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 / 1)

第116章第116章

地板上行李箱的滚轮声,像是一曲回家的歌谣。是祝晴和放放,将弟弟带回家,带回程星朗的生命里。眼前的身影陌生又熟悉,眉眼间依稀可见幼时的稚嫩模样。即便兄弟俩试图用轻松的玩笑缓解重逢时千丝万缕的情绪,可心情却迟迟无法平静。

弟弟长大了。<1

他自己改了姓氏,却固执地保留“星雨”这个名字。如今,他叫陆星雨。

但对程星朗而言,无论叫什么,他们之间与生俱来的羁绊永远不会改变。这一场重逢,在梦中预演无数次,当真实发生时,却让人无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记忆在脑海中翻涌,陆星雨这一路走来,同样不容易。六岁那年被迫离家,他先是在国际医疗组织的病房里住了好些日子,后来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初到异国,小星雨持续高烧不退。养父抱着他跑遍各大医院,养母则整夜整夜守在他床边,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为他擦拭身体。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他的身体逐渐好了起来。

当听到这个孩子讲述着自己的遭遇,这对夫妇紧紧搂着他,落下泪来。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或震惊,而是心疼,孩子该究竟承受了多深的痛苦?六岁的星雨还不懂得数千公里的距离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想回家,哭着要回家,哭着哀求养父母带自己去找亲人。直到有一天,养父母红着眼眶告诉他,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车祸身亡,可是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不在了。

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陆星雨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很多个夜晚,自己总是溜出家门,在空无一人的寂静街道徘徊,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泪水模糊了双眼。<2他想念妈妈、爸爸,还有哥哥。

那些一家四口生活在一起时欢乐的回忆,藏在心中,思念不曾停止。程星朗安静地听着。他知道,弟弟比任何人都要勇敢。那一夜,透过衣柜缝隙,陆星雨同样亲眼目睹了一切。但这些年来,他反复回想的不是血腥的画面,而是哥哥最后挣扎着望向他的那双眼睛。当养父母嘎咽着告诉他哥哥也没能活下来时,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他要成为一名医生,救治那些像哥哥一样无助的人。

如今,陆星雨真的穿上了白大褂,在世界各地救死扶伤。昨天飞机刚落地,他照例先给养父母打电话报平安,却从他们口中得知哥哥还活着的消息。乎没有思考,他当即订了回香江的机票。

这一次的目的地无比明确,是回家。

童年的阴影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痕,这些年他甚至不敢看任何相关报道。回程的航班上,陆星雨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一切都这么不真实,直到此时此刻,哥哥真正地站在眼前。

忽然,陆星雨向前一步,用力抱住了哥哥。程星朗的手掌重重地落在弟弟的肩头。

“流星雨。"放放踮起脚尖,凑到晴仔耳畔小声道。“是陆星雨。"祝晴轻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傻瓜放放。”“傻瓜晴仔。"盛放小朋友认真地说,“是看见时许愿就能梦想成真的流星雨呀。"<2

舅甥俩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

兄弟俩眼底明明泛起湿意,却又克制着,就连这份倔强都如出一辙。“眶当一一”

瓶瓶罐罐碰撞的清脆声响打断这一刻的温情。程星朗低头,看向弟弟手中鼓鼓囊囊的胶袋:“这是什么?”这是盛放小朋友买的调味料。堂堂小少爷,出门时不仅带了在手心叮当作响的硬币,还有大钞呢。他买下的调味料种类齐全,几乎可以在程医生家里开一间专业餐厅。

刚才在楼下,小孩理直气壮地把沉甸甸的胶袋塞到陆星雨手中,让人家拎了一路。

“哥。"陆星雨指着放放,“他使唤我。"

他怎么还告状呢?<4

程星朗一把揽过弟弟的肩膀,笑着说:“这是长辈,我也得听他的。2”陆星雨一脸莫名地看着盛放。

放放露出可爱的小米牙,就好像在告诉他一一你也得听我的哦。

这一天,陆星雨终于踏进了家门。

他没有急着参观这个家。因为对他而言,重要的从来不是房子,而是身旁的家人。

陆星雨见到了哥哥的女朋友。

她是油麻地警署的Madam,他们在工作中相识走到一起。两人的默契不言而喻,而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是由衷地为他们的团聚感到高兴。他还认识了哥哥的未来舅舅。

听说这个小豆丁,也是油麻地警署的警员之一,四岁半的年纪,说起大人话时一套一套的,小奶音却稚嫩,听得他满脸的困惑。舅甥俩不是诈骗团伙。

对于哥哥而言,他们是特别的存在。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程星朗亲手做的。其实他平时很少下厨,只是每年除夕夜雷打不动地在何文田老屋做一顿团年饭。但或许做饭也需要天赋,眼前的菜肴,看着十分像样。

陆星雨握着筷子,白米饭的香气飘过鼻尖,家的味道不再是遥远缥缈的记忆。他吃着饭菜,感受着眼前的温馨,来之不易的幸福显得这么不真实。陆星雨尝了尝糖醋排骨。

没有小孩能抗拒酸酸甜甜的滋味,几时他们兄弟俩的筷子总在盘子上方大战。

“我试过很多次。"陆星雨喉咙发紧,“做不出家的味道,怎么做都不像。”程星朗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现在像了吗?”熟悉的味道,恍惚间,陆星雨仿佛回到儿时。“你什么时候偷学的?"他好奇地,“是爸爸教你的吗?”“研究出来的。“程星朗得意朝着祝晴和盛放说,“对吧?他从小没我聪明。”陆星雨的筷子停住,正好对上放放真诚的大眼睛。祝晴也抬起头,撞上他疑惑的目光。

“真的啊。"舅甥俩笃定地点点头:“他天天都这么说。”弟弟眯起眼睛:“喂一一”

当哥哥的假装没听见,默默扒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程星朗从未低头,即便是那些艰难的日子,也不信上天会让自己一无所有。而现在,命运的安排终于给了他肯定的答案。<1这一顿团圆饭,只是几道家常菜而已,没有提前准备,更谈不上丰盛。可程星朗和陆星雨却吃得认真。十八年来,第一次坐在同一张饭桌前,他们小心翼翼地,生怕惊扰了这场美梦。

晚饭后,祝晴不动声色地牵起放放的小手。她知道,兄弟俩都需要独处时间。

这样的心情,祝晴早有体会,就像妈妈在柏林医院刚苏醒时,那是独属于她们母女的重逢时刻。

“我们先回去了。"祝晴说。

程星朗习惯性拿起车钥匙,却被她轻轻按住手腕。“今天开车来的。"她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我送你们下楼。“程星朗坚持道。

临关门时,他突然回头,冲着厨房扬了扬下巴:“星雨,把碗洗了。”陆星雨愣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再看看厨房里的一片狼藉。1多年不见,重逢的第一天居然还要洗碗?他哥跟小时候一样不客气。4房门"咔嗒"一声,门锁轻轻落下。

楼下的路灯,映出长短交错的影子。

放放乐此不疲地玩着踩影子的游戏,小脸上的嘟嘟肉又跟着跳动的幅度颤着。小不点下定决心,即便有一天自己变成厉害的大人,也要继续玩这个游戏!夜风里,祝晴和程星朗的低语掠过耳畔。

他忽然摊开手掌:“掐一掐。”

祝晴笑了,将自己的手轻轻放进他的掌心,十指相扣:“不是做梦。”不是在做梦,弟弟真的回来了。

漫长的等待有了回音,一切都值得。<1

路灯昏黄的光晕落在程星朗棱角分明的侧脸。他低下头凝视着她。月光将每一缕情绪都勾勒清晰,他没有遮掩,在她身边,也不再需要任何伪装。

“吃了很多苦。“祝晴捏了捏他的手,停顿片刻又笑道,“以后都是甜的。”程星朗没说话,只是将她揽进怀里。

真实的呼吸,真实的心跳。

他想,那些苦不必再提,往后的日子,总会甜的。“你们怎么自己抱抱?"盛放小朋友蹦蹦跳跳地抗议。下一秒,盛放小朋友第一次体验电视上的“骑大马"游戏。他被程星朗轻松地举到肩上。

放放的小短腿晃了晃,双手扶着程医生的耳朵当作把手,惊喜道:“哇,好高!”

祝晴托着崽崽的背,踮起脚才能揉乱他的头发。去车库的路不长,他们走得很慢。

夜风轻柔,盛放在程医生宽阔的肩上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投在三人交错的影子间。<1

影子里的放放,不再是小巨人。

而是大大的巨人啦!

弟弟磨蹭,程星朗回来时,才刚开始慢吞吞地收拾厨房。兄弟俩站在洗碗台前,像小时候玩水那样,一个冲水,一个擦干,传递着碗筷。

只不过那时,程星朗得踮起脚尖,弟弟则搬一张小板凳。而如今,他们并肩。

“没洗干净。”

“那时候妈妈总这样,"陆星雨忽然笑出声,“她洗碗特别快,但洗不干净,总是漏掉碗底的油花,最后还是爸爸返工。”“她悄悄溜走,溜到一半又被爸爸拉回去。“程星朗低下头笑,目光停留在碗碟上滴下的水珠,生活的点滴仿佛带着他回到过去,“那时候我们俩在边上监督,后来妈妈干脆把洗碗的重任交给我们。”记忆里的画面无比鲜活。

兄弟俩长大了,不再是儿时洗完了碗浑身湿漉漉的小朋友。此刻,厨房里回荡着碗碟碰撞的声音,台面恢复整洁,却因为这些锅碗瓢盆和五颜六色的调味瓶,让这个家,有了家该有的模样。

这一夜,对于程星朗而言,注定无眠。

他给弟弟准备了隔壁的卧室,可临睡前,却抱着枕头过来,二话不说开始打地铺。像极了小时候,睡到一半的小孩闯进房,不由分说往地上一躺,耍起赖皮。

夜很深了。

他们断断续续聊着这些年,默契地绕过曾受过的委屈苦楚,报喜不报忧。成长的时光里,他们遇到的家人都是善良的,工作也顺利,那些伤痕留在记忆里永远无法被遗忘,可结了痂,只要小心触碰,已经不再疼了。“爸妈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陆星雨望着天花板。

程星朗侧过身,枕着手臂。

陆星雨知道,某种程度而言,自己活得比哥哥轻松。“哥。”陆星雨嗓音干涩,“坚持到现在,是不是很累?”程星朗却告诉他,调查真相和寻找弟弟早已成了习惯。如果没有这样的执念,活着才是需要坚持的事情。“我就是知道你还活着。"程星朗说。

“可惜我不知道。"陆星雨轻声回答。

“没关系。"哥哥勾起嘴角,“你本来就不聪明。”夜更加沉了。

长途飞行的疲惫终于袭来,陆星雨的眼皮开始打架。程星朗伸手关灯的瞬间,床上的人明显僵了一下。

程星朗注意到了,眸光黯了下来。

原来,弟弟是不敢关灯睡觉的。

“啪”一声,灯又被按亮。

陆星雨困得眼皮下沉,当光照重新填满整个屋子,紧绷的肩膀舒展开来。他知道,这一宿,自己会睡得格外安心。

陆星雨心底还有许多没说完的话。

他想说“谢谢”,是这份坚持,让他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但陆星雨知道哥哥会怎么回答。

程星朗大概会说一一

“亲兄弟,谢什么。”

每年一度的体检,这一次,盛放小朋友在医生的建议下做了过敏原检测当拿到报告单时,放放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长大啦!"他比小弹簧蹦得还要欢快,“晴仔,芒果芒果!"<1报告结果显示,这个小朋友不再对芒果过敏。也就是说,他不必退而求其次地品尝庙街夜市的假芒果雪花冰,从今往后,他可以吃真正的芒果。

回家的路上,祝晴特意牵着放放拐进水果店,挑选了几颗金黄色的大芒果。舅甥俩到了家,洗干净手,严阵以待地坐在餐桌前。“准备好了吗?”

盛放的小脑袋点个不停。

萍姨站在一旁捏了一把汗。

吃坏了怎么办?少爷仔的小嘴巴变成香肠嘴怎么办?萍姨甚至还捏了捏围裙口袋里的手提电话。要是有过敏反应,她该叫救护车,还是找大小姐联系私家医生?祝晴深吸一口气:“开动吧!”

“我剥吗?"放放戳着自己肉乎乎的脸蛋。“难道还要我给你剥?”

“拜托。"放放突然把脸蛋凑到她胳膊上贴贴。<。这一招,盛放小朋友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祝晴仍旧无法抵抗撒娇攻击,为他剥起芒果。真芒果简直名不虚传,这是放放品尝到美味时的第一反应。他抿了抿嘴角,每吃两口都要跑去照镜子。“放放,肿了吗?”

“没有哦!嘴巴扁扁一一”

一整晚的时间,家里总回荡着这样的“问候”。“现在肿了吗?”

“还是没有哦,不过敏啦!”

“晴仔晴仔,再去切芒果。”

“自己动手!”

盛佩蓉苏醒后,一次都没去看过盛佩珊。

不是不忍心,也不是不敢面对,她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了。盛佩蓉是看着盛佩珊长大的。她看着佩珊从婴孩长成少女,比谁都清楚这个妹妹的性子。她不愿相信佩珊因嫉妒而狠心将自己推入深渊,也不想再去揣测妹妹当年的心思。可即便只是一时任性,一念之差,这代价,终究太过沉重。监狱每个月都转来妹妹的探视请求,直到这次,盛佩蓉松口答应前往。也许,她们该见这最后一面。

探视室的玻璃将两人隔开。

身着囚服的盛佩珊抬起手,指了指听筒,连嘴唇都在颤抖:“姐……”姐姐是在终审判决之后才苏醒的。

狱中的盛佩珊通过辩护律师咨询上诉事宜时,偶然得知了这个消息。那些年在嘉诺安疗养院,盛佩珊每个月都去给沉睡的姐姐读报。她没想过姐姐苏醒后该如何面对,也知道,姐姐永远不会醒来。但原来这世间,真的有奇迹存在。

“姐、姐姐……

“你见到可可了吗?"<1

隔着冰冷的玻璃,盛佩蓉的目光落在妹妹憔悴的面容上。她的手,始终没有碰触面前的听筒。

这个曾经被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妹妹,是这样对待她的。但凡佩珊能早一点说出真相,都不至于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但要说寒心,早就寒透了,这些年,盛佩蓉经历种种艰辛,甚至还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早已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动容。

“姐姐,你身体怎么样了?已经可以走路了,对吗?”“你一定和可可相认了吧……那天在半山,我一看见她,就觉得似曾相识。”“还有小弟,他还好吗?”

探视间里,回荡着盛佩珊哽咽的询问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多渴望能像从前那样,姐妹之间说一些掏心的话,更盼着重新成为孩子,不管犯什么错,都能被原谅。1

然而,她得不到任何回应。

盛佩蓉甚至不愿抬手去握听筒,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盛佩珊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姐姐。那个对外总是雷厉风行,唯独对她永远真心的姐姐,如今却神色冷漠。

她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对着加厚的玻璃窗诉说着自己的懊悔、自责与痛苦。她知道,一步错,步步错,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差点毁了姐姐的一生。0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最终,盛佩珊隔着玻璃举起一张手写纸。

那是她在得知盛佩蓉康复的消息后,早已准备好的自愿放弃财产声明这一次,盛佩蓉终于拿起了听筒。

“姐姐,我会联系律师办正式手续。将继承的所有财产转到你和可可名下。”

“就当是……补偿。”

盛佩蓉只说了一个字:“好。"<1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拒绝。

这是可可应得的。

当亲情已经破碎,爱与恨纠缠不清,再也无法修复,那就用金钱解决问题。盛佩蓉起身,走向出口。

盛佩珊探身扑到玻璃前,双手死死贴着冰凉的玻璃:“姐一一”她隐隐有了预感,这一转身,兴许就是永别。1盛佩蓉始终没有回头。

那些欢笑与痛楚,那段姐妹情分,在此刻被画上一个句点。黑色轿车里,盛佩蓉望向窗外。

“年叔,赤柱有什么特色小吃?"她突然开口。盛佩蓉的嘴角抿了笑意,推开车门时,夏风裹着热气扑面而来。“给可可和放放带些回去。"她大步向前走去。虽然陆星雨已经回家,可十八年过去,香江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变了样。

他站在街头,看着闪烁的霓虹灯牌,看着车流与人群,一切都是陌生的。因此接下来的无数个日子里,哥哥、祝晴还有他们俩的小舅舅,总会带着他穿过大街小巷,像是要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他们带他去最地道的茶餐厅。店面里翻台很快,点单要靠喊的,上菜时餐盘贴着桌沿"唰”一下飞过来,每个人都仿佛在热火朝天地赶时间。街边的咖喱鱼蛋,用竹签串着吃,辛辣弹牙。鸡蛋仔又脆又香,他掰着吃,觉得麻烦,索性一大口咬下。盛放便学着程星雨的样子,张开小嘴巴,“嗷”一口,鸡蛋仔塞满他的小嘴巴,胖乎乎的脸蛋更加鼓了。钵仔糕有许多口味,口感劲道,清香的滋味流连在唇齿间,是记忆里的甜。那些童年的滋味被彻底唤醒,长大之后再尝过,风味丝毫不输当年。经过一家车仔面摊位时,盛放拽了拽外甥女的衣角:“晴仔,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

“聪明宝宝。"祝晴顺手揉揉放放的汤圆脸。“我四岁半,不是宝宝啦!"<1

“在我这儿,放放永远都是。”

程星朗笑着跟摊主阿伯打招呼。

放放记得这里,那次骑机车兜风过后,他们就是坐在路边的折叠凳上吃夜宵。那一天,喧嚣褪去,程医生和他们道别,背影在街灯下渐远,孤孤单单的。而现在,他身边站满了人。

此时还早,摊位前尚未挤满熙熙攘攘的食客。摊主阿伯舀着汤底,笑眯眯地问:“后生仔,今天这么热闹?”程星朗笑着一个个介绍。

“上次就看出来啦!"当介绍到祝晴时,阿伯挤了挤眼睛,对她说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他带女孩子来过。”

盛家小少爷仰着头,一脸无奈地摇头。

连舅舅都没看出来,他看出来啦?吹水阿伯。得知眼前这个屁点大的小孩居然是舅舅,阿伯的表情和大多数人一样,一脸茫然。

“什么?”

陆星雨趁机蹲下来,对放放说道:“不是我不聪明,你就是像个小骗子。”放放蹦起来。

怎么跟大人说话的呀!

最后,程星朗还介绍了陆星雨:“我弟弟。”“兄弟俩长这么像,一看就知道咯!"阿伯笑容满面道。笑声氤氲在浓郁汤底蒸腾的热气里。

他们就这样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每遇到熟人,程星朗都要介绍一番。

陆星雨悄悄对祝晴嘀咕:“我哥怎么走到哪都有认识的人?”“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祝晴忍俊不禁。

“程医生开朗。“小长辈一脸欣赏,“好。"<2走到弥敦道时,他们遇见西装笔挺的王经纪。对方匆匆停下脚步:“程先生,这么巧?”话音落下,王经纪的目光扫过盛家小少爷和他外甥女。这可是两位财神,招呼还没打,他的脸上已经堆满灿烂笑容。没等程星朗开口,放放就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道:“他弟弟!”王经纪的眼睛瞬间一亮。<2

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他立刻热情地推销起来:“程先生的弟弟要不要看楼?最近有优惠1”“我跟我哥住。”

王经纪继续道:“那等你哥结婚别忘了找我啊!”程星朗笑了,握紧祝晴的手:“借你吉言。”盛放宝宝试图将他的手掰开,却被程星朗牵得更紧。<2祝晴笑弯了眼睛,陆星雨也忍不住笑出声。“结婚买楼记得找我。"王经纪笑眯眯,乘胜追击,转而看向盛放,“小少爷也是。”

生活不易,温食艰难。

从今往后,这一家子人,够他追着卖二十年的楼。2王经纪暗自握拳一一

未来的业绩,就指望你们了!<3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