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可找到你了
夏炎刚把缥缈城百万生灵安置妥当,传音符忽然有了动静,一个颤抖、惶急、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前辈,您怎么样?请快回信!是冉彤!
夏炎刚刚因大战与救人而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又被滔天的后怕与狂喜狠狠攥紧。
她还活着,正在找他,非常担心他。
他喜出望外,顾不上回话,什么道毗沙追击、战局收尾、苏芳与万旷悬还在等候联络,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找冉彤。
立刻铺开神识,探查到了冉彤所在的位置,匆匆瞬移而去。另一边,冉彤捏着传音符,六神无主。
夏炎没有回音,她的心越揪越紧,乱七八糟的可怕猜测一股脑窜上来:他是不是重伤了?是不是被离恨天暗算了?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越想越害怕,眼看要被恐惧压垮。
就在她心慌意乱,快要站不稳时,那熟悉的蓝色身影毫无征兆地闪现在眼刖。
夏炎站在她对面,素来沉稳的脸写满慌急,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目光滚烫,心潮起伏,竞有种恍如隔世、如在梦中的飘忽感。冉彤脑子一片空白,愣神片刻泪水夺眶,下意识飞奔上前,快要冲到他面前时,又想起身份与礼数,猛地收住脚步。
这一次夏炎失去了自制力。一贯守礼自持,沉稳有度的他,破天荒地忘却分寸,主动伸手一揽,将她搂进怀里。
动作含着热切,狼狈,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实在太怕失去她了。
连日来的分离、未知、凶险、患得患失,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擦肩的煎熬,早让他的神经绷得快要断裂。
此刻重逢的冲击太猛烈,理性、矜持、辈分礼数,全被汹涌的情绪冲得一干二净。
只有这个真实的拥抱能让他确认:冉彤平安地归来了。冉彤被夏炎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浑身僵硬。他温暖而结实的怀抱,强有力的心跳,微微急促的呼吸,都在直白地诉说着担忧与喜悦。
她的心顿时融化了。
所有的不安、惶恐、委屈都得以宣泄。
她不再克制,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口,鸣鸣咽咽哭泣。类似的场景在他们之间已上演过多次。
失散,重逢,重逢,又失散。
每次分离都险死还生,每次相聚都猝不及防。无论隔多远,处境多凶险,他们终能找到彼此,紧紧相依。并非巧合。
是已深缠入骨的缘分,挣不脱、斩不断的宿命羁绊。兜兜转转,生死往复,他们终究还是会回到彼此身边。冉彤在夏炎怀中哭得浑身颤抖,十指死死扭紧他的衣衫。那委屈的哭声像细雨落下,让夏炎沸腾的情绪得以冷却,醒悟自己竞失了分寸,逾越了礼数。他连忙松开手臂,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冉彤。后退小半步,他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慌乱与柔情,语气已尽量恢复稳重,但仍难掩关切:“丫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他确认她没有重伤流血,可施加在她体内的保护禁制都消失了。这说明她遭遇的敌人修为极高,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冉彤胡乱抹去眼泪,抬起通红的眼眶,抽噎道:“我被韩天东抓去了离恨天总坛,关在千界墟庭。慕天歌让周鹤川破除了您给我下的保护禁制,想用锁魂咒对我夺舍。幸好之前帮过您的那位白衣前辈突然闯进来,才搅黄了她的毒计。后来雪千重也来了,韩天东怕我被白衣前辈救走,趁乱劫持我出逃,被雪千重偷袭斩杀。可他执念太深,用禁术强行留在人间,带着我逃出了异空间。再后来我们又被冷画屏追杀,我趁韩天东走投无路,赚他做了碎星辰的器灵,打败了冷画屏。我们逃出千界墟庭后在离恨天外围法阵里遇到了表哥…”说到这儿,她截然而止,垂眸沉默。
回顾方才与云宿雨那场生死相搏,以命相护的决斗,酸涩与伤感令她胸口闷痛。
夏炎猜测:“是云宿雨救你出来的?”
冉彤轻轻摇了摇头,又茫然地点了点头,不知该如何说清这场纷争。她刚从离恨天的死局里闯出来,与云宿雨完成那场沉默又惨烈的诀别,整个人像一把绷到极致的弓,不敢软,不敢痛,不敢停。只要一松懈,伤感会灭顶见到夏炎,她坚硬的外壳便碎了。
被他揽入怀里,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她惊觉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把他当成了世上最亲、最能托付脆弱的人。
他不止是前辈、师长、危难时可以交付性命的人,更是她心底最深的依靠,是她在全世界都可以横冲直撞,唯独在他面前,可以不必再强撑的归宿。所以那些必须藏起的难过、必须硬扛的心酸、必须斩断的牵绊,一到夏炎这里便再也压不住了。
不是见到他才难过,是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敢难过。在他身边,她不用保持冷静果敢,无所畏惧的坚强姿态。可以只是一个刚经历生离死别、满心疲惫、需要被安抚的小姑娘。“我和表哥的道契…解除了…
冉彤声音轻得像阵风,只这一句便再也说不下去。夏炎立时了然。生随死殉契唯有以杀心相对、取走对方的心头血,方能解开。云宿雨大概为成全她做出了牺牲。
他完全能想象出冉彤经历了怎样一场撕心裂肺的情感冲击。他没追根究底,柔声安慰:“你们都自由了,从前的恩怨别再往心里去了。”
冉彤用力点了点头,泪珠不听话地滚落。她暗下决心,这是最后一次为与表哥的纠葛落泪。
夏炎觉察到她的储物袋里藏着韩天东的妖气,眼神一厉,抬手灵光轻吐,将那妖魂逼了出来。
韩天东慢悠悠现形,若无其事地朝他拱了拱手,笑容轻佻:“夏爷,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冉彤看着他这副轻松自在,毫无心虚惭愧的样子,再次感叹这老妖脸皮之厚值得自己好好效仿。
夏炎只想当场撕碎这屡次作祟的老妖,冷声说:“此地危险,先换个地方。”
他传讯向万旷悬与苏芳,告知已寻到冉彤,让二人去灵樾森会合。做完这一切,他携着冉彤挪移至数万里外一片无人的海滩上。“韩天东,你绑架冉彤,险些害她性命,此刻还有何话可说?”韩天东早知夏炎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却半点不慌,一脸无辜地笑道:“夏爷错怪韩某了。若非韩某舍身救护,冉小友岂能平安脱险?您不妨问问冉小友,韩某所言,可有半句虚假?”
冉彤知道他想借自己求情,偏不如他所愿,当即板起小脸斥责:“若不是你绑走我,我怎会落入险境?你救我也是为了避雷珠,从头到尾没安好心!”她这么不留情面,一是看不惯韩天东的狡辩,二是安抚夏炎。夏炎为她操心奔波,险象环生,若她一上来便维护韩天东,未免太让他寒心。
韩天东早知冉彤睚眦必报,绝非善类,对她这秋后算账的嘴脸有所准备,讪讪一笑,不再多言。
夏炎对冉彤正色道:“这老妖诡计多端,心性歹毒,以你的修为很难掌控他。依老夫之见还是尽早除去,以绝后患。”他对韩天东一百个不放心,生怕冉彤因贪心、自信,再被算计。冉彤连忙改口解释:“前辈放心,此獠之前的确想背主偷袭,已被我利用魔女彻底压制,百年内绝不敢再反叛。何况碎星辰正需要一个强大的器灵提升威力,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夏炎目光锐利地盯着韩天东,恨不能看穿他的心思,疑虑重重道:“你真如此肯定?”
冉彤之前与韩天东约定,暂不将自己想在百年内夺取灵玄教教主之位的计划告诉夏炎。以夏炎正直谨慎的性子,若过早知晓她的激进的图谋,必会极力反对。
韩天东认为没有夏炎相助,她的计划难如登天。冉彤笑他不灵光:“前辈向来护着我,我们先斩后奏,等生米煮成熟饭,还愁他不帮我们添把火?”
既然打定主意先瞒下此事,她便扬起明媚的笑容,向夏炎保证:“前辈知道我从不做没把握之事。若是此獠有异动,我必定第一时间告知您。”夏炎姑且压下杀意,警告韩天东:“韩天东,你如今已是亡灵,再敢作恶,神魂俱灭的下场,不用本座多说。”
韩天东笑得圆滑:“夏爷的忠告,韩某岂敢不从?阁下对冉小友再了解不过,理应相信她的才智。”
冉彤见他挑拨离间,没好气地打断:“夏前辈不只信我,更会为我保驾护航。正因有他做靠山,我才敢放心行事。”夏炎反应过来韩天东在挤兑自己,因冉彤这番及时维护倍感高兴,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会心的笑意。
冉彤见气氛缓和,又说:“前辈,还有一事。我的右眼被韩天东换成了避雷珠。珠子里住着一个自称仙人的精魂,如今在我识海里赖着不走。您快帮我瞧瞧。”
韩天东惊异:“避雷珠里藏着精魄?你怎不早说?”冉彤白他一眼,理直气壮:“夏前辈不在身边,如此重要的秘密,我怎能轻易告诉你?”
韩天东哑口无言,无奈苦笑。转念一想,未来的灵玄教教主本该有此种戒心与城府。
夏炎立刻探入冉彤识海,施展秘法,唤出那沉睡的金丝仙人。金丝打着哈欠抱怨:“谁人扰我清梦?”
夏炎凝神观察,这金丝气息纯净圣洁,确是天仙独有的气象,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