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C39
禧宴私厨。
车内的交谈声与欢笑声交织在一起,从酒店持续到了餐厅门口。施令窈一惊一乍,仅靠路上的这么一点时间,就对段祈安有了全新的认识。她眨了下眼睛,笑得合不拢嘴,“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当初还替白寅背过黑锅呀,那后来呢?爸从学校回家后,有没有揍你呀?”段祈安端坐着,拿开她披在身上的薄毯,规规矩矩地叠好后,又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件针织的小开衫,摊开在她的面前,等她主动伸手来穿。他笼过来的目光十分柔和,盯了她几秒,哼出一声短暂的笑,慢条斯理地说:“当然没有,白女士倒是想揍,但她没追上我,就观禾山庄你走丢的那个花园,我们两个绕着跑了快四五圈。”
施令窈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重,一张未施粉黛的素净小脸仰起,看着又乖顺又不失灵动。
她将堆在颈后的长发轻柔地拨弄出来,等着面前的人帮自己系好外衫的纽扣,才笑盈盈开口,“白寅也太缺德了,明明知道那天有家长会,还敢把你们班主任的假发掉包,你就不该帮他,被狠狠揍一顿他才会老实。”段祈安低垂的眼眸抬起,不紧不慢下车,绕过车尾到她这边,帮着打开车门,对她说:“那我可能会少一个伴郎,今天更没机会来他这里蹭吃蹭喝了。两个人并肩朝里走,早早就有人在前台候着了。施令窈五指灵活地钻入段祈安的手掌心,十指相扣,靠他更近了些,掐着软软的腔调,“听你话里的意思,白寅家风很严啊,那他怎么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知不觉中,一早预留好的包间到了。
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周围的光线恰如其分。段祈安撩开手工缝制的短帘,揽上她的肩,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大概是憋坏了。”
闻言,施令窈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带了点打量的意思。约莫过了十秒钟,她眉头微微一拧,措好词,柔声说:“你难道没憋坏吗?”
“什么?”
声音太小,段祈安没怎么听清,不得不多问了句。施令窈抿抿唇,没应声。
今晚听了段祈安这么多的往事,她都有些恍惚了。段祈安现如今的生活,太无趣了。
每天去公司从早忙到晚,应酬完回家,还要继续处理海外分部的工作。有时候气氛正好,她的睡衣都已经在亲热时滑落到了肩头,这人随手丢在床头的手机却突然开始歇斯底里地响了起来。段祈安顾忌着她的感受,未去理会,可一旦进入尾声,她还在余韵中战栗不止,这家伙一手抱着她,另一手则已经摸上了手机,接下来便是一通长达一个小时的电话。
若是在这么多的理智中,寻求唯一的离经叛道,大概只有与她在酒店里的那次一夜情了。
施令窈两眼无神,再也佯装不下去,故意驻足在原地,扯住段祈安的衣摆,迫使着他也跟着停下来。
四目相接,她沉吟:“祈安哥,我只是觉得可惜,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有时候出去适当地放松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怎么放松?"段祈安难免好奇。
施令窈木讷了好一会儿,无端又想起那天晚上,“去Pub喝喝酒呀,跟朋友玩玩德//州扑克之类的,都可以啊。”思索再三,段祈安摇摇头,幽幽出声,“Pub还是少去比较好。”那地方人多且杂乱,他只去了那么一次,就在阴差阳错中替别人挡了一枪。有些事情既然无法预知,那还是彻底杜绝比较好。.…"施令窈失语了半刻,眼眸微阖,悟错了他话里的意思,“抱歉,让你想起了一些不好的经历。”
她语气淡淡的,静默顷刻,脑中倏然间嗡的一声响。看过那么多书,她知道男性一旦饮用过量的酒精,在床事方面多多少少会有些力不从心,但那晚的段祈安显然非常有兴致,将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遍,事后,她因为这个巨大的冲击,根本来不及去细想。现在恰好有机会,施令窈终于察觉出了段祈安的反常,欲言又止起来,“你那天晚……”
段祈安拖动椅子,待她坐好后,借着居高临下的角度,轻而易举就看清了她面上的所有表情,霎时就猜到了她这未说完的话后半句是什么。他拍拍她的肩,甫一坐下,启唇吐出的话就与从外边走廊转进包间内的嘈杂声重叠在了一起。
工作室里七八个人同时出现,使得悄静的氛围瞬间热闹了起来。大家先是给段祈安打了声招呼,接而在看清周围的布局过后,又开始连连道起了谢。
闻初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
这家新开的餐厅还在试营业阶段,网络上是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没成想亲眼见到后,竞这般与众不同。
被一分为二的两个空间,一边是用餐的地方,另外一边主要用来娱乐。除了所有人心心念念的小龙虾,还可同时提供火锅、烧烤,各式各样的料理,应有尽有。
来的路上还在讨论吃完饭后去哪里玩,现在也不用担心了,不仅能K歌,还能打电玩,就连桌球都有备,方才听服务生说再往里走,还有更多的娱乐设施供客人们消遣。
她张着的嘴,被凌蕴用食指抬着下巴合上。两个人对视一眼,赶忙去找施令窈。
凌蕴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段祈安,之前婚礼她有收到请柬,只不过时间临近,她突发急性肠胃炎没去成,还暗自懊悔了许久,就不该毫无节制地吃那么多冰饮的。
好不容易捱到了这次漫展,她原以为没机会跟阿窈的先生碰面,所以一落地荣京,她就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让阿窈把人叫出来给她看看,没想到竞这么容易白天忙工作,她只短暂瞧了几眼,模样是俊,但冷冰冰的,一看就不会疼人。
然而这种想法,在几分钟前就被扭转了,凌蕴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一顿饭就被征服了。
她落座在施令窈的身侧,脑袋一偏,入眼的是施令窈神思游离的画面,只好连唤了好几声,“阿窈?阿窈???”
施令窈猛地收回飘远的思绪,一双眼还是愣愣的,如同木偶般僵硬。她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不久前她定是幻听了,段祈安居然…居然..…一一那晚我知道是你。
“今天谁都不许喝酒。”
“不喝完不尽兴啊。”
“喝喝喝,明天早上误机,可没人管你。”“我给你们说,前几年我有一个朋友出去旅游,酒后艳遇,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别无中生友啊!”
被当众戳穿的人,是工作室里唯一一位男士,主要负责活动统筹,能力强,又机灵,才一直留到了现在。
闻言,他抓了抓头顶的短发,笑得难为情,“我只是随口说说,艳遇有风险,你们女孩子在外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尽量少饮酒,保不齐就会被什么十恶不煞的渣男盯上。”
凌蕴戴着手套剥小龙虾,觉得麻烦,直接扒了下来,两只手油汪汪的,依旧不管不顾地狼吞虎咽着。
她手上动作短暂一停,瞥过去一眼,“One night sex,运气好了是喜事,运气不好就是黑历史。不过.…司宥,都没见你带老婆出来过,你该不会就是渣男吧?”
司宥脸色微变,神情看着有些紧张。
坐在他旁边的宁理里拿了根烤串,用筷子嬉到瓷盘里,才慢吞吞说:“司宥可是老婆奴,他太太是室内设计师,工作比他还要忙,每天都早出晚归。”“你怎么知道啊?"有人问。
宁理里继续说:“你什么记性,他就住我楼上,天天拉着我男朋友出去吃宵夜,吃完都会多带一份给他太太,腻歪死了。”一时间,周围都是起哄声。
闻初悠哉看热闹,忽然扭头,隔着凌蕴望过去,施令窈双颊泛着淡粉,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盅里的小吊梨汤,看着心事重重的样子。恰好,凌蕴起身走远,她挪过去坐着,对施令窈附耳低语,“你先生应该不是渣男吧?”
施令窈将唇抿成直线,余光里,段祈安已经帮她剥好了一小盘小龙虾。刚刚她虽然一直一声不吭,但周围在聊些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只是脑子里太乱,理都理不清楚,才没去参与话题。这会儿,闻初过来问,而她跟段祈安忽然结婚的来龙去脉,工作室里又只有闻初知道,对其他人都统一口径是相亲闪婚。思考了好半天,她还是想不通段祈安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知道是她,又为何不推开她?还放任这种错误继续发生下去。安静几秒,施令窈抚抚心口的位置,舒口气,从身后捏起包,冲闻初说:“我出去下。”
闻初视线上抬,心想是不是自己方才的那个问题有些冒昧,才使得她忽然反应这般古怪,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应:“嗷,好。”施令窈出去的时候,段祈安刚好从洗手间出来,问过后,顺着闻初指去的方向找了过去。
包间门口的走廊,邻靠着的一方池塘,是店里有名的特色打卡点之一。这个季节,水面上大片的荷花争相绽放着,在专业人士的悉心呵护与打理下,美得目眩神迷。
施令窈静静地站了会儿,目光很快被不远处的白色船舫吸引了目光。四周纱帘垂坠感极强,左右来回飘荡时,能隐约看见里面正高谈阔论的人影,听动静就觉得非常热闹。
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迅速敛神,转过身,说:“白寅这地方蛮不错的,应该挺难预约的吧?”
段祈安探手出去,带着凉意的指尖从她的颊边滑动到耳后,理好散乱的长发,柔声回答她的问题,“你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施令窈瘪瘪嘴,环视一圈,侧身与他面对面。这小半响的时间,她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既然那晚他知道是她,而她也没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两个人一拍即合,又何必去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她仰起下巴,视野里,段祈安没看她,视线冲着她的身后,蓦然启唇,“是白寅。”
话音刚落,施令窈转身之际,头顶再次响起段祈安的声音。他急匆匆补充,“还有关寂舒。”
她不由吸了口气。
下一秒,就在她欲要放弃挣扎,不再打算遮掩的时候,面前高大的身影突然朝她压来。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下,段祈安的大掌覆在她的颈后,用着命令又不失温柔的口吻安抚她,“闭眼,张嘴,回吻我。”离了几米远的白寅右手刚刚抬起,招呼还没来得及打,赶忙用手捂上身旁怔愣不动的关寂舒的眼睛。
他歪歪脑袋,满脸问号,接收到的是段祈安边吻边兜头抛来的一记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