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C59

下班高峰期,车子走走停停。

车窗外的霓虹灯不断闪烁着，透过那明亮的玻璃反射在施令窈的脸上，映得她整个人都忽明忽暗。

她抱着手机，在App Store里搜寻了好半天，终于挑了个最热门的下载。既然打算参与投稿,就得努把力做点功课。她知道近几年恋爱互动类的游戏十分兴起，家里的好几个堂表姐妹都有在玩,更有甚者已经在里面氪了十几万了，让她一度是瞠目结舌。印象深刻的是，在她第一部漫画《呼唤恋人》连载前，她还只是一个在网络上频繁接稿的小画手，那时就有不少人跑去微博私信她，问她接不接梦女稿。后经询问，才知是跟某某游戏有关。

她那时自知画艺不精，便婉拒了。

施令窈没想到，现如今她竞有机会参与下个或许成为畅销热门游戏的原画设计,想想还有点不真实。

她垂着脑袋，眼看着下载好后,赶忙点了进去。注册完，又做了实名认证，便循着局面提示做起了新手任务。内容九长且啰嗦，施令窈强装平静，拿出平时少有的耐心，体验了足足快二十分钟,最后泄气般倚上了座椅的椅背，颇为头痛地摁了摁眉心。坐在主驾一瞬不瞬望着前方的段祈安，抽空瞥了眼旁边。女孩子拧眉瘪唇,看着苦大仇深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轻抬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虽说他不至于为了那么一件小事生气吃醋，但旁边这人未免有些太淡定了吧，仅用三言两语将他哄好，然后就一直是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好说话了。

顿了顿，段祈安刻意拉长调子，“那…”

施令窈循声偏头，懵住。

他故意蹙起眉，依旧目视前方，严肃得紧，“不是说回家吗，怎么突然跟着他还有关寂舒去吃饭了？”

施令窈慢了半拍，这都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了，话题怎么又扯回去了，而且不是说没生气吗，为什么这脸突然一拉三尺长，都不俊了。她收起手机，抱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态度，乖巧出声，“会议结束后，在公司门口，他问我方不方便一起吃饭，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呢，你就让程秘书来找我了，结果没想到我再下楼，他居然还没走，我就只好紧急找小舒来帮忙了。段祈安表情并无异样，听她讲完，依旧不为所动。片刻后，语气冷冷淡淡，半点起伏都没，“怎么不找我帮忙？”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施令窈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找段祈音或者关寂舒，根本没往段祈安的身上想。

这会儿，有了段祈安的提醒，她忽然心里没底，生怕对方会认为她是心虚，所以才故意瞒着他前去赴约。

不能任由事态真这样发展下去。

施令窈思来想去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说好了不生气的吗？”段祈安唇角勾起笑，“不生气就不哄了吗？”“想让我哄你就直说嘛，拐弯抹角的，跟个姑娘家似的作起来了。“施令窈是真被气笑了，细长的眉眼一挑，满是得意。段祈安没反驳她的话，从喉咙里低低地闷出一声"嗯”。女孩子没再神游天外，这就已经让他很满意了。施令窈视线短暂瞥向窗外，从CBD商业区到御景苑距离极远，目前堵成这个样子，估摸着起码还得个一二十分钟才能到。她长睫颤悠悠抬起，在等红灯的间隙撞上段祈安深邃的一双眸子。思绪不由变得杂乱起来，自登记结婚以来，已过了五个多月的时间。一开始，跟段祈安迫不得已捆绑在一起，她是半分杂念都没有，毕竟荣京上流圈子里，没感情却每天朝夕相处的夫妻不在少数。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今时不同往日，她对段祈安早就萌生出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想法。

比如，她对他不再是只有恐惧这一个情绪，已经开始慢慢在乎他，担心他会因为一些不重要的人或事误会她。

车子重新发动了起来。

施令窈腰背微微挺直，没再犹豫，忽地开口，“祈安哥…掐的是很无辜的调子，段祈安心尖一颤，声音不由沉了几分，“怎么？'她脑中都还没理清楚，嘴巴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我想跟你聊聊读书时跟谢司臣的一点往事。”

闻言，段祈安轻踩刹车，挑了处相对安全的地方，靠边停了下来。左手支着方向盘，微微朝着她的方向偏过半个身子，静等着她继续往下说。她将眼皮耷拉下去，声音特别小，“我跟谢司臣从小学到高中毕业，都是同桌，他平时挺照顾我的，不管是收完作业帮我抱到老师办公室门口，还是放学后帮我拎包，在他眼里，我就像是个什么事都做不了的瓷娃娃。”说到这里，她观察了下段祈安的表情，才敢放心大胆地继续往下说，“我没什么经验，脑子一根筋，后来还是在阿音一次又一次的暗示下，才知道他喜欢我，为我做那么多都是他在表达好感的一种方式。”“距离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那天早上，他拿了好几本自己手写的各科重点给我，让我在高考结束后的晚上八点，去梓乐居附近的湿地公园等他，他有话要对我说。”

施令窈吞咽了下，继续，“我能猜到他会对我说什么，我也认真想过，跟他试一试也不是不行，没感情，那就慢慢培养，可是后来我去了，他却没来，还将我和阿音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都拉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婚礼那天，我才再见到他。"话音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段祈安垂着眸，解开腰间系着的安全带，开始缓慢往前靠，两指勾上她的下巴，轻轻抬起，问：“难过吗？”

“那时..有一点，毕竟我跟他一-唔一一"施令窈双目圆睁，直愣愣地盯着眼前放大的五官。

唇瓣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彼此间只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段祈安双手抱住她腰的同时将她往怀里带，让她不得不将全身上下大半的重量都放在他的身上。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直到施令窈发出一声轻微的低呻，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接而抵上她光洁的额头，低哑着声，“别怕，现在…你有我了。”话落，她不受控地红了眼眶，怎么坦白局突然就转到温情向了，她根本没打算流眼泪的。

察觉到肩头透过轻薄的衣料传来的丝丝凉意，段祈安微微转动脖子，隔着咫尺的距离看她，不由打趣，“怎么还难过到流眼泪了？”施令窈一怔，后蜷握起五指给了段祈安一拳，“我这是被你的话感动哭的。你好烦，我这哭了还没十秒钟呢。”

“好了好了，别抱了，快开车回去了。"她推操了下，跟着催促。回到家，时间还早。

施令窈吃饱了，段祈安还饿着。

面对一大堆美食，施令窈只象征性地喝了小半碗燕窝粥。她在桌下支着脚，跟白妩商量着下一次产检的具体时间，快二十四周了，再去医院就是该做四维彩超了。

白妩已经将未来半个月的时间都腾了出来，就等着施令窈这边，说：“那我就约这周六了。”

施令窈点点头。

蓦地，段祈安放下筷子，出声，“我陪窈窈去。”用的还是命令的口吻。

白妩翻了个白眼，怎么以前没看出来自己的儿子还是个老婆奴呢，时时刻刻都粘着，而且哪怕是忙到天昏地暗，也会赶回来陪着施令窈去医院做产检，一次都没错过。

她懒得争执，语气散漫，“知道你要陪着，难道我跟你爸就不能一起去了？”

“妈，他没这个意思。“施令窈悄摸地踢了段祈安一脚，还没忘了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饭后。

施令窈钻进了书房，边撸着趴在脚边的斤斤，边抱着iPad玩游戏。之前韵界发来的企划方案里，《代码恋人》的故事背景主要偏未来科幻一些，她没画过，不太擅长，只能从别的地方找灵感。好巧不巧的是，正玩的这个游戏里，最近国庆活动新出的卡池刚好就是这一元素。

她咬咬牙，往里充值了小一千块钱，将六张动态卡片一口气全抽了出来。过剧情的时候，施令窈惊到满脸通，连连在心里感慨：现如今国内的游戏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吗。文字倒还挺收敛的，可那男性角色与玩家互动的尺度真是让人血脉愤张。

她边玩边在手机的备忘录里做着笔记，完全没注意到书房的门从外边推开了一条缝。

下一秒，iPad游戏界面上的对话结束，画面一黑，自喇叭泄出一声愉悦又不免亢奋的叹息。

施令窈满脸问号，咕哝：“这么快就滚床单了啊。”段祈安靠墙站着，打量了女孩子好一会儿。整张脸到脖子都红通通一片，都害羞成这个样子，却还是兢兢业业地做着手头上的事，也不知平时是如何坦然自若地画出那些活色生香的画面的。他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

听见声音，施令窈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急忙去捂段祈安的眼睛，捂完才发现，居然还有声音。

她嚷嚷着，"啊啊啊啊一-段祈安，以后你不许进我的书房。”段祈安又笑了，“窈窈，你不是告诉我，理论没有实践快吗？”“要不要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