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C15(入v)
一个多月后,6月21日,夏至,逢周六。婚礼如期而至。
聚丰旗下的铂境酒店,提前一个月就选择了暂停营业,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布置场地还有准备酒宴上。
当天早上八点,门口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直到载着新郎新娘的车子缓慢驶入,才渐渐恢复正常。荣京上流圈里,谁不知今日是聚丰大公子的大喜之日,只是这事瞒得太滴水不漏,直到婚礼前一周才广而告之。
众人纷纷好奇,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能值得段家这般兴师动众。猜来猜去,更有甚者竞将聚丰总部刚公测不久的一款新游戏的推广大使,某位一线女星跟段祈安配在了一起。
最后闹得是沸沸扬扬,还是聚丰公关部联合艺人的工作室,一同发了张澄清函才稍稍安宁了下来。
而被许多人连续一周都挂在嘴上的,真正的女主角,此时此刻,正坐在宴会厅旁的休息室里,戴着缎面手套的双手捧着手机,被聊天群里的消息逗得忍俊不禁。
【施老师,你等着我,我这就出发,大概还有六百四十二个小时我就走到了。】
【某地图APP截图】
【我半个小时前刚刚收到施老师的伴手礼,未免太豪华了吧,这价值一万多块的面霜涂在我这犹如老树皮的脸上,太浪费了吧。】【新婚快乐~】
【百年好合~】
【早生………哦,不对,已经喜得贵子了。】施令窈下巴微微仰起,摘掉手套后开始敲键盘。(YY:谢谢你们,到时候宝宝周岁宴,你们可得来哦。】消息很快弹出来。
【懂了,这就去工厂盯漫画周边的进度,攒第二份礼金。】【我立刻去把碗砸了,不吃了,勒紧裤腰带攒钱!】施令窈掩唇笑了声,没再回复。
恰时,忙完宾客签到的段祈音还有闻初推门走了进来,一左一右落座在她的身边。
段祈音情绪比较激动。
一是因为第一次当伴娘,而且还是自己最好朋友的伴娘。二是因为方才在宾客名单上看到了一个久违的名字,所以一忙完就兴冲冲地跑来休息室。
她知道施令窈头戴璨耀的王冠,又身着繁复的婚纱,行动起来比较吃力,只敢张开双臂虚虚抱上去,附耳低声,“窈窈,你胆子有点大啊,居然敢邀请谢司臣来参加婚礼。”
“啊?他不是在国外吗?"施令窈察觉到自己没收住音量,急忙压低,又道,“我没给他递请柬。”
话落,被晾在旁边的闻初,非常不满地咳嗽了两声,说:“什么意思啊,还说上悄悄话了。谢司臣是哪个?”
看着闻初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段祈音一愣,“我刚才声音这么大吗?”“我们之间距离两米不到,我又不聋。“闻初抛了记白眼,又用下巴在两个人的身上点了下。
段祈音没好气一笑,“是窈窈从小学到高中的同桌。”闻初附和,故意将调子拉得老长,“哦~青梅竹马啊。”“对对对,"段祈音抬眸,看施令窈脸上的表情,接着说,“我当时就说那家伙对窈窈有兴趣,不止一次为了窈窈出头跟别人大打出手,还给窈窈带早餐、他便当,最最重要的是,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时候,给了窈窈一本复习计划,全是手抄的。”
闻初年近三十,至今未婚,但情感经历丰富,不过全都无疾而终。凭她的自身经验,对于这号人简直是闻所未闻,稀奇道:“这就差把′我喜欢施令窈′写在脸上了,所以呢?结果是什么?没表白啊?”面对闻初的一连三问,施令窈觉得头疼,身子后仰,脑袋搭上头颈靠枕,闭眼假寐。
段祈音呼出一口气,虽说今日是窈窈跟自己大哥的婚礼,但还是会觉得有点可惜。
她说:“有呀,出国前一天才给窈窈表白。”闻初:“然后呢?”
“没然后了,不然她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段祈音摊了摊手。蓦地,厚包门从外面再次被推开,段祈安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定制西装,额前的碎发往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较往日看起来,多了几分儒雅,少了一丝凌厉。
男人先是探头进来,问:“窈窈,要不要吃点东西?”施令窈右手扶在腰后,在段祈音的帮助下坐直,“有什么吃的呀?”段祈安:“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了几屉茶点,有蛋黄流心包,还有烧麦这些,吃吗?或者说你有其他想吃的,我让他们重新去准备。”“有烧麦?要吃。“施令窈眼睛里都在跟着冒星星。一时间,休息室内一米多宽的方桌上,被各种各样的漂亮餐盘布满了,食物的香气霎时弥漫在周围。
施令窈右手戴着手套,捏了个梅干菜扣肉烧麦递到嘴边,左手拿着个金色锤纹汤匙,眼巴巴地看着段祈安从汤盅里给她盛鱼片粥。见状,段祈音和闻初相视一眼,都觉得自己在这一刻显得有点多余。两个人一前一后,相继离开。
门掩上的那一秒,闻初眨眨眼,觉得颇好笑,说:“我们走了,她没发现?″
段祈音依旧觉得震撼,这一个多月以来,大哥实在是太不一样了,跟窈窈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有点不太好琢磨,就好像是在…玩暖昧。一门之隔。
施令窈胃口极好,吃完后,便将碗递了出去。段祈安以为她还想吃,一接过就准备起身。施令窈赶忙拦住,“不要了,再吃小肚子就要出来了,我穿着婚纱呢。”她低头看了一眼,三个多月的时间,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但好在她身形本就天生纤瘦,不甚能看出来。
不过身上的这件婚纱,前两天还是加班加点改了一次尺寸。段祈安的视线同样落在她的腹部,缎面布料堆叠在一起,差不多还有小半指的富余。他微微一笑,说:“可以再吃一碗。”距离今日的第一餐已经过去了快六七个小时,施令窈是又饿又馋,毕竞面前的茶点都是她喜欢吃的,还有那鱼片粥,肥美、劲道,味道特别好。她犹豫了几秒钟,“那.…只要半碗,因为我还想再吃两个虾饺皇。”段祈安嘴上答应,却还是在不经意间给她多盛了几勺。施令窈端坐在桌上,边吃边时不时朝右手边瞥过去一眼。她现在对于段祈安的所有关怀,已经学会了照单全收。犹记得那晚,段祈安一脸认真地询问她要不要跟他培养感情。当时的状况,她不可能不受动容。
仅几分钟的时间,她在心里对未来做了无数种假设。不管是好的、坏的,都通通想了一遍。
其实若选伴侣,段祈安的条件算得上是上上乘,家世、样貌、人..…末了,她慢悠悠启唇,吐出一个字,“好。”思绪不禁越跑越远,最后还是有人来叩门,告知仪式快开始了,催新郎快点回去。
段祈安前脚刚走,施千勋后脚就进来了,眼眶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是躲在哪里刚刚哭完。
施令窈刚在段祈安的帮助下站起身,长发高高挽起,鬓边两绺碎发自然垂落。
视线从上往下,蕾丝头纱、裙摆整齐散开,显得越发落落大方。施千勋再次觉得眼热,鼻头酸涩,仰起头将眼泪强行憋了回去,而后撑起胳膊,等她来挽。
施令窈缓步过去,慢慢挽上,再开口,难掩哽咽地说:“施董,我不在,你可不许欺负温老师,不然我定要你好看。”施千勋一噎,反应过来,“我怎么敢,你妈妈最近把趾压板换成了榴莲。”气氛终于活跃了起来,两个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宴会厅的门口。施令窈驻足下来,任由段祈音和闻初整理着长长曳地的裙摆。她不由收紧挽着施千勋臂弯的那只手,等人偏头望过来时,没忍住溢出一声啜泣,说:“爸,你放心,这条路是我选的,我一定会幸福的。”话音将落未落,时间走至十二点的位置。
宴会厅的双开大门缓慢朝里打开。
内里,所有受邀宾客的目光迅速汇聚到一处,四周霎时安静了下来。一束追光从头顶打下来,仿佛是将施令窈罩在了一个很独立梦幻的空间,让她只能看见正前方挺立站着的段祈安。
踏着音乐的拍子,在纷扬而下的花瓣中,她提步往前,迈得格外缓慢。岂料走到一半,段祈安忽然阔步到她的面前,然后从施千勋那里牵上了她的左手。
回到舞台的正中央,流程不算九长繁琐。
最后,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段祈安左手覆上她的颊边,微微低身,半分犹豫都没有,径直就吻了上去。施令窈瞪圆双眸,脑袋里乱七八糟的。
这个吻并没有深入,只是浅尝辄止。
只是,在看到流程单的时候,她以为他会借位,或者最多,是唇角。段祈安吻上去的那一刻,头偏了半寸,视线直直地瞧着某处。就好像是,在故意吻给谁看。
婚宴结束,Party开始的时间,夜幕已悄然来临。施令窈身体特殊,又跟着忙碌了一整天,精力有限,跟段祈安商量过后,决定提前离开,直接回家。
段祈音还有段祈安的那几个好友留下来,负责招待其他还未离开的宾客。铂境酒店的正前方,有一大片地方,是人造景。此时此刻,喷泉喷洒,灯光大亮,一切都生机勃勃。施令窈穿了件宽松的A字版型长裙,很清凉的一身穿搭,却还是觉得闷热难耐。
她站在廊下,等段祈安开车上来,时不时会偏头看一眼,然后又移动视线到手里的卡通电风扇上。
很小巧的外观,被做成了熊猫的形状,是方才酒宴上一个小女孩给她的。施令窈垂着脑袋,研究了半天也没找到开关在哪里。蓦地,一抹高大的身影朝她压来,在她抬头之际,探手过来,拿走了电风扇,然后扳动胳膊的位置,顶端的扇叶便跟着转动了起来。她没再接过来,好奇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以为你还在国外,就没给你.…
谢司臣扯动唇角,关掉电风扇,直接塞入她的手中,说:“昨天晚上,是我让秦睿带我来的,希望你别怪我不请自来。”施令窈摇摇头,没再吭声。
空气霎时变得稀薄,让人觉得煎熬。
谢司臣从西装的内袋里拿出一个系着墨绿色丝带的礼盒,是某个很有名的丝巾品牌,读书时她常用来绑头发。
她迟疑着没接,谢司臣又往她的面前递了下,笑着说:“新婚快乐。”施令窈微愣,两指轻轻捏上,拿了过来,然后一动不动地看着谢司臣先是往后退了两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有多久,直到那某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慢吞吞回神,余光里段祈安正好驾车过来。
路上,施令窈窝在真皮座椅里,不紧不慢地拆开礼盒,里面整齐叠放的丝巾,花样十分熟悉,是品牌的新款,各大平台铺天盖地的都是广告。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她下意识地抬眼看窗外,三五分钟后,渐渐瞧出了端倪,说:“这不是去观禾山庄的路啊。”
段祈安目视前方,没什么表情,“不回那里。”之后,两个人再没交流。
直到车子停靠在路边,施令窈下车后环顾四周,模模糊糊感觉有点熟悉,“我记得阿音在这里好像有套小别墅,我们是要跟她住一起吗?”未有人搭话,她伏身下去,从半降的车窗望进去。段祈安刚解开安全带,侧身朝着副驾的方向弯下腰,很快拿着她不知何时遗落到脚边的礼盒,开门下车绕到她的面前。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段祈安,忽然察觉到面前的人自方才从酒店离开,浑身上下散发的那种低气压持续到了现在。
一开始,她将这些都归在了早起忙碌了一整天,难免会心力交瘁上面。纵使是铁打的,都有可能会有点撑不下来,毕竞连她自己都懒得张嘴巴说话。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在段祈安的视野里,女孩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某个地方,认真到入迷。他顺着也看过去,目光落在手里的暗棕色礼盒上面。不受控地,刚才在酒店门口,还有晌午在迎宾处的画面,逐渐在脑海中重叠在了一起。
段祈安自知在感情方面的经验一片空白,但自大学毕业步入社会以后,接触的人没有上千,也有上百个,他能很轻易地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中判断出来是否存有善意,敌意也一样。
当时,他只是短暂地从休息室跑了趟迎宾处。也就是那一刻,一道极为锐利的眼神越过人群,直愣愣地紧盯着他,让他轻而易举就察觉到了。
之后,酒店的侍应生告诉他餐点已经准备好,他便提步去了施令窈所在的休息室。
门未掩紧,里面的嬉笑声毫无阻碍地传了出来。段祈安的本意并不是为了窥探什么,只是段祈音嗓门大,才使得他一字一句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也让他瞬间对号入座,知晓了几分钟前那股莫名其妙的敌意来源于什么。
他承认,仪式进行到末尾的那个吻,就是故意吻给舞台正前方的谢司臣看的。
这个行为很幼稚,并且按照他与施令窈培养感情的进度,是非常不礼貌的,可是当下,他完完全全是靠本能反应。“祈安,祈安……”
耳边的女声接连不断地轻唤着他的名字。
段祈安骡骤然回神,对上一双澄澈明亮的眸子,微怔了片刻后,笑容温润地问:“怎么了?你刚刚说了什么?”
施令窈始终望着他,语带关怀,“我问你是不是累到了,感觉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段祈安的心惊跳了下,不由偏开视线,暗自感慨实在不该逮着点风吹草动就迁怒到施令窈的身上。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史干净,就必须要求对方也一样,更何况,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段祈安没去细究心里那点异样的情绪究竟是什么,顺手拎过施令窈肩上的包,将礼盒放进去,牵着人推开入户门朝里走,说:“是有点累,休息一晚上就没事了。”
施令窈“哦"了一声,又说:“你还没回答我呢,我们是以后都住这里吗?”面前的这套独栋别墅,依旧比梓乐居大了两倍不止,院子里花草绿植养护得很好,一看就是常有人来打理。
用石材铺就的小路两边,安装了两排偏古典中式的引路灯。两个人肩并肩走到门廊下,段祈安边搭指纹解锁,边对她说:“是我两年前购置的一套房产,这里离公司近,住在这里的话,我可以随时回来照顾你。”闻言,施令窈一脸错愕,“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吗?而且我的行李都送去了观禾山庄,晚上我还打算加会儿班的。”
话说完,门咔哒一声打开。
忽然,一只庞然大物自里面窜出来,围着施令窈转了好几圈。施令窈定睛一瞧,眼睛突然睁到最大,一时发不出半点声音。须臾,她摸了摸斤斤的脑袋,又惊喜到情不自禁地抓了抓段祈安的衣角。段祈安垂下眼,看着她抓了片褶皱的地方,启唇吐出,“爸妈明天搬过来,阿音和淮枭可能会偶尔过来住几天。你的行李我已经派人全送到了这里,你放心,没有漏拿的,也没有损坏的。”
施令窈歪着头,笑得明媚,“谢谢,辛苦你啦。”她直起身继续往里走,一会儿撩眼打量周围的环境,一会儿又耷着眼皮看紧跟在身后的猫。
斤斤显然已经适应了,这里踱两步,那里跑两下,玩得是不亦乐乎,看样子完完全全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施令窈稍稍放下心来,没应激,看来这适应能力比她强。她可能还需要些时间,这里的装修与梓乐居太不同了,屋外满院苍翠,屋内也大差不差,各个角落,只要但凡平整点的地方,都摆放着或高或矮的盆栽,让人莫名有一种误入秘境的错觉。
不多久,一阵轻重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楼上走了下来。十来个着佣人服饰的人整齐站成一排,为首的那位鬓边已然泛白,看着非常稳重干练,先是冲着施令窈和段祈安微微欠身,然后温和唤道:“少爷,少奶奶。”
停顿了下,接着道:“少奶奶,您的那些行李都已经按照您的习惯整理好了,不过少爷交代的那些,我们没碰,您放心。”施令窈以前在观禾山庄见过这种阵仗,这会儿丝毫不露怯,已经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段祈安往前一步,到她身旁,冲着对面的人低声吩咐:“莲姨,你去厨房给窈窈热杯牛奶,其他人就先下去休息吧。”从楼下到楼上,施令窈没回房间,而是直接去了书房。布局倒是跟梓乐居差不多,只是比较起来,要更奢华,东西也要更齐全。施令窈面对满地的硬纸板箱,一时觉得头痛不已。要不是过两天要更新福利番外,她真想冲个澡直接倒头大睡。段祈安在梓乐居住了这一个多月,或多或少已经记住了施令窈那些与工作相关的用品如何摆放。他轻扯了下唇,说:“你先去洗澡,我来收拾。”施令窈面上一喜,走到门口时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扒着门冲里面说:“我都标了顺序的,千万千万不要弄乱了,不然我又会俩礼拜白干。”段祈安长睫微微一垂,手里握着裁剪刀,无奈一笑,“你放心。”施令窈莞尔,却还是一步三回头,在确定没问题以后才回了卧室。一厅两房的套间,她最先去了衣帽间,自左往右逡巡而过,最先入眼的是段祈安的衣橱,多以深色为主,看着非常沉闷,反倒是摆放在最中央的岛柜比较有新意,一整面透亮的玻璃,能很清楚地看见里面的各类配饰。施令窈没看多久,走到自己的衣橱前。
倏一拉开,右手顿时滞住不动,就连嘴角都跟着抽搐了起来。她清晰记得自己足足收了快七八套睡衣套装,专门放在一个玫粉色的行李箱里。
又因为个人习惯,想着段祈安常出差,总有穿的机会,便收了五六条吊带睡裙在一个小小的手提袋里。
然而此时柜子里,除了睡裙,根本不见上衣下裤套装的踪影。施令窈咬咬牙,随手拿了一条,转而又选了件较为轻薄的针织开衫,洗完澡在洗手间的这段时间十分煎熬,又因为周围满是氤氲的水雾,越发加重了这种情绪。
施令窈直挺挺地站在盥洗台前,从脸蛋到耳尖,乃至整个脖颈,都散发着看似热到难以消退的红。
她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着,往常浴后都会挽起的长发,今日却反常到披散在肩头。
似是觉得不够,她又拢了下针织衫的领口,将胸前的迤逦风光遮得严严实实。
施令窈脑子里天马行空想了一大堆,穿衣风格突然有如此大的转变,会不会显得她有点居心不良,就像是知道今晚是洞房花烛夜,然后故意穿给段祈安看双手撑在台面上,她开始冥思苦想,如果这会儿打个电话给sales,托人送一套新的过来,来不来得及。
想到这里,视线一偏,角落里有只LED电子时钟,时间已过十点,就算是有通天本领,也无济于事。
下一秒,菱花白烤漆门外,响起一道男人沉闷的声音,“窈窈,时间很晚了,你待会儿还要加班吗?”
施令窈的思绪蓦然被拉了回来,不自觉又跟着收紧了外衫的衣襟,隔着门望了眼外边的高大影子,不由磕巴了起来,“不…不加了。”“好,那快出来把牛奶喝了。"段祈安又催促了声。她急急应,“嗷,好。”
又磨蹭了几分钟,施令窈呼出一口气,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门拉开,男人倚靠在墙边,右手握着只淡黄色的牛奶杯,正有袅袅水汽飘出来。视线悄无声息地碰撞在一起,只是不多久,对方率先错开,而后缓慢地掠过她的面颊,经过胸口,最后停留在她的下半身。施令窈慢悠悠地吞咽了下,莫名有种被扒光了丢在岸边的无助感。身上的这件睡裙,是衣柜里最最保守的一件,但是比起她之前在梓乐居穿的,那还是没有可比性的。
刚才她穿戴的时候颇费功夫,后背交叉缠绕的丝带好几次差点打成死结,最后她不得不脱下来,循着记忆里的图案绑好以后,直接套头穿进去。除却身后的蝴蝶镂空,最让人血脉愤张的蕾丝深V,欲盖弥彰,才越发惹人遐想。
施令窈局促到脚尖不自觉怼在一起,双手扯着针织衫的衣摆,一时无声。段祈安蹙着眉头,回头扫了眼总控处的恒温装置,问:“是觉得冷吗?需不需要我去帮你调高几度?”
施令窈呆怔了几秒,后知后觉段祈安是看她捂得严实,以为她是觉得冷,所以才用那般惊奇的眼光看着她。
她强装镇定,刚准备脱口而出说“是”,又急忙闭口不言,生怕此话一出,段祈安转头就去将温度调高,然后又温柔地对她说:窈窈,穿这么多睡觉,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安静半刻,她悄悄地倒吸了口气,说:“不用,就这样吧,我觉得刚刚好。”
说完,她兀自从对方的手里拿过牛奶杯,边小口撮饮着边观察对方的神色,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
好不容易喝完,在段祈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施令窈就已经将杯子重新塞回了他的手中,接而很迅速地窜入洗手间。刷完牙,听着屋外段祈安与莲姨交谈的声音,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床,用鹅绒被将自己捂到只剩一颗脑袋在外边,之后又在脚步声响起时,急匆匆闭上了眼睛,刻意营造出来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很快,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仅有外间小夜灯的灯光从房门的底部泄进来,隐约能看清床边有人影晃动。
段祈安膝盖稍弯,床面往下塌陷,被角同时被掀起,动作间的小心翼翼显露无遗。
施令窈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直到身旁的人彻底安静下来,才微不可察地悄悄呼出一口气。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单四件套,还有陌生的气味。施令窈瞪着眼睛,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好几圈,还是半分睡意都没有。她下意识偏了下头,空间里男人的呼吸规律匀速,胸膛也在跟着一起一伏,看来已经沉浸在深度睡眠中。
双眼已经渐渐适应昏暗,施令窈肆无忌惮地用视线迟钝描摹着段祈安的五官,以此来打发失眠。
不由地,她想起了婚礼上的那个吻,只是来来回回在脑子里倒腾了好几遍后,浑身上下忽然冒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热意与躁痒感,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喷她的理智。
施令窈迅速反应了过来,并且与学习到的孕期相关内容结合在了一起。女性怀孕之后,体内的雌激素和孕激素会出现明显的上升,所以对那方面的渴望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增强。
她闭了闭眼,缓解无果后,只好探手进被子里,略显急躁地去解针织衫的纽扣。
岂料解到一半,旁边静了半响的人突然侧身过来,问:“怎么还没睡?”施令窈身上潮乎乎的,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好像被颠倒了过来,让她有些口干舌燥,嗫嚅着回:“有点口渴,我是不是吵醒你了?”闻言,段祈安用手撑着起身,“一直没怎么睡着。你等等,我去给你倒。”甫一转身,一只泛着潮意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眉头忽地一跳,身形颤巍巍怔住。
施令窈贝齿轻咬下唇,努力克服掉心里的扭泥,却还是没敢开门见山,只说:“祈安哥,我们已经结婚了。”
段祈安耳边嗡的一声,这句话他们两个人都不陌生,只是之前都是他来说,才显得从施令窈的嘴里吐出来更加让人瞠目结舌。他不知她是何用意,没敢吭声,静静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施令窈撇开视线,全身的肌肉绷到最紧,将几分钟前脑海里闪过的孕期知识简单复述了一遍。
短暂停顿过后,她迎着段祈安茫然渐失的一双眼,说:“你躺在我旁边,有点影响我。”
“那我一一”
她知道段祈安定要说出去客房睡的话,赶忙截断,接着说:“医生说胎儿已经稳定了,可以.…可以同房。”
“窈劲.……
段祈安欲言又止,按道理,两个人已经做过全天下最亲密的事了,现在登记完结婚,还办了婚礼,再发生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是,他万事都喜欢循规蹈矩,有自己的节奏与步骤,感情升温,顺理成早。
在心心意互通前,他都会有种欺负了对方的负罪感,包括婚礼上的那个吻,他反省了很久。
段祈安的这番心理活动,施令窈浑然不知,还在乐此不疲地讲着那些所谓的大道理,“夫妻之间,接吻、上床,是法律意义上的合理行为,也是你应尽的义务。祈安哥,我一一唔一一”
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段祈安俯身堵住那让她哑口无言的唇瓣,动作一时之间变得毫无章法。
施令窈没忍住溢出一声,那种突如其来的满足感让她双臂抬起,紧紧地抱住身前男人的脖子。
段祈安微阖着眼,在女孩子的引导下探舌进去,与之勾缠在一起。之后接下来的每一步,他几乎都是跟随着对方的节奏。比如脱掉女孩子的外衫,接而褪去里面的吊带睡裙。比如女孩子的手掌抓在他的腕上,而后带到身前。比如女孩子气息不稳提出的需求,从亲亲脖子,再到全身的每一处再比如……
气温骤然拔高到冲破阈值。
两个人身上都黏糊糊的,施令窈觉得煎熬,只这样根本解不了渴。她垂着眼,双手托着埋在身前的脑袋带到面前,侧着脑袋示意他再亲亲她的脖子,那里是她刚刚才发现的敏-感-点。不知道过了多久,燥意越发深重,强忍着那种一塌糊涂的不适,说:“祈安哥,可以了。”
段祈安抬身,停在她的正上方,看她被灼到通红的上半身,然后用手背轻而慢地摩挲而过,呼吸紊乱,语气却带着罕见的冷静,“窈窈,我不能让你和宝宝承担风险。”
施令窈不肯,声线掐得又软又糯,“祈安哥,帮帮我。”段祈安啄吻着她红润的唇瓣,在她水灵灵的大眼注视下,克制着撤开一寸。下一秒,施令窈感受到了扑上来的热息,还有闷沉无比的男声。他用着商量的口吻,说:“换个方式,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