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C20
施令窈没在书店待太久,一份芝士撒粉薯条吃完,抱着选好的几本书买完单,直接跟着段祈安回家。
车上,施令窈比之前每次坐得都规矩,缩在角落里,膝上是被装得沉甸甸的编制手袋,一双手死死地抓着安全带,不由得用眼角的余光疯狂扫向主驾上的人。段祈安的那个问题,她没来得及回答。
她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段祈安看到工作群里的那些聊天内容,本就足够让她社死了,没想到对方竞如此直言不讳地询问她。施令窈常跟段祈音开玩笑,说哪一天要是被车撞了,也要强撑着一口气把手机里跟她的聊天记录删干净。
她越想越后悔,明明平时手机都不离身的,怎么今天就这么掉以轻心,造成这种不尴不尬的局面。
车子很快驶下高架,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起来。施令窈微不可察地叹出一口气,踌躇不定时,又悄悄地睨了眼旁边。男人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周身散发着的低气压,让她是如坐针毡。
她想不明白,就算她平时确实很喜欢看那类的短视频,可段祈安有什么好气的,莫非是觉得她都结婚了还看那些,显得她很不守妇道?思及此,施令窈眼前一亮,微微侧过身,突然出声,“祈安哥,我平时不看那些的。”
怕对方不信,她又补充,“真的!”
段祈安的视线只偏过来一瞬,又挪回去目视前方。施令窈不禁哆嗦了下,她只哄过段祈音一个人,经验完全不足啊。她想起温老师常对施董说的那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或许放在段祈安的身上同样适用。
调子霎时软了下来,听起来像是受尽了委屈,她慢慢说:“我最近工作上碰到了点麻烦。”
停顿的这一刻,恰好红灯,段祈安表情松动,看着她的眼神也逐渐有了温度。
她抿抿唇,一副受挫的样子,“工作群里的聊天内容,你没看完整,她们发那些视频给我,是让我用来作参考的,跟我今天去书店是同一个目的,就是精进自己的绘画技巧。”
段祈安眸光频动,沉默两三秒后,重新驶动车子,边单手打着方向盘,边问她,“碰到了什么麻烦?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施令窈压住因为暗喜往上翘的嘴角,没想到段祈安居然吃卖惨这套。她埋头活动了下僵硬的五官,在转向主驾前已经凹好了欲哭无泪的表情,继续说:“都是小麻烦,我自己就可以解决。”话音甫落,段祈安凑巧用余光瞥到了施令窈脸上那稍瞬即逝的失落,顿时心生不忍,快速思考之后,脱口道:“到家刚好可以吃晚饭,舅舅送了盒海鲜过来,妈按照你的喜好让厨师都做出来了。”“有我喜欢的北极贝和三文鱼吗?”
那点不快瞬间被抛到脑后,施令窈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仿佛他要是再多说两句,口水就要跟着流下来了。
段祈安不假思索:“有,但你不可以吃。”施令窈当然知道孕期生冷不食,她只是嘴馋,抱着试探的目的问问段祈安,万一对方心软,愿意施舍一块给她吃呢。她瘪唇,“好吧,真无情。”
到达御景苑,是在二十分钟后。
正如段祈安所说的那样,一迈入门廊,厨房里烹饪美食的香气就从半敞的门缝溢了出来。
施令窈前脚刚从衣帽间换好家居服下楼,后脚段祈音就从外边回来了。看见她后,一脸兴冲冲地冲她跑过来,挽着她的胳膊埋怨道:“你怎么回事?我才说一半,你就把我电话挂了。”
施令窈丢了记白眼出去,刚准备出声,忽然看见段祈安从楼上下来,立马转了话锋,用着无辜的语气附耳道:“你快闭嘴吧,我差点被你害死了。”要不是段祈音的那通电话,以她对段祈安的片面印象,这人一定会选择将这事烂在肚子里,绝不可能摊在台面上来讲。段祈音同样觉得无辜,懵懵然地用食指指向自己,咕哝:“啊?我怎么了?”
“段祈音。”
非常铿锵有力的一声,几乎能刺穿耳膜。
段祈音感到如芒在背,段祈安一旦用全名叫她,那就证明暴风雨即将来临了。
她终于明白过来施令窈刚才话里的意思,开始朝面前的人不断使眼色,用最小的声音嘀咕:“所以你下午一直都跟大哥在一起?”施令窈闭闭眼,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段祈音认命了,慢吞吞转过身,乖巧卖萌地说:“大哥,哇,你身上这套家居服太好看了吧,什么牌子的?推给我。”身后施令窈拽了拽她的衣摆,咬牙:“收一收,太用力了。”她视死如归地从嘴巴里蹦出一句话,“别管,先拍再说。”段祈安自上而下扫了遍自己,短暂驻足后,继续往餐厅的方向去,一时气笑,“这家不做女装。”
段祈音心照不宣地继续夸,“哇,那大哥可真有品味。”安静了差不多有半分钟。
段祈安斜眸望向两个人,神情冷淡地说:“快过来吃饭。”两个人紧绷的神经同时放松下来,吐出口气,结伴去了餐厅。依旧是早上的那张粉水晶长椭圆餐桌,几个人相对而坐。白妩实在是贴心,知道施令窈吃不了鱼生,就想方设法从别的地方弥补她,那份麻辣水煮石斑鱼差不多都让她吃完了,口味辣到她直冒汗。吃到中途,沈淮枭出差回来,刚坐下不久,段祈音接了通电话,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段从闻察觉到一丝古怪,问:“淮枭,你是跟阿音闹不愉快了吗?以前她最喜欢粘着你了。”
沈淮枭姿态优雅,弯唇无奈一笑,“可能是因为我忘记帮她带礼物了。没事,我待会儿上去哄哄她。”
白妩不高兴地努努嘴,“你都把她惯坏了。”“应该的,"沈淮枭声音温和,忽然扭头对段祈安说,“大哥,晚一点想找你聊一下海外分部的事情。”
段祈安轻轻颔首,抬头望了眼墙上的简约胡桃木挂钟,“八点,你直接来书房找我。”
“吃饭吃饭,工作先放放。”
白妩站起身,给桌前坐着的每一个人都用公筷夹了只梭子蟹。施令窈一直沉默不语,不时会觑一眼沈淮枭,眉头跟着越蹙越深。她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又实在琢磨不出来,最后只好端起莲姨刚放在自己面前的汤盅,说:“阿音肯定没吃饱,我去给她送上去。”白妩急道:“让莲姨去送就好了。”
“没事,我已经吃好了。"施令窈坚持。
晚上,段从闻跟白妩去了好友家里打麻将,段祈安跟沈淮枭在书房里谈工作,施令窈则跟段祈音在影音室里看起了电影。昏暗的环境下,只有挂在墙上的幕布在忽明忽暗。施令窈酝酿够了,才问:“阿音,你跟沈淮枭吵架了吗?”段祈音目光躲开,不甚自然,“不算吧,就现在很烦看到他。”“我记得你以前不管干什么,都喜欢让他陪着。那时候我还在想,我要是也有个哥哥就好了,就一一”
段祈音忽然如鲠在喉,径自扯开话题,“歙,这女主太弱了吧,怎么说死就死了?窈窈,你说她后面会不会诈尸?”这是不愿意多聊的意思。
施令窈顺着她的话,“女主死了,后面还怎么演?”“对哦!”
两个人顿时笑作一团。
稍晚点,快十点的样子,从影音室出来,施令窈和段祈音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穿过走廊出去,段祈音猛然止步,施令窈不得不跟着停下来,抬眼望出去。段祈音的房间门口,沈淮枭靠墙站着,在看到施令窈的时候,轻一点头,就当做打过招呼了。
施令窈以同样的方式回应,然后偏头看旁边的段祈音。段祈音对她说:“窈窈,你先回去吧。”
等她离开后,才抬脚往前,推门的那一刻,再出声,“进来吧。”施令窈回了卧室,没看见段祈安的踪影,不久后洗手间内水声响起,她才抱着睡衣坐下来,安静等里面的人洗完。
只是坐着坐着,她就不自觉躺平在了沙发上。不知是不是傍晚吃多了的缘故,胃里那种很熟悉的感觉,说来就来。不出所料,欲呕的不适越来越强烈,施令窈一手掩唇一手捂肚子,根本顾不上还在洗手间里洗澡的段祈安,直接推门而入,抱着马桶就是一通发泄。吐完,又缓了缓。
施令窈不由自主侧头,御景苑的洗手间与观禾山庄,还有梓乐居的都不同,并不是独立的空间,与马桶只隔了块裂纹玻璃,纹理感极强,却又保留了部分透明度。
她自然而然就看见了不远处赤-身裸-体的人。男人刚好也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施令窈完全挪不开目光,她与段祈安仅有的那一次,还有昨晚,都是在一片黑暗中进行,根本没机会发现这人的身材居然这么有料。思维开始无限发散,她想,段祈安这宽肩窄腰,倒三角的身材要是画出来,根本过不了审,可能全都是圣光或者马赛克。大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有现成的素材在,还要那些书干什么?在段祈安的视野里,女孩子直勾勾的眼神,竟让他无端紧张起来。几个月前在酒店的那天晚上,两个人动作生涩,但相比下来,施令窈要比他自然多了,期间在他不断顶撞的时候,一直牢牢地抱着他的腰,之后又时不时用发烫的指尖轻轻抚摸他腰腹处肌肉的纹理。他记得施令窈下午有说看那些短视频,买那些书都是为了提升自己的绘画技巧,既然只看就能学会,那为什么不能看他的?几乎是潜意识驱使,他眸色一沉,柔声问:"要摸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