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7章

佟雾被佟聿霖牵着手带进了家门。

别墅门前，周卓姿走出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牵着穿着珍珠白厚呢斗篷外套的女孩子，从屋外进来。

阳光透过窗户的玻璃照射进来，一层淡淡的金黄色镀在两人身上。那一个瞬间，周卓姿眼底晃过什么，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第一次在画廊看见佟聿霖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就是这样，在画廊打着零工艰难养家，下工时牵着打扮漂亮的女孩子向她走来。

周卓姿还记得，她那个时候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佟聿霖周身的清隽气质，即使穿着朴素，外套洗得发白，依旧显得干净清冷。而第二眼，她被佟聿霖看佟雾的眼神吸引。明明看起来是很冷淡内敛的人，牵着女儿的时候眼神却很温柔。他自己穿着朴素,，倒是给小姑娘穿漂亮的裙子，头发也编得很好，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学的花样。

当时，周卓姿只是一眼，就喜欢上了对方。她喜欢他的清隽淡定。

也喜欢他看女儿时，温暖的眼神。

那时候她就在想，他一定也会对她的周妍好。如果，他也能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她就更好了。时间一晃而过，如今，眼前人已经成为了她的丈夫许多年。而当年的女孩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少了年幼时候的天真恬静，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怯懦愁绪。

周卓姿晃了晃神，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脸色略有些难看，迎了上去。“佟雾，你回来就好了。”

“你也是的，在国外出了那么大事，关机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们所有人都在找你。特别是你爸爸…”

“行了，小雾刚回来，你少说两句。"佟聿霖声音不高，很平稳的音调，但却是第一次当面制止了周卓姿。

周卓姿红唇下意识张了张，看到佟聿霖沉下的脸色，却罕见的不再开口。佟雾终于发现两人之间的氛围怪异。

她爸爸脾气向来很好，从来都是周卓姿一个人说话，她和她爸爸沉默地听。佟聿霖从来没有反驳过周卓姿。

就因为这样，不管是外面的人还是周家人私下里都笑，说她爸就是因为入赘带着她这个拖油瓶，才要百般讨好周卓姿。“小雾，你坐过来，爸爸有事跟你说。"佟聿霖招手，眉眼间染上严肃神情。佟雾坐了过去。

佟聿霖语气正式，“小雾，你听着，今后不论这个家或爸爸发生了什么事，都不需要你去做委屈自己的事。”

“爸…“佟雾有些懵，不明白她爸爸突然说这些干什么。周卓姿似乎很不赞同，皱眉：“老公…”

佟聿霖不看周卓姿，他只看着佟雾：“爸爸也是前晚才知道，你和裴季之间早就有问题。”

他之前一直以为，女儿总算是找到了好归宿。要不是周卓姿那天生气说漏嘴，他从周卓姿口中得知，外界早就在传裴季有个在国外多年的白月光。他还一直将裴季当作可以照顾佟雾、值得托付终身的对象。

这些年，佟聿霖一直在努力平衡佟雾和周家之间的关系。一个是他爱的女儿，一个是对他付出最多的女人背后的大家族。佟聿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可直到这次北海道的视频传回来，他和周卓姿爆发了自婚后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将一切吵开了。

他第一次知道，这么多年，小雾在这个家里，过得什么日子。“很抱歉小雾，过去是爸爸做得不够好，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佟聿霖的手按在佟雾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

他以为他在尽量给小雾最好的生活条件。

却不知道，小雾过得并不开心。

从周卓姿口中，他才得知，小雾为了他，甚至被要求在订婚宴上主动拿房卡去给裴季。

还有当年，他以为送小雾去法国读书，就可以远离唐家的觊舰。可是这些事根本没有解决，一直都在，如影随形。为了他这个爸爸。

他的女儿，受了太多委屈。

“我和你阿姨之间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入赘周家的人是爸爸，不是你。小雾…你记住，没有任何人可以要求你去道歉。爸爸不可以，周家也不可以，这件事事关你的名誉，你绝对不能向裴家妥协。”最重要的话，佟聿霖终于说出了口。

他握紧了佟雾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而佟雾整个人却是懵的，她不懂佟聿霖在说什么道歉、什么妥协。只是怔懵之中，一股酸胀挤满心囗。

她一直以为，她爸爸已经不在意她了。

或许以前是在意的。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爸爸对她的在意越来越少，都给了他的新家庭。但原来不是……爸爸始终记得她、爱她。

佟雾眼眶泛起一圈酸涩的红晕，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问：“可是……可是你刚才说的道歉是什么意思？裴季找你们了吗？”“什么，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身后，周卓姿惊讶的声音传来。就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她把手机拿到佟雾面前。“你自己看，网上现在都在帮你骂裴二和白家那个养女。也不知道是谁，把你当初和裴二订婚的视频传上了了网，当天晚上舆论就反转了。”“还有人理出了时间线，证明裴季和白芙大学交往后公认分手了，才又跟你订婚。现在网上都在说你是受害者，骂他们俩是渣男贱女、天生一对的狗.男.女，骂得可好了，”

佟雾拿过手机，有些不敢相信地点开。

周卓姿手机的资料大概都是助理整理好发送给她的，资料很齐全。截图和视频点开，有微博上网友们的实时讨论，有各种短视频网站营销号、大网红发的扒皮吃瓜细节。

尤其是那些网红，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连裴家的事都敢放在网上大肆讨论，扒出了不少细节。

每个视频都把裴季、白芙和她的关系，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今的裴季，俨然成了大众心中口诛笔伐、妥妥的骗婚渣男。而白芙，就是网友口中最应该提防的，贼心不死的前女友小三。唯一奇怪的是，当佟雾想点开看看最初那条引起讨论的，她和裴季的订婚视频。

不知道为什么，点开后却变成空的。

疑似全网下架。

“不用看了，肯定是裴家发力下架了呗。”周卓姿双手环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说，裴家的老太太和裴夫人心眼也太小了。这件事摆明了裴季做得不地道，他们居然还想逼我们道歉？"发现自己说的话似乎太偏帮佟雾，周卓姿又撇了撇嘴往回扯一些，“当然，你也不该当众扇裴季那巴掌。他好歹是裴家的二少爷，你那样做，不就等于当众打了裴家的脸，难怪裴家咽不下这口气。”话虽然这么说，但如果换了周卓姿自己，她只会扇得更凶更狠。一个大耳刮子都嫌不够，她起码扇他三十下。“所以裴家现在的意思，是要我道歉？"佟雾说出这句话，握在手机上的指尖紧捏在一起，气得有些抖。

她没想到，做出了那样的事，裴家竞然反过来让她道歉。他怎么能那么霸道，不讲道理。

“不止道歉这么简单。"周卓姿提到这个也同样生气，她觉得裴家欺人太甚。“裴老太太的意思，是要你公开承认，你早就知道裴季和白芙没有分手。她要你对外道歉，说是你心甘情愿被裴家的家世迷花眼、上赶着给裴季当替身。“什么？"佟雾抬眸，瞳孔倏地颤动。

她果然是太天真了，对方竞然连这么过分的要求都想得出来。佟聿霖眼底溢出冷意：“他们想得挺好，这样就能把裴季完全摘出来，所有骂名都让我们小雾来背负。”

裴家实在过分。

将一个女孩子的名誉和尊严，踩在地上践踏。佟聿霖见佟雾眼神颤动，握在手机上的指尖似乎都在抖，他握住她的手给她安慰：“小雾，别听他们的，也什么都别管。不管怎么样，你不要道歉，这件事我们不能退让。”

佟雾喉间微涩。

她想说什么，又觉得一瞬间接受的信息过多，脑子还很乱，理不清楚。但一抬头看见她爸爸关心又带着担忧的眼神，佟雾心稳了稳，下意识安抚道：“爸爸，没关系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佟聿霖不放心：“你真的知道？”

“是。"佟雾轻轻点头，眼底透露出几分坚定，“我已经长大了，这是我和裴季之间的事，我能自己处理好。”

佟聿霖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但佟雾看起来似乎不愿多说，他轻轻颔首：“好，你刚回来肯定很累，先去休息吧……”

佟雾点点头，起身上楼。

周卓姿在一旁看了焦急地想把人拦下，却被佟聿霖的眼神制止。等佟雾上了楼，她才拉过佟聿霖小声说：“你干嘛拦我？你的事怎么办，就不告诉她了？”

佟聿霖淡淡的：“我能有什么事，没事，别瞎想。”佟雾回到房间。

她手机一路关机，刚刚才充上电打开。

雪花般的信息和各种来电提醒都弹出来。

佟雾来不及一条条查看，正想找到裴季的电话。突然，手机里传来一条醒目的信息一一

【周妍）：你电话打不通，怕你知道以后慌，你爸被停职调查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律师帮忙，你别急。

【周妍）：裴家真是贱得可以，我告诉你佟雾，这件事你绝对不能低头。佟雾看到信息的那一秒，脑袋里空白了一瞬。停职调查……她爸爸？

她突然明白过来，刚才在楼下周卓姿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为什么。佟雾指尖有些发冷，她用手机登录网站，打开了学校网页。暗红色大字的校内通报弹了出来一一

“经举报，我校副院长佟聿霖因涉嫌学术造假、职务侵占，正在接受停职调查。一切结果，待调查结束后公布。

佟雾的撑在桌边的手，就快撑不住了。

她指骨隐隐泛白，手臂轻颤着，拼命压抑着内心的委屈和愤怒。裴家，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裴季：【小雾，今晚我想见你。】

同时，佟雾的手机弹出新的一条提醒。

[贺厌向您发来视频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