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止错
云宿雨望着冉彤不加掩饰的敌意,心头漫上悲哀,缠缠绕绕,挥之不去。他以为当她知晓锁情咒的存在后,她至少会有一丝动容和犹豫,可他等来的仍是她干脆利落的决裂。
这绝情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最后一点隐秘的期待,激起尖锐的疼。他说不清疼痛是为自己,为那段被咒术裹挟的过往,还是为眼前这个褪去天真,只剩锋芒的少女。
他早该知道的,她从不沉溺儿女情长,纠结过往恩怨,可听到她斩钉截铁的话语,失望依难以抑制他们之间终是连一丁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了。悲哀后,继之以释然,以及由来已久的赞赏。这才是冉彤啊。
从小到大,她身上最动人,他最学不来的正这份坚韧果决。哪怕遭遇背叛、历经磨难,看清了人世的荒诞,爱恋的虚假,她也绝不情绪内耗、优柔寡断、抢泥带水。
她清醒地知道过往已成定局,明白敌我立场不容混淆,当机立断,快意恩仇。这清醒与狠劲是别人求而不得的天赋,更是她闯过无数次生死历练的依托。他振作精神,坚定回应:“好,我成全你。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旧情。威压骤然铺开,四周空气震动。
“你要死战,我便奉陪到底。”
话音未落,两人的灵压同时炸开。
一红一白两道光影在上空轰然碰撞,气浪横扫四方,碎石掀上半空,又被碾成童粉,化作滚滚烟尘。
冉彤翩然纵起,衣袂猎猎,指尖燃起紫霄神焰。焰心透亮如骄阳,边缘翻卷着暗紫强光,散发出焚山煮海的高温,空气被灼烧得扭曲波动,掠过的风也变得滚烫灼人。
“去!”
她一声低吼,神焰犹如流光箭矢直击云宿雨。云宿雨神色漠然,身侧涌起澎湃水汽,淡蓝灵光如水波层层荡漾。他抬手轻按,虚空中立起一道丈高水墙,晶莹如冰,坚实如铁,蟠龙般围绕防御。紫霄神焰撞上水墙,白雾冲天而起,高温水汽烫死了大片植被。冉彤腾挪闪躲,同时掐起雷诀。
金色雷光自她指缝间跳跃、蔓延,雷音滚动,还未劈出,已泛起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云宿雨的反击来得更快。
他法力全开,水压如山岳贯顶,笼罩四野。手腕轻翻,漫天水汽凝聚成数十道寸许粗的水箭,封死她所有闪避方位,齐齐激射而出。冉彤急忙催动雷诀,天罡真雷凌空劈落,金色雷芒纵横,水箭在雷力下接连炸裂,水花弥天。可真雷刚散,第二波、第三波水箭便紧随而至,攻势连绵不绝,不给她喘息之机。
她斜掠急闪,三道水箭擦着腰侧飞过,将身后岩石射得坑洼碎裂。只差分毫便要被洞穿脏腑。
不等她站稳,云宿雨已踏水而来。
他双手合拢,再猛地拉开,水汽疯狂汇聚,在半空凝成一头数丈长的水蛟。蛟龙巨口大张,龙身水流翻滚咆哮,凶猛地扑向猎物。水压沉重得让冉彤呼吸不畅,灵力近乎凝滞。她咬牙奋力发动紫霄神焰与天罡真雷,一火一雷在身前组成圆盾,雷音轰鸣,焰浪翻腾。
水蛟狠狠撞在雷火盾上,巨力爆裂,她如遭重击,被震得倒飞出数十丈,双脚在地面拖出两道深痕。雷火盾崩碎,她胸口剧痛,鲜血夺喉而出。云宿雨攻势不减,水系法术如汪洋倾泻,一浪高过一浪,每一击都直取要害,杀气凛冽。
感受到他炽烈的恨意与杀心,冉彤心情分外轻松。就是要这样。
拼死厮杀,以命相搏,夺取对方心头血,方能解除生随死殉契,还双方自由。
她在水雾与雷火间闪展腾挪,伤口渗血,气息渐乱,眼神却越来越亮,心底一片清明,一个声音静静回响:
“表哥,你是我父母仇人的孩子。我永远不会宽恕你,也永远不会忘记你救护我的恩情。假如有机会报答,我会倾尽全力。但现在,我必须杀死你。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我的道,找到了我要守护的人。夏炎还在等我,他的理想,他的大业,我要陪他走到最后,所以必须活下去,哪怕踩着你的尸体。”紫霄神焰再度暴涨,天罡真雷在云端轰鸣。冉彤心中已无悲无喜,全神贯注投入这场宿命之战。云宿雨收敛灵光,提高遁术,遽然融进虚空中。前一瞬还在十丈外,下一瞬便彻底消失在冉彤的视野里,灵气波动也被屏蔽无痕。冉彤只觉危机四伏,却捕捉不到敌人的方位。她急忙运用雷眼秘术,无数细密的雷光纹路在眼前铺开,云宿雨那快到极致的遁光在雷眼中显出白色轨迹,如同流星划破天宇,欺身而来。
好快!
她汗毛倒竖,凭着本能向旁闪避,一道冰冷刺骨的水刃擦着她的脖颈掠过,斩断她鬓边发丝,劲风刮得肌肤生疼。她且战且退,惊鸿般朝不远处的狭窄山坳飞掠。云宿雨如影随形,水箭、水刃、水蛟层出不穷,逼得她节节败退。退至山坳正中,她飞速掐诀。
“千山断岳,地裂天崩!”
霎时间山坳剧烈震颤,两侧高耸的岩壁整体崩塌,亿万斤巨石裹挟着泥沙砸落。那呼啸而至的流水被大量土石吞没,威力消弭于无形。更有无数巨石自两侧合拢,仿佛擎天巨手扣握,将云宿雨一并掩埋,堆成一座数十丈高的土石巨车冉彤正想封镇他,不料士石垄内突然爆发出冲天绿光。一株参天巨树自垄中钻出,疯狂暴长,树干粗逾数十丈,枝桠如苍龙探海,无数根须恰似铁鞭狂舞,瞬息间将士石垄撑得四分五裂。云宿雨傲立于巨树之巅,冷声道:“彤儿,你忘了我会的法术可不只一种。”
冉彤惊急,没错,表哥是出类拔萃的天才,修为、阅历和斗法经验都远胜于她。从前她总让他陪自己修炼,他次次都放水示弱,从未对她展露真实手段。直到此刻她才见识到他深藏的恐怖实力。这也是是她修行路上第一场严苛的试炒以往她遭遇过比云宿雨更强大的对手,都依靠法宝和诡计逃生、反制。但这次她不想靠任何外物。
她与表哥之间有恩情,有误会,有血脉羁绊,更有水火不容的矛盾。今日一战是了断、清算,必须维护彼此的尊严。她发誓不用法宝,不唤帮手,只凭自身本事和意志,堂堂正正与之决斗。少女眼中的慌乱很快平复,她抹去唇角血迹,灵力再度沸腾,虽不及云宿雨浑厚,却自有一股百折不挠的锐气,纵身一跃冲向敌人。雷音在她脚下轰鸣,紫火在她掌心燃烧,纵然修为悬殊,术法不及,她兀自悍然亮剑,直面命运。
云宿雨单手结印,召唤出一群雪白的纸鸟。他的傀儡术也炉火纯青,这些纸鸟散时如万千流梭,破空疾射,锋锐如刃,可撕裂皮肉、吸食修士灵气。聚时则如天罗地网,交错缠绕,一旦被困住灵力便会被不断抽走。
冉彤不敢大意,以紫火扑射。
可那看似易燃的白纸遇火不焚,不沾片焰,蜂拥而至将她团团围在中央,羽翼刮过肌肤,刺痛密集,灵气也被无声抽离。更多纸鸟扑至,层层叠叠聚拢,在半空团成一个巨大的纸球,将她裹在最深处。纸球不断收缩、蠕动,场面骇人。
云宿雨冷冷注视那不断收紧的巨球,感觉冉彤的灵气没有衰竭,远比他预想中强悍。
突然,纸鸟缝隙间涌出浓烈的紫光,紫霄神焰仿佛挣脱桎梏,以燎原之势吞没纸球。白纸化飞灰,随风乱舞。
冉彤现身,浑身浴火,修为竞暴涨至化境后期。她在绝境中发动了“逆命跃升术。”
造化怆惶劝阻:“主人,这太危险了!让小的助您!”可一向对它和颜悦色的主人竟凶神恶煞厉斥:“闭嘴!”造化吓得立马噤声。
冉彤承受着禁术反噬带来的剧痛,没有一毫退缩,携带雷火毅然向敌人发起冲锋。
她的遁术提升数倍,攻势狂猛,不复之前的局促。云宿雨明显感觉到了压力,每一次对决都被震得气血翻涌。他望着浴火而来、眼神决绝的少女,情绪不觉波动:“彤儿,你就这么恨我?”
冉彤斩钉截铁:“错误在我们之间打了死结,我必须解开它!”云宿雨苦涩一笑,凛然回应:“你说得对,错误必须终结。那你准备好受死吧。”
他后撤数丈,凝聚出足以致命的绝杀术,神通锁定冉彤,看上去万无一失,避无可避。
冉彤右掌凝成雷矛,锋芒直指云宿雨心窝,破釜沉舟地迎面奔袭。这一击定生死,韩天东也难以保持淡定,密切关注着。血花四溅。
雷光洞穿血肉的轻响清晰入耳。
冉彤的雷矛刺透云宿雨的心房,她自他身侧掠过,在三丈外驻足。掌心滑腻、温热,沾满了他的心头血。
而云宿雨那志在必得的杀击却落空了,没伤到她分毫。她愕然回头望着那静静伫立的声音,鲜血滴落在他脚下,声音轻如叹息。她恍然大悟,表哥又在故意放水。
云宿雨脸上没有任何怨毒与恨意,感到近乎解脱的平静。方才他临时撤去九成灵力,偏移了进攻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