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1 / 1)

逃婚嫁魔君 一夏天 1773 字 2个月前

第297章通知

荒林深处,血红残阳糅透满地狼藉。

夏炎站在一具气息断绝的妖兽尸身旁,面色沉郁。他方才以搜魂术彻查了韩天东这名亲信,仍没找到那妖怪的下落。他身姿沉毅,滚石折木的狂风只能吹动他的袍袖,可一股压抑了两日的戾气,已在胸中连续肆虐。

这两日他追遍凡界大小山川,但凡韩天东可能落脚的每个据点他都一一踏遍。可那老妖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行迹诡秘,滴水不漏,亲信不知其踪,手下不知其向。

夏炎明澈的双眼阴翳笼罩,眉宇深锁,神情写满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冉彤明眸善睐,笑靥如花的可爱模样。一想到她正在受惊吓、被逼迫、遭暗算,甚至可能……他心脏紧缩,呼吸伴随着钝痛。

只要她能平安无事,他不惜掀翻凡界,杀尽拦路之敌。可偏偏找不到她。

“丫头,你在哪儿……”

他苦闷叹息,语音颤抖,不敢去深想这几日冉彤在韩天东身边会经历什么。那老妖狡诈狠厉,为渡劫什么手段用不出来?冉彤要怎么应付这歹毒凶残的怪物?

越想,焦躁与恐惧便越重,悔恨像凌迟细碎缓慢地折磨他。假如当初他再谨慎一些,何至于让她落入险境?假如他能再强一点,何至于被韩天东玩弄于股掌间,连其踪迹都捕捉不到?夏炎眼中精光暴涨,灵力遽然扩张,四周树木震动,落叶狂飞。他抬手按在心口,那剧烈的心跳像冉彤在求救。“韩天东,你藏得再深也没用。我会一寸一寸翻遍十州,穷尽天涯。你若躲入虚空,我便撕裂天地。”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死不休的决心。抬眼望向苍茫天际,目光穿透云层,似要洞穿凡界所有隐秘。俊逸的脸上只呈现冷硬如铁的坚定。不久后,他在找寻途中收到封无牙的传讯,以为封家找到了线索,却听说苏芳又去灵樾森找他了。

夏炎失望之余更添烦乱,封无牙能体量他的心心情,无奈告知:“她这次不像来闹事的,说有关于您徒弟还有当年翡翠城遇难者的消息,非要当面告诉您。这冤家找他从来没好事,要么纠缠过往恩怨,要么找些由头与他争执,眼下他哪有心情应付?

但若躲着不见,以苏芳的脾性必不肯罢休,到时又将连累封家人,还得亲自去周旋一番。

灵樾森入口,苏芳一身紫色华裳,仍是那幅讨债般的冷硬神情。见他只身前来,她劈面便问:“怎么就你一人?冉彤呢?”夏炎愁烦难言,苏芳见状追问:“那丫头出事了?”不得回应,她便胡乱猜疑起来,半讥半讽嗤笑:“她跟你吵架,闹脾气出走了?”

“不是。”夏炎不愿她随意揣测冉彤,郁闷道,“她被灵玄教的恶妖绑架了,我正四处找她。”

苏芳吃惊,语气急切了:“哪个妖物如此猖狂?”“……韩天东。”

“抱山老妖?”

苏芳严肃道,“你什么时候得罪他的?他是不是想用冉彤要挟了?”夏炎窝火叹气:“韩天东即将渡天劫,想用冉彤滋养避雷珠。”“这老妖怪还挺会打算盘!”

苏芳跟着恼怒起来,“怪不得我方才问封无牙你的近况,他不敢明说,原来出了这等事!”

她很讨厌冉彤,看不惯那丫头的狡黠圆滑,更嫉妒她能得夏炎宠爱,平日见了总要肆意刁难,但却不容许旁人欺凌、伤害她。觉得韩天东绑架冉彤也是在冒犯她,当下狠戾道:“抱山老妖藏在哪儿?我去宰了他!”夏炎只求苏芳别添乱,哪里敢承望她帮忙?婉言道:“多谢苏道友好意,你方才说有翡翠城遇难者和夏某弟子的消息,这是怎么回事?”苏芳见他不领情,神色转冷,傲慢道:“你打量我是来纠缠你的?我可没那闲工夫。东昌州以西的困龙岭旁有七百里盐湖。当年离恨天屠尽翡翠城的居民,因那些人甘愿追随拥护你,道祖便将他们的亡灵尽数拘禁,镇压在盐湖中央的荒岛上,令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其中一个还是你的徒弟,姓陈。”夏炎吃惊:"陈沅?”

陈沅是他收的第十三个弟子,天资聪颖,心性纯良,当年翡翠城陷落时他以为陈沅已随百姓一同遇害,尸骨无存,没想到他的魂灵竞被离恨天镇压囚禁了“没错,就是他。”

苏芳看着他震惊的反应,也有些许动容,随即恢复倨傲,从容解释,“当年你遇害失踪后我时常招魂寻找。三百年前偶然途经困龙岭,在那盐湖岛上发现了这个秘密。那陈沅修为不俗,魂灵仍留有意识,告诉我一些翡翠城陷落时的情形。那封印乃是道祖亲布,我的法力不足以解开。之前见面都被你气得够呛,没想起这茬。前天是你遇害的忌日,我才记起这件事。如今你重生回归,理应去解救那些亡灵,送他们前往冥府。”

夏炎听罢心心绪起伏,酸涩、愧疚、痛楚令他五味杂陈。他身死千年,已被世人遗忘,苏芳却从未放弃过寻找她,翻山越岭,跋涉万里,不停为他招魂。这份跨越沧海桑田的痴情,不计回报的坚守,不能不让他感动,愧疚随之叠加。满怀感激,却不敢多看她一限,怕增加误会,连道谢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段孽缘害她太深,都怪那个冒充他的贼人种下恶因,逼他和苏芳吞咽苦果。

对苏芳的复杂感受外,更有深深的自责与悔恨。这些天他只顾着找冉彤,竞忘了刻骨铭心的受难日。

思绪如流水回溯,来到千年前的翡翠城。

那座曾被他视作根基,人声鼎沸、富丽繁荣,却最终沦为人间炼狱的城池。彼时,翡翠城内外百万凡人安居乐业,男耕女织,孩童嬉笑打闹,街头巷尾烟火气息浓郁。他们都是被离恨天压迫、奴役的可怜人,相信他许下“护你们一世安稳,免你们颠沛流离,不再受奴役压迫”的豪言,冒着被离恨天迫害的危险,追随、投奔他,将他视作救世主拥戴敬奉。然而他失言了。

那日离恨天大军压境,黑云蔽日,罡风摧城,成群修士灵兽踏碎了翡翠城的城门,焚尽人们的希望。

修士们挥舞屠刀将奔逃的人们成群劈倒,血水淹没城市街道,啼哭与惨叫被漫天的厮杀声淹没。

凡人们手无寸铁,徒劳地奔跑、哭喊、哀求,却难逃厄运,悉数倒在血泊中,尸骨堆积如山。

火焰冲天,烧毁了鳞次栉比的房屋,成片的庄稼和人们赖以生存的一切。黑烟滚滚,遮蔽天空,浓郁的血腥味、焦糊味占据空气。修们的狞笑、凡人们的哀嚎、房屋的燃烧声,汇聚成一曲惨绝人寰的哀乐,响彻天地。

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嗷嗷待哺的婴儿,手无寸铁的农夫,弱不禁风的妇人…无人能够幸免。

昔日昌盛的城池沦为尸山血海、修罗道场。而彼时的他已被楚幽荨暗算杀害,神魂受困于琉璃净火的封印中,被动地目睹这一切。那种无力和绝望,痛楚与愧疚,随同琉璃净火日夜灼烧着他,千年未曾熄灭。夏炎闭上眼,自责到痛心疾首。他对不起苏芳,对不起因他枉死的人们。他怀疑是他长久以来来未曾赎罪,激怒天道,致使冉彤遭劫,让他经历新的痛苦。也许先去解救陈沅与那些被镇压的亡灵,尽己所能赎罪。之后天道垂怜,会让事情出现转机。

念及此处,他对苏芳深深一揖,诚恳致谢:“多谢苏道友告知此事,我这便前往困龙岭。”

苏芳心心中欢喜,装腔作势道:“那地方可不好找,罢了,我便做做好事,给你带路吧,省得你误了时辰。”

夏炎不愿与她单独相处,可这女人自傲固执又敏感极端,一句话失当又会惹恼她。

正在为难,怀里的传音符作动,这次传讯人是万旷悬。“夏前辈,冉彤这几日还好吗?”

那天万旷悬因袭击武翩翩一事,被冉彤埋怨了两句,赌气离场。原以为冉彤会主动求和,却接连几日不见动静。今天他终于按捺不住了,又拉不下脸面直接联系冉彤,于是迂回地来找夏炎。

夏炎想万旷悬急躁易怒,听说冉彤出事定会乱了分寸,是以没通知他。他素来不擅撒谎,此刻被直接询问,只得如实相告:“冉彤她……被灵玄教的韩天东掳走了。”

万旷悬十分惊怒,当即撕碎先前那点别扭的礼貌,语气粗鲁,“她怎么又被绑架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当时你在哪里?怎不看好她?!”一连串的质问砸在夏炎心头,他无颜辩解,低声道:“此事亦是老夫疏忽,你放心,老夫定会将她救回来。”

万旷悬的火气更盛,焦躁责怪:“都好几天了,你还没把人找回来,叫我怎么放心?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夏炎报出自己目前的方位:“老夫在灵樾森入口。”苏芳纳闷有人竟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问:“这人是谁啊?”夏炎难堪道:“是冉彤新认的干爹,你应当认识他。”苏芳越发奇怪,正要追问,前方忽然泛起一阵波动,光雾缭绕中出现一座传送阵,俄尔,一个高大壮硕的黑衣青年直冲冲闯了出来,刚一落地便暴跳如雷地叫嚷:“夏炎你这老鬼说得比唱得还动听,到底有没有对我们冉彤上心心啊!他只惦记冉彤的安危,想先骂夏炎一顿出气,无意间瞥见他身旁的美艳女修,顿时怔愣,打量片刻后惊呼出声,褪去粗鲁,换成拘谨与敬畏:“苏前辈?您怎会在这里?!”

苏芳也觉得万旷悬有些眼熟,跟着认出了他,诧异道:“原来是你这小子。”

当年,万旷悬因嫉恨冉鸣玉横刀夺爱,一时糊涂,找到苏芳,谎称冉鸣玉勾引自己的爱侣,恳请她出手锄奸。

苏芳被他的一面之词蒙蔽,真去找冉鸣玉治罪。幸好柳飞绵不惧她的威势,毅然护夫,及时向她澄清了真相。

苏芳得知受骗着实气恼,念及万旷悬也是个被爱人抛弃、深陷执念的可怜人,便只训斥了他几句。时隔多年,她几乎忘记这茬,孰料会在此地重逢。“冉彤说你早死了,你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还有,你怎么成了冉彤的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