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禁(1 / 1)

逃婚嫁魔君 一夏天 1965 字 2个月前

第298章解禁

三人循着苏芳给出的坐标,通过传送阵来到那困龙岭。万旷悬出阵后一脚踩中石化的妖兽骨骼,咔嚓的脆响衬得周围死气沉沉。放眼望去,山势狰狞,峰峦突兀如鬼爪,直指天宇。山间崖壁上布满疑似剑痕的纵横沟壑,不像自然之力造就的。苏芳介绍说:“此地是上古魔神交战的遗址,传说古神们就是在这里打开魔界通道,驱逐魔族的。”

那些沟壑想必是神魔厮杀留下的印迹,由此可窥见当年战火连天、肉薄骨并的惨烈景象。

岭下是一片辽阔无垠的盐湖,湖水呈现深邃到极致的墨蓝色,波光冰冷,平滑如镜。

湖面袭来的风带着苦涩刺鼻的盐碱味和浓烈的腥臭。湖面中没有鱼虾游动,水鸟栖息,死水一潭,全无生机。

经苏芳指引,他们找到那位于湖中央的荒岛,小岛被灰黑色的雾气遮盖,雾中渗出阴森可怖的戾气。

苏芳指着雾气最浓郁的区域说:“亡灵就被镇压在那岛上,万小子可能通不过登岛禁制。”

万旷悬不肯示弱,倔强道:“且让晚辈试一试。”他挥手放出一只灵气所化的飞鸟,鸟儿振翅冲向黑雾,仿佛一束投入黑暗的光芒,就在它触碰到雾气中那层无形禁制时。万道寒光倏地狂射而出,犹如出鞘的利剑直刺万旷悬,速度快到他的神识来不及反应,眼前一花,数道冰冷的剑气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疼得他心神麻木,根本来不及闪避。巨响炸开,他的双眼像被烈火灼烧般剧痛,视野失明一般惨白。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剧痛与白光转瞬消散,身体竞毫发无损,连灵力护盾都未曾破损。

光幕消退,前方雾气被那反噬之力吹散了一大块,露出荒岛的一角。黑石嶙峋,寸草不生,气氛阴森荒凉。

夏炎正飘在万旷悬身旁,身上紫色的灵光尚未完全收敛,方才正是他轻描淡写为后者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这禁制会叠加反噬之力,一击比一击猛烈,直至入侵者肉身爆碎、神魂湮灭,不可用蛮力破坏。”

万旷悬心有余悸地谢恩,后怕道:“多谢夏前辈出手相救,是晚辈鲁莽了,若非前辈,晚辈今日定然栽在这儿了。”苏芳瞧着他这狼狈模样,恣意嗤笑:“你小子不信邪,非要逞强。这就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现在知道厉害了?”万旷悬脸上阵红阵青,强忍下这口气,没有顶嘴。经此一事,他再次切实感受到这两位老前辈的恐怖,自己再潜心修炼一千年恐怕也追不上。

可他并未气馁,估摸用自己新炼制的法宝,未必不能同他们斗一斗。夏炎认出这禁制是“引灵噬神禁”,凡是向它输送灵力、释放神识、出手试探,它便会顺着入侵者的气息反噬,连魂带人一并吞作养料。出手越强,死得越快。

他以神识精准锁住禁制的阵眼节点,暂时篡夺控制权。雾中轰然裂开一道笔直通道,黑雾向两侧急退,剧烈翻腾,显出一张张狰狞的鬼面,张牙舞爪咆哮,被他以无上修为遏制,只能徒劳地叫嚣。他吩咐万旷悬:“顺着这条通道走。全程不得运功、不许探察、不可触碰雾气。一旦引动自身灵力,便会被禁制反杀。”他率先迈步踏入通道,身姿稳如岳峙。万旷悬凝神屏息跟上去。苏芳也小心随行,一路无声。

两侧鬼影嚎叫、噬咬,却近不得身,在夏炎绝对掌控下,三人如履平地,安然穿过夺命迷雾,来到湖心荒岛。

一股比困龙岭更甚的阴寒之气包围了他们,万旷悬感觉自己吸入的并非空气,是浸了冤魂怨念的冰水。

岛屿面积不小,一望无边,土地泥泞湿滑,不见草木虫豸。嶙峋的黑石从泥地里探出头来,裂痕深处凝结着暗黑色的冰霜。那是千年不散的阴寒戾气所化,凡人触之即亡。

岸边耸立着若干残破不全的石碑,碑身漆黑,镌刻着冗繁的符文,都已模糊不清。夏炎鉴定这些是古神立下的镇魔碑,数十万年过去早已失效了。他探查岛内,起初只觉地气平稳得反常,无凶煞外露,邪祟波动,神识能轻松穿透土层,直入地底。

他暗生疑窦,这感觉太诡异了,能清晰感应到地下藏着无数灵体的气息,汇聚成团,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被压在岛心下,可任凭他如何催动神识都无法窥见那些灵体的踪迹。

这禁制绝非寻常修士所能布设,比方才那护岛禁制高明得多,只有神力才能办到,看来真是毗沙的手笔。

苏芳提示:“我初登此岛时也未能察觉这镇魂禁制。直到施展招魂术,你那徒弟陈沅应招而来。我才从他口中得知了当年的情形。你不妨先用招魂术联系他。”

夏炎点点头,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招魂符,符文化作光影打入泥地。地面震颤,窜出一道金色光带,贴地蛇形游走,径直去往岛心方向。少时岛心飘来一股淡绿色阴气,阴气来到三人跟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身形单薄,好像风一吹便会消散。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青年男子,满面血痕,双眼空洞,像坟墓里腐烂的尸体。夏炎一眼认出这就是弟子陈沅,悲喜交加地呼唤:“阿沅!为师来救你了!”

青年身形猛地一震,木讷的眼神瞬间有了光彩,脸上呈现惊愕表情,张嘴吐出沙哑干涩的话音:“师……师父?真的是您?您还安好?”他迫不及待伸出双手扑向夏炎,俨然受尽委屈的孩子得见至亲,却在指尖触碰到夏炎衣袍的刹那,被他身上的罡气弹开,身形微微涣散,痛苦地闷哼两声夏炎目睹陈沅的惨状便能想象他承受了何等折磨。他很想抱住爱徒好生安慰,奈何自己的真仙阳气会灼伤死灵,只好忍住心痛,愧疚道:“阿沅,为师被离恨天囚禁千年,如今终于脱困,今日定要救你们出去。”

苏芳对着陈沅说:“陈沅,三百年前我曾来过这里,你还记得吗?”陈沅转头看向她,激动而恭敬地道谢:“苏前辈,是您带家师来此处的?今日我师徒能够重聚全是您的恩德,请受晚辈一拜!”苏芳观察着他发问:“我看你今日的神志怎么比三百年前清明了许多?”陈沅起身,悲苦道:“前辈有所不知,弟子因受不了禁制内的折磨,被追修行鬼道。数百年来神识得以强化,渐渐摆脱了浑噩。”苏芳惊道:“你修了鬼道便进不去鬼门关,入不了轮回,纵使出去了也永世不得超生啊。”

陈沅无言叹息,他何尝不知修行鬼道的后果,可身陷绝境,唯有这一条途径自救。

夏炎更觉痛惜,冷静道:“此事尚可补救,阿沅,快跟为师说说这禁制内的情形。”

陈沅坚信恩师无所不能,了解禁制的布局便能找出破解之道,忙细致为其描述。

禁制内部是无边无际的灰色空间,百万魂魄像尘埃般悬浮在浑浊的虚空里,清醒地感受着一切。

他们不能动,不能喊,不能消散,不能靠近彼此,被牵魂丝连进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大网里。唯有陈沅因生前修为深厚,能够脱离魂网,在岛内徘徊。时间对他们没有意义,千年如一瞬,一瞬如永恒。禁制无时无刻不在摧残他们,像凌迟般一丝丝、一缕缕剔割。

他们试过崩碎自己,可禁制一感知到自毁,立刻触发反噬。一人动,整张网收紧,百万人齐受罪。

比疼痛更难忍的是绝望。恐惧、怨恨、无助、悲凉…所有负面情绪都被一一放大。越悲观,禁制越强。禁制越强,人们越痛苦。万旷悬听了这不似地狱胜似地狱的描述,惊诧:“这听起来像传说中的万灵长寂禁′啊。”

相传上古时三界未稳,部分邪修不修功德,不炼仙骨,好钻研“永寂不灭”的邪异大道。

他们崇尚一个疯癫道理:天地轮回,生灭不息,是为乱源。唯有让一切魂魄永世静止才是永恒。

为证这条道,他们做了一件逆天之事:以整个凡人王朝为祭品。那王朝本是太平盛世,富庶昌隆,百万生灵一夜之间被邪力覆灭。上至王公贵胄,下至稚子妇孺,肉身顷刻枯萎,魂魄完整抽出。这群邪修以以众生为祭,以执念为锁,以自身推崇的邪道为法则,造出一座禁地。

“锁生魂,断轮回,夺天命,违天道。一禁落,万灵寂,亿劫不超生。”苏芳听得直皱眉头:“这法术邪到骨子里了,就是彻头彻尾悖逆天道的禁术,毗沙不怕天道制裁他吗?”

地生而有轮回,阴阳流转,生死往复,生灵自尘埃中来,复归天地而去,这是三界最根本的秩序,是天道运转的基石。哪怕是凶煞恶鬼、罪孽滔天之人也自有阴律判罚、轮回清算,善恶有归,生死有处,从无永世囚禁、永不超生的道理。

夏炎却明白毗沙敢如此悖逆天道,是因为他从一开始便算尽天地规则的漏洞,将禁法与百万生魂的命运捆绑,以一种近乎无赖却高明的手段为自己找了一张天道都不敢轻易摧毁的护身符。

天地制裁万物,讲究因果、分寸,雷劫也好,大道清算也罢,皆以除恶为目的,不会轻易牵连无辜。这万灵长寂禁将百万无辜生魂置于阵眼,让他们成为禁制最坚固的屏障。

假如天道以雷霆之力碾碎此禁,最先灰飞烟灭的就是那百万被强行囚禁、本就受尽苦难的无辜魂魄。

毗沙赌天道顾全苍生,只能眼睁睁看着禁制运行,却不能直接将其铲除。夏炎看穿此禁死穴:禁制逆道,天道早欲除之,只是少一个推开危局、护得众生的助手。

他就地趺坐,闭目凝神,敞开神魂与天地大道相融,以自身道心为引、为桥、为信,将千年来被禁制扭曲遮蔽的轮回气机、阴阳秩序、生灭法理,一一重新点明、唤醒、归位。

“生者有归,死者有途,魂魄不囚,轮回不闭。”一言出,天地同应。

苍穹上降下一缕重逾三界的天道灵光。

这灵光不烈不暴,含着不容违逆的天地意志,完全覆盖小岛。禁制立刻疯狂反扑,陈沅惊叫着被吸回魂网,禁制试图以百万生魂之危胁迫天道。

“阿沅莫慌,为师定会护你们周全!”

夏炎以自身道基为屏障,一念慈悲为护持,将所有反噬、凶煞、毒力尽数承接、化解。

在他的接引护持下,天道之力毫无顾忌地渗入禁制核心,解开了禁锢冤魂的囚网,将百万魂灵轻轻托出永恒的黑暗。禁阵没有爆炸崩毁,轻柔地消融。那违逆自然的枷锁终被天道瓦解,不复存在。

“万古逆禁,一朝尽散。囚魂超生,天地复宁。”随着夏炎的咒音落下,荒岛风起云涌,地鸣滚滚,黑石震颤,泥泞翻涌。万旷悬感觉岛心方向迸发出澎湃的阴气浪潮,犹如海啸倒灌,迎面压来。他赶忙架设护盾抵挡,只见成千上万阴灵移山倒海般从地底奔涌而出,个个灵力强劲,不像受尽折磨的凡人亡魂,分明是一支修为深厚的鬼修大军。“师父!”

陈沅一马当先,狂喜飞至夏炎跟前,跪地叩首:“多谢师父搭救!弟子和众乡亲终于得见天日了!”

那如蚁巢倾斜、潮起潮涌的鬼修们一窝蜂围住夏炎。男女老少,魂影万千,脸上都布满欣喜和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