酒!”
她只顾骂脏话泄愤,忘了在此时此地招惹老妖等于自讨苦吃。果不其然一股巨力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他摄了过去,牢牢箍进怀抱。“混蛋放开我!”
她又惊又怒,拼命挣扎怒骂。
韩天东手指轻轻勾住她的下巴,语气暖昧又危险:“女孩子家满口污言秽语,成何体统?看来是夏炎太放纵你了,让本座来重新调教调教,助你变成端庄娴雅的淑女,如何?”
冉彤正想施法反抗,他突然松手,同时低声喝止:“有人来了!”眼前的虚空现出一道浮门。门扉打开,慕天歌领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那女子身着翠绿色彩绣丝袍,头戴金凤花冠,容颜冷艳。那男子穿一套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