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的爱(1 / 1)

逃婚嫁魔君 一夏天 1812 字 1个月前

第334章无上的爱

千秋匣内的黑暗没有尽头,每时每刻都在凌迟冉彤的心神。她模模糊糊估算自己已被困了整整八年。

这八年里,她压抑恐慌,逼着自己沉下心来修炼,炼化内丹。起初修为的精进,还能给她希望,她自我鼓励:只要变强,或许就能找到破匣逃生的方法。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神木牌的灵力渐渐枯竭,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生存的威胁笼罩了她,没有灵气滋养,她的肉身日渐虚弱,心态也在这无边的绝望与孤寂中一点点崩塌。

她不再能心平气和地修炼,常常被噩梦惊醒,梦见夏炎浑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梦见白子落的伪善笑容,梦见离恨天众人的嚣张嘲讽。恐惧像铁网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愤怒在胸中翻涌,恨魏璃将她困在这里,恨离恨天阴狠狡诈,恨自己的无能与鲁莽。悲痛也如影随形,她不知道夏炎的状况,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成了什么样子,更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困多久,还能不能活到出去的那一天。脑海中充斥迷惘,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承受这样的苦难,不明白自己积极惩恶扬善,为何会落得这般境地。

怨恨日益滋生,恨命运的不公,恨这世间所有的恶意。她仿佛一尾被抛落在沙漠里的鱼,拼尽全力挣扎,在漫长的窒息中清晰感受生命的流逝。

有时候她缩在石室角落里抱着膝盖无声哭泣,泪水早已流干,眼眶涌出血水。

有时候,她会对着冰冷的石壁喃喃自语,一遍遍喊着夏炎的名字,响应她的只有时而疯狂时而悲怆的回应。

当神木牌彻底枯竭后,她只能靠着储物袋里的丹药续命。每一粒丹药,她都吃得无比珍惜,掰成小块依次含在嘴里。可丹药总有吃完的一天,又过了两年,当吃完最后一粒归元丹,灵力彻底断绝,饥渴感咆哮而至。这真是深入骨髓的煎熬,喉咙干得要冒火,五脏六腑都像被掏空,浑身虚弱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极度的饥渴让她本就不稳的情绪完全失控,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疯狂捶打、抓挠着冰冷的石壁。指尖被磨得血肉模糊,指甲断裂,鲜血顺着石壁流下,留下纵横交错的血痕。

可她浑然不觉,一味癫狂地发泄着痛苦与不甘。“我不要这么死!”

“不甘心!我不甘心哪!”

“夏炎!你在哪里?!”

“魏璃!金世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吼声在狭小的石室里回荡,嘶哑破碎,充满戾气。这种暗无天日,求生不得求死无门的非人的折磨逐渐扭曲了她的心心智,磨平了她的善良与坚韧。就在她意识模糊之际,一道魅惑的声音从她的神识深处响起,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带着魔性的蛊惑:“傻丫头,别再挣扎了,这样下去,你只会困死在这里,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是被她封印在神识里的魔女。

冉彤本能地想反抗,可虚弱的身体与崩溃的心智让她没力气凝聚灵力。魔女没像往常那样,试图强行吞噬她的元神,循循善诱道:“我知道你很不甘心,只要你愿意和我同化,我就能给你力量,帮你打破这该死的匣子,让你重获自由。”

“同化……就能出去?”

冉彤虚弱的声音流露出一丝动摇。

“当然!”

魔女兴奋地不断向她灌输仇恨,“你想想,那些伤害抛弃你的人都在外面享受着阳光与自由,而你却被困在这里,承受无尽的痛苦。只要你和我同化,你就能拥有无上的力量,让所有伤害过你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你还能找到夏炎,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能了却你的心愿。”她想起了夏炎,想起了仇恨,想起了这十年所承受的所有痛苦与煎熬。她太想出去,太想报仇,太想知道夏炎的下落了。那点残存的理智犹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她开始听信魔女的话,心中的仇恨被不断放大,对自由的渴望,对报仇的执念,让她放下了抵抗。

黑暗侵蚀她的心神,魔女的气息缓缓与她的元神交融,而她不想阻止了。只要能出去,能报仇,付出任何代价都行。荒岛上魔气弥天,夏炎孤身迎战魔界十王。这十尊魔王凶戾滔天,但远不及帝江那等魔界巨头,毗沙定是在引渡时动了手脚,刻意限制了入境魔物的修为层级。夏炎庆幸刚刚取回了灵骨,否则今日恐怕要陷入绝境。他腾挪翱翔于狂风魔气间,法术随心而发,水火风雷交织成网,打得众魔难以近身。

激战中取出射神弓,弓弦震响,日月双箭接连破空,金虹贯日,银芒逐月,箭芒过处,魔躯应声崩解。

火焰魔王被日之箭焚成飞灰,尸魔被月箭冻碎神魂,毒雾蛇魔被一箭贯穿魔核,暗影魔、冰魔、巨灵魔接连倒下,不过片刻功夫,六尊魔王已灰飞烟灭。夏炎的心始终悬在解匣一事上,神识频频扫向韩天东,数次想开口询问进度,又怕惊扰他施法,导致前功尽弃,只能强压焦躁,一边苦战,一边留意彼动静。

就在他轰碎第六尊蛇形魔躯,魔血溅落荒岛时,终于听到韩天东欢喜的呼喊:"夏爷!成了!”

千秋匣上的金光缝隙连成闭环,封印瓦解。韩天东迫不及待掀开石匣,不料一股远比外界更为狂暴精纯的魔气喷涌而出,腥秽凶戾之气直冲霄汉。他一把抓起造化与胡媚儿暴退数百丈,若非撤得及时,三人当场便会被这股魔威撕碎。

突如其来的剧变令战场瞬间沉寂。

夏炎震惊,认得那是魔女的气息,他不敢去想冉彤遭遇了什么,唯恐她已被魔女吞噬。

残存的四尊魔王如逢盛典,兴奋狂啸:“新王苏醒!我等恭迎魔王登基!”它们全然不顾夏炎,疯了似的扑向魔气中心,任由魔气将自身吞噬,非但不抵抗,反而欣喜若狂。

“能成为新王的食粮是我等无上的荣耀!请王早日觉醒,接引我魔界万千同胞降临凡界,横扫诸天,开创新的纪元!”夏炎目眦欲裂,即刻使出绝杀法术,可终究慢了一步。四魔消亡前,雄浑魔力被魔气旋涡尽数吸纳,魔气化作通天龙卷,荒岛在魔威下崩裂粉碎。

夏炎神识穿透黑雾,看清了魔气深处的冉彤。她衣衫破碎,浑身染血,左眼已化作猩红竖瞳,面容扭曲狰狞,正双手抱头狂躁嘶吼,仿佛被两股力量狠狠撕扯,痛苦不堪。

韩天东掠至夏炎身旁,急声提醒:“大概四是避雷珠在压制她体内魔性。您快唤醒她!”

夏炎冲破魔气,靠近冉彤,竭力呼喊:“丫头!快醒醒!”冉彤残存的意识被无尽怨恨包裹,抬眼望向他,满眼血泪,厉声指责:“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任由我在盒子里等死!”话音未落,她挟着滔天魔威悍然出手,拳风令空间震颤。夏炎心疼焦急,伤到她,只守不攻,于闪避格挡中辩解:“我们一直在设法救你!这千秋匣内外时间相差数千倍,从你受困至今,才不过短短片刻啊!”“我不管!我不管!”

冉彤状若疯魔,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攻势越发狂暴,“我在黑暗里呆了整整十年!比地狱还煎熬!我好恨!我要所有人都尝尝我的痛苦!”她暴戾是被绝境啃噬出来的崩溃,是灵魂在绝境里浸泡十年后裂成的碎片。她在死寂无光的石匣里真实地熬过了三千多个日夜,等待像钝刀日复一日剔割她的心神。十年孤立无援,她所有的依恋、信任、期盼,全都在无边孤寂里烂成了灰烬。

她不是不明白仇敌是魏璃和离恨天,可人心就是这般偏狭。越是深爱、越是依赖的人,一旦长久缺席,带来的痛楚便远胜敌人。她恨敌人的阴毒,可最痛的那一处却是夏炎在她最需要的时刻缺席。一丈见方的狭小空间,彻底的感官剥夺,没有昼夜,没有生机。人在这样的境地里,心智会不由自主地退行。

她从沉稳修炼的修士渐渐退化成惶恐无助、濒临崩溃的囚徒。记忆开始扭曲,负面情绪无限循环,理智一点点溶解,只剩下原始的恐惧与焦躁。道最后生理的极致痛苦撕碎了她最后的意志力。所有的教养、坚韧、良,在濒死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魔女趁乱蛊惑了她,她开出的条件于她而言是绝境里唯一的浮木。她并非主动入魔,是被极端痛楚逼得只能抓住这一线生机。于是,怨恨被无限放大,委屈转换成毁灭的欲望。她痛到极致,只能以疯狂掩饰脆弱与无助。更折磨的是避雷珠的神力在压制魔性。她一半是尚存良知的冉彤,一半是被魔性操控、满心暴戾的囚徒。两种力量在她神魂中拉锯,让她清醒地痛苦,失控地疯癫。她抱头狂啸,出手狠辣,每次出击都藏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对着最亲近的人胡乱撕咬,因为太疼了,疼得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的破碎。

夏炎望着这样的冉彤,心疼得无法呼吸。

他曾被镇压千年,不见天日,与世隔绝,那种生不如死的煎熬,即使是他这个修行千年,历经沧桑的真仙境修士,都曾数度濒临崩溃,更何况年幼的冉丹十年黑暗囚禁,都是她一个人熬过来的。

夏炎痛楚恳切地安抚:“"丫头,我知道你受了太多苦,我也曾被镇压千年,你的痛你的怨我都懂。可你现在已经脱险了,别被魔女控制,回到我们身边来!”

冉彤被怨恨魔性挟持,半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眼中的猩红更甚,嚎叫着,不停悍然攻击他,俨然同归于尽的架势,仿佛眼前这个她曾无比依赖的人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远处造化吓得鸣咽哭喊:“主人怎么会变成这样?现在该如何是好啊!”一旁胡媚儿惊慌无措地说着丧气话:“不行了,主人已经疯了,跟魔物没区别了!”

韩天东紧急提醒夏炎:“夏爷!冉彤如今的状态是大量怨气和杀气没处宣泄造成的!我们把她引到远处有人烟的地方,让她尽情破坏以后或许能唤醒她!夏炎如何能答应?冉彤本性善良,真让她去屠戮凡人,沾染罪孽,等她清醒过来,得知自己犯下的过错,定会陷入悔恨与自责的深渊。他绝不能让她背负着这样的罪孽。

这时,冉彤再次袭来,夏炎没有躲闪,收起所有灵力,从容地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