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日之箭
云宿雨料定慕天歌在他身上下了监视禁制,哪怕她已看出破绽,这场戏他也必须咬牙演完。
他按住伤口,压制伤势,咳着血厉斥冉彤:“你有这能耐已很出色了,可想跟离恨天斗,仍是自取灭亡。”
冉彤怎么会不明白他在掩护她。
二人额头分别飞出一只灵光蝴蝶,缓缓聚拢后翩然对舞,似依依惜别,抵死缠绵,而后坠入血泊消散。
生随死殉契已解,他再次牺牲自己,成全了她。酸涩与剧痛冲上心尖,她眼眶泛红,含着泪颤声哽咽:“表哥……云宿雨狠绝断喝:“方才你只是侥幸得手,不会再有下次了!”他抬右手,凝聚蓄势待发的杀招。
韩天东传音提醒冉彤:“你再不走就要辜负他了。”冉彤如梦初醒,转身的刹那泪水决堤。她朝着法阵屏障飞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吹落滚烫的泪珠。
长久以来淤积的怨恨、不甘、委屈,被感动完全冲垮,尽数抵消。她不再纠结谁对谁错,不再为那段破裂的感情懊悔。云宿雨用真情治愈了她被仇恨啃噬得伤痕累累的心。从今往后,他会被她当成宝物,与幼少时所有干净温暖的美好记忆一并珍藏。此生不负相遇,不悔倾心。
她在心底一遍遍默念:“表哥,彤儿没有爱错人,你多保重。但愿我们此生再也不见。”
云宿雨不顾胸膛崩裂的伤口,将残存灵力灌于掌心,一道刺眼的白色灵力光波含着志在必得的杀气直射冉彤后背。
光波来势汹汹,可冉彤轻而易举轻闪避过。光波径直击中法阵屏障,巨响中,屏障被击出一道细长清晰的裂缝。
这才是云宿雨真正的目的:为她开辟逃生通道。韩天东施法冲击那道裂缝,将其扩张成足够一人穿行的大窟窿。冉彤没有丝毫停顿,电光火石般冲了出去。目送她的身影穿越法阵,云宿雨紧绷的身躯倏然松弛,踉跄半步,暗中长舒一口气,凄然地无声祝祷:“彤儿,你一定要幸福啊。”冉彤逃出法阵进入真实山林,慌忙取出传音符。西北天际陡然爆起刺目强光,仿佛天穹开裂,飓风呼啸而至。森林拦腰折断,山石崩落、崖壁坍塌,万物轰鸣动荡。
韩天东及时张开护盾替她抵挡这股灭顶般的冲击。“怎么回事?!”
冉彤神魂发颤,判断是绝顶高手斗法所致。韩天东判断:“看方向是缥缈城,夏炎大概与离恨天交手了。”冉彤惊骇。
夏炎定是去救她的,可千万不能有失!
话说之前夏炎猛攻缥缈城上城,成功逼出道祖毗沙。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和巍峨显化的法身,只听得一个淡漠悠远的声音,自九天之下、大地之上、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天地都是他的喉舌。毗沙以神识降临,不见其形,却无处不在,那属于真神的威压,带着法则的重量,令世人心神俱颤。
夏炎昂然屹立,冷笑道:“毗沙老儿,天道惩罚的滋味如何?你还能苟延残喘到几时?”
那威严的声音故作悲悯地淡漠回应:“夏炎,我囚你千年,原望你能洗心革面,放下执念戾气。可你冥顽不灵,一出困锁便掀起战火,祸乱凡界,致使生灵涂炭。真枉费我一番善念。”
“别假仁假义了!”
夏炎凛然斥责,“你背叛众神嘱托,霸占凡界为私土,奴役众生为仆从,恣意杀伐,倒行逆施,早已令人神共愤!我是替天行道,讨伐你这窃居神位的伊君子!”
毗沙一声轻叹,蔑视道:“你败了一次又一次,还认不清人与神的界线吗。真仙之境又如何,你仍是未飞升的肉身凡胎,凭什么与执掌法则的真神抗衡?今日我便再对你小施惩戒,愿你能幡然醒悟,弃邪归正。”言语间风云变色,一股令人战栗的毁灭气息迅速汇聚。夏炎感受到了,那是足以碾压一切的秘术:万劫归心心诀·劫心印。此术看似金光温润,不显凶戾,内里藏着万道破灭劫火,专焚肉身、碎法宝、破阵法、噬神魂,极其阴毒霸道。
空中出现巨大的金红指尖虚影。
劫心一指。
一道金红劫光快到超越了反应的极限,直刺他的眉心。夏炎展开护盾,气浪倒卷,肌肤被洞穿,伤口处劫火疯狂灼烧,血肉碳化发黑,骨骼寸寸崩裂。
一指之威,竞恐怖至此。
他不退反进,强忍剧痛,顽强扛住这一击。毗沙杀招接踵而至。
半空浮现数十枚温润金光的劫心印。
劫火燎原。
漫天金红劫火犹如灭世暴雨倾落。夏炎身处火海中心,灵气激荡成盾,奋勇抵御劫火焚身之痛,死撑着,不肯退后。毗沙冷声警告:“冥顽不灵,就再尝尝九重劫心爆。”九枚劫心印连成一体,同时引爆,形成数十丈粗的金红毁灭光柱。空间扭曲、破碎、崩塌,掀起迅猛罡风,劫火顺着夏炎气息直钻识海,发动最阴狠的劫火噬神。神魂被灼烧、撕扯、融化,神智濒临崩溃,战力随时可能归零。
夏炎口鼻溢血,肉身与神魂都承受着极致折磨,可他心中战意不灭,在光柱临体的刹那,从绝杀之威中撕开一道缝隙,险之又险地逃出了必杀范围,没被诛杀。
他稳住身形,望向那无处不在的神之气息,不屈的眼神始终如一。苏芳在激战中一刻不停关注夏炎本体与分身的战况。当她察觉到道祖毗沙神识降临,要置夏炎本体于死地时,心中不免慌神,行动跟着露出破绽。江琉玥趁势反击,厉声嗤笑:“疯婆娘,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负心汉,活该你陪葬!”
离恨天一众修士见道祖出马,都认定夏炎必死无疑,士气高涨,攻势凶猛。苏芳急怒,无力驰援夏炎,便将一腔焦躁与恨意撒向江琉玥,怒骂:“谁自身难保?老娘这就送你归阴!”
她放出怨婴夹击对手,江琉玥不敌,忙向同门呼救。陈砚山抽身赶来助阵。苏芳怒火中烧,取出反元螺炮对着二人一阵狂轰滥炸。陈砚山和江琉玥被打得狼狈不堪,仓皇逃躲。万旷悬急忙传音提醒:“苏前辈!您只有四颗弹药,千万瞄准再射!”苏芳暴躁:“东西借我就别管我怎么用!”话虽如此,她也知道弹药珍贵,不能随意挥霍,改以法术猛攻,将螺炮留到紧要关头使用。
高空中,毗沙讥讽夏炎:“莫说你只剩七成法力,就算恢复至全盛时期也不过萤虫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
夏炎发现毗沙神力依旧雄浑,可他毫不畏惧,自信冷嗤:“凭我一己之力确难杀你。但加上这个呢?”
他掌心灵光一现,射神弓赫然在握,当即抬手开弓,引动秘力,月之箭直指缥缈城上城。
开弓一霎,天光骤暗,漫天月华浩浩荡荡汇入箭尖,凝成月轮般的寒芒。弓弦轻震,箭矢无声射出。
空间泛起刺骨冰霜,虚空裂开细密纹路,灵气冻结成雾,连时间流速都似乎减慢了。
毗沙仓促间抵御,那月华凝成的箭矢如穿纸般轻易穿透他的护盾,带着太阴冻魂寒气,狠狠擦过他的神识。
这一击比任何武力伤害都严重,一股源自魂核深处的刺骨冰寒扩散开。毗沙那仿佛与天地合一的神识遽然凝滞,剧烈抽搐、扭曲、紊乱。笼罩全城的至高威压忽强忽弱,忽高忽低,如同将熄未熄的灯火,不停闪烁。
太阴寒气冻结神元,令他神识麻木,一点点失去对灵力的掌控。他急忙运转神力驱散寒气,可一动用神元,识海便传来剧痛,仿佛亿万道冰刃刮削,被拖入泥沼的无力。
他的金光一阵明一阵暗,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气息被逼得收缩。虚空微微扭曲,像承受不住他神识的痛苦,随之动荡,泛起一圈圈不稳定的波纹。“太阴寂神矢!竟是太阴寂神矢!”
毗沙又惊又怒,声音透出一丝颤栗与狰狞,“丰隆最厉害的杀器……你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此刻的冻魂之痛唤起数万年前那道差点让他陨落的创伤记忆,高高在上的道祖首次失却从容,变得惊惶尖锐。
他以为丰隆还活着。
夏炎讽刺:“此乃天意。你能勉强接下月之箭,那接下来这一箭又当如何应对?″
弓弦再次拉开,释放炽烈到极致的金色烈阳。日之箭·太阳焚神矢。
强光夺目,滚滚热浪碾压十方,比月之箭暴烈百倍。月箭冻魂,日箭焚神,一阴一阳,一诡一霸,皆是真神克星。毗沙大惊,他于闭关阶段强行分出神识,神魂本就虚弱,又被月箭所伤,再中这太阳焚神矢,必遭重创。
即便躲开第一箭,夏炎也会连环射击。
局势凶险,他陡生毒计,张开神念,悍然将日之箭的毁灭威力导向缥缈城下城。
下城有百万凡人,老弱妇孺无数。
这百万无辜生灵挡不住箭威,但足够逼迫夏炎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