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凶上加凶
魔群形态各异、奇诡可怖,有的生着蝙蝠般的膜翼,覆着湿漉漉的蓝灰鳞甲,鳞缝间还滴落着地底的黑泥;有的长着杂乱的羽毛,羽翼沉重耷拉,羽毛上沾着粘稠的黏液与水汽;还有的无眼无鼻,只凭周身散发的魔气感知猎物,嘶吼声嘶哑刺耳,混杂着嗜血的贪婪。
它们瞥见凌空而立的楚幽荨,立时双眼赤红,狂性大发,嘶吼着扑上,尖利的爪牙闪烁寒芒,口中喷吐毒焰,叫嚣着要先将这青衣女修撕烂吞噬。楚幽荨峻色沉凝,向地面上惶恐不安的正气盟弟子发出清冷的传音:“闭眼,封识,否则立死。”
正气盟弟子惊疑不定,无相生与散璁认出这是夏炎当年的夫人楚幽荨。他们不明白她为何会与夏炎反目,见面便喊打喊杀,此刻见她修为早已臻至绝顶,对付这些刚破笼而出、尚未完全恢复力量的魔族,想必不在话下。于是立刻号令全体弟子:“都听她的!速速闭眼封识,切勿违抗!”弟子们知晓危急,连忙依言紧闭双眼,封锁神识,如僵死的寒蝉,冻毙的鹌鹑。
魔群已扑至楚幽荨身前,魔气混着腥风,爪牙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袂。楚幽荨身上骤然爆发出五色剑光,海啸般扫荡高空。这五色剑光霸道绝伦,能灭杀一切有形之物,但凡目视剑光、或用神识窥探,都会被剑气无差别攻击。
每一缕光芒都是一柄所向披靡的利剑,亿万道剑光汇聚成密不透风的剑流,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魔群尚未反应过来,便遭受剑光猛烈冲击。尖利的惨叫仿若鸣潮,震得地面微微颤抖。那些刚破笼而出的魔物,无论鳞甲多坚硬、身体多强壮,在五色剑光面前都似软陶脆纸,被瞬间绞碎、撕裂。有的魔物妄图逃窜,也被剑光追着吞噬,魔气都被瞬间净化、湮灭。几个正气盟弟子按捺不住好奇,悄悄眯起眼睛,或是偷偷放开一丝神识窥探,立时被绞碎成肉泥,鲜血与碎骨溅落在身旁弟子身上,温热粘稠的触感让人们浑身发冷,不敢有半分异动。
云层深处,白子落凝着护体灵光,远望那片五光十色的剑气。以他的修为,虽能抵挡剑意袭击,仍不禁暗自惊异:楚幽荨的修为竞已精进至此。幸好她如今对夏炎恨之入骨,一门心思要杀他,若是反过来帮助夏炎,那对自己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眼见魔群被尽数绞杀,自己借魔族之手摧毁夏炎道心的计划彻底落空,白子落心中满是憾恨,却也无可奈何,转身去找女儿了。白芊芊正心神不宁等待,担忧着冉彤的安危。见白子落现身,她帮忙迎上去。
“父亲!”
白子落平静问:“覃伟伦呢?”
白芊芊镇定撒谎:“他说去打探消息,还未回来。”白子落不疑有他,做出新指示:“如今离恨天已将正气盟当成弃子,我们要保住这盘棋。你速去整顿人马,找到覃伟伦后,带他返回日向城,控制正气盟的残余势力。若离恨天的人敢横加干涉,便给他们点颜色瞧。”“是!”
白芊芊躬身领命,随即请示:“父亲,若离恨天的人不知死活,执意阻拦,孩儿能否开杀戒?”
白子落淡笑:“莽夫才动不动打打杀杀。你要用智谋与之周旋,让他们知难而退。”
白芊芊明白父亲要磨练自己,郑重颔首:“孩儿明白,定不辱命。”空中五色剑光渐渐收敛,楚幽荨脸色苍白,气息也萎靡下来。刚才那一招几乎耗尽她所有灵力,短期内无法恢复。她满心不甘与愤怒,此次报仇又失败了,只能忍耐着朝着缥缈城方向飞去,准备向慕天歌、雪千重复命。正气盟弟子们耳听动静平息,风声也缓和了,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魔群已消失了,漫天飘落着魔物尸块与血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臭味。众人正惊魂未定,突听一声凄厉的呼喊:“盟主!散长老!”众人闻声赶过去,只见无相生与散璁四分五裂,血肉模糊,显然是被那女剑修的剑气所杀。
弟子们悲痛与恐慌,满心疑惑。无相生与散璁明明提前警告过大家,要听从那青衣女修的吩咐,他们定然知晓女修的厉害,为何还会死?弟子们更是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凌云宗宗主尹弘眉头紧锁,沉声道:“定是那女剑修存心杀人!我们与她无冤无仇,她却痛下杀手,也不知是什么来历。如今离恨天一口咬定我们叛变,十州之内已无我们容身之处。依我看,大家还是各自收拾行李,四散逃命去吧,再留在此地,凶多吉少。”
众人本就是惊弓之鸟,听了这话更是心灰意冷,迷茫绝望。许多人颓然附和:“尹宗主说得对,如今我们已是离恨天眼中的叛徒,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也有人丧气反驳:“让我们往哪里逃啊?普天之下都是离恨天的地盘,我们就算逃出去,也只会被他们无休止地追杀,东躲西藏,忍辱偷生,那样的日子,比死还难受!”
这话如同冷水,令所有人寒心彻骨。
正气盟弟子都习惯了名门正派的身份,享受着正道修士的尊崇与礼遇,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沦为人人喊打的叛徒,要过上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亡命生活。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咬牙攥拳,却都无力反抗,任由恐惧与无助吞噬自己。就在这人心惶惶、濒临崩溃的时刻,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与灵力波动传来。只见张主事领着大批离恨天修士,手持法器,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张主事神情冰冷,眼神锐利,俯瞰众人厉喝:“尔等正气盟叛徒,勾结魔头,破坏镇魔阵,乖乖束手就擒,听候总坛发落!”“冤枉!我们冤枉啊!”
尹弘等几位掌门连忙辩解,“张主事明察,我等从未背叛过离恨天,更未曾勾结魔道,镇魔阵毁坏一事实在与我们无干啊!”张主事冷笑嘲讽:“镇魔阵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崩碎?慕老祖说你们私通极恶魔星夏炎,协助他盗走了藏在阵眼中的本门至宝!此事证据确凿,你们还敢狡辩?″
“极恶魔星?!”
尹弘等人呆若木鸡,惊惶失措。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牵扯极恶魔星,都陷入深深的茫然与恐惧中,有精明的先反应过来,哀求张主事:“张主事,我等所言句句属实,对于私通极恶魔星、盗走至宝之事,我们一无所知!方才无相盟主与散璁长老已被一位青衣女剑修斩杀,若他们还活着,或许还能解释一二,如今我等也是一头雾水,千真万确是冤枉的啊!”
张主事不为所动,冰冰冷道:“尔等少在此巧言令色,喊冤无用。我只奉命前来看押尔等,至于你们是否冤枉,自有总坛长老会审定夺。劝你们老实待在原地,若有人反抗,或妄图逃跑,一律格杀勿论,魂魄永镇!”杀戮之意溢于言表,离恨天修士们也摆开阵势,杀气腾腾地盯着正气盟众人。
正气盟弟子们本就心胆俱裂,迫于离恨天的强大威势,根本没勇气反抗。一个个满心悲愤,却只能忍气吞声,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听天由命,任由离恨天摆布。
此时缥缈城上城,毗沙的神殿深处,星河境忽然翻起魔气,一枚车轮大小的暗金色魔眼凝聚成形,兴奋逼视殿中端坐的毗沙。“毗沙道祖,快接引我族一百名勇士去凡界!我等要拥立冉彤登基为魔界新主!”
魔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亢奋,仿佛胜券在握,大事将成。毗沙十分疑虑。他方才刚收到密报,冉彤已被魏璃收入千秋匣,眼看就要困死其中,魔族此刻忽然大举动作,究竟是何缘由?他从容试探:"使者此话蹊跷,愿闻其详。”魔使不愿多费口舌,躁急搪塞道:“来不及细说,过后你自然知晓。速速兑现你的承诺!”
毗沙不愿让魔族轻易得逞。倘若冉彤真的入魔,统领魔界大举入侵凡界,他铁定吃大亏。
魔使见他犹豫,急恼威胁:“你若不守信用,破坏了我族大计,休想我们再帮你!”
毗沙不能失去魔族的助力,只得装模作样道:“并非本座不肯相助,一次接引百人耗损极巨,仓促之间实难成行。最多只能接引十个名额。”魔使勃然大怒,却迫于形势,无法过多争执,咬牙应了下来。毗沙料定对方必会派遣十名顶尖战力,此事凶险异常。他再度试探:“本座与魔界诸王早有协约,非重大事件不得随意接引魔族入界,且每次至少间隔千年。你们当真要在今日消耗这千年一次的份额?”魔使迫不及待,近乎疯狂的吼叫:“今日便是我族最接近成功的一刻,休要再多言,快施法!”
毗沙料想冉彤必定发生了重大变故,难道那丫头真要彻底入魔了?自从上次魔使透露冉彤乃是魔界诸部共同推举的魔王,他便一直揣测其中隐秘。今日正好借此事一试。
一念至此,他抬手施法,准备接引魔物降临凡界。夏炎与韩天东、胡媚儿、造化瞬移至数万里外的荒僻海岛。刚一落脚他便捧着千秋匣继续尝试破解封印,心无别念,只装着匣中不知生死的冉彤。
韩天东忽然灵光乍现:“夏爷,让我再试一次!”他凝神定气,先出手镇定时序,双手飞速结出十二地支印,按子丑寅卯的次序精准掐诀,一缕缕灵光缠上石匣,随即以自身元神为桥梁,引着灵力顺着匣壁缓缓游走三十六周天,一点点拉平内外时空落差,每一丝力道都拿捏得无比精微至极,不敢有半点马虎。
他指尖循着寂空玄石的天然纹理轻点,边施术边解说:“此匣有七十二处天然节点,必须按序逐一触发,错位一处,封印便会重新锁死。”千秋匣上果然亮起一道细微的金色缝隙,随着他的法诀催动缓缓扩展。夏炎又惊又喜,胡媚儿和造化更是忍不住欢呼:“有效了!真的有效!”他们既焦急又紧张,大气不敢喘,生怕惊扰了韩天东。夏炎低声问道:“还要多久?”
韩天东说:“需反复运转九次,彻底消弭时空差,才能完全开启。稍有差错都要重来,至少要一百息。”
众人飞速默算,此刻匣内至少过去十年。冉彤是生是死,谁也不敢多想。夏炎心如刀割,五内如焚,恨不得立刻破开石匣将人救出来。小岛四周突然腾起汹涌如潮的漆黑魔气,威压之强,竞比日向城破阵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