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门(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1664 字 1个月前

第134章天枢门

皇后从昭阳殿缓步走出,连日侍疾,神色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刚出殿门,她迎面遇上太子。太子立刻上前,恭敬行礼道:“母后安好。”他抬眼瞧见皇后眼下倦色,不由轻声道:“母后连日操劳,该早些回去歇息才是。”皇后微微点头,“本宫无事。"她顿了顿,神色凝重道:“只是,本宫万万没有想到,魏王竞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此事究竞是怎么事发的?魏王现在人在哪里?”

太子神色一肃,“魏王已被押入暴室审问。他一进去便直接招认,说是在给父皇进献的丹药里下了毒。”

“三司也审过了吗?”

太子道:“人还在宗正寺。他虽对下毒之事供认不讳,可儿臣瞧着,他似是故意留了破绽,好日后翻供。”

他冷笑两声,“不过无妨,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他既做了这事,儿臣定能够将他绳之以法。”

皇后听罢,默然不语。

太子道:“母后若无别的事,儿臣便进去探望父皇了。”皇后缓缓点头。

刚进昭阳殿,太子便撞见朱贵妃立在皇帝卧榻旁。朱贵妃已侍奉皇帝六年,可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杏眼桃腮,一身藕荷色宫裙衬得身姿窈窕,鬓边珠花轻晃,明艳得晃眼。见太子走进来,她连忙垂首敛衽,轻声道:"殿下。”

太子起初面色冷沉,见她这般,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贵妃辛苦了。“随即问道,“父皇今日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一直没醒过来。”

太子眉头一蹙,“怎么治了这么久,还没有半分起色?”朱贵妃不说话。

太子道:“这太医院,尽是一群无用之辈。”又是一阵沉默。

朱贵妃缓缓抬眼,一双杏眼湿漉漉的,水光盈盈,望着太子,有些委屈地唤了一声:“殿下……”

她欲言又止,目光淡淡扫过身侧的大宫女。宫女立刻会意,躬身退下,将殿门轻轻合上,殿内瞬间只剩下太子与朱贵妃二人。太子先是一怔,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病榻上的皇帝,又看向朱贵妃,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甫落,朱贵妃忽然抬步上前,不等他反应,便将他抱住。太子浑身骤然一僵,又惊又怒又慌,却只能低斥:“你这是做什么?”眼见朱贵妃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太子用力将她推开,皱着眉头道:“你当真是疯了!”

朱贵妃被推开半步,眼眶微微泛红,“殿下,妾这些年在宫中度日如年,如今更是一日也忍不下去了。这天下,分明已是殿下的囊中之物,要如何,不过是殿下一句话。殿下便不能想想办法,帮妾安……”她对上太子凉凉的目光,未说完的话断在了喉头,她问:“殿下,你日后究竟是做何打算?”

太子知道她所说的“打算”指什么,正色道:“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眼下我虽代为监国,可朝野上下暗流涌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我只要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朱贵妃闻言,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握住太子的手,“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陪着殿下。”

他再次将她推开,见她眸中泪光隐隐,终是软了几分语气,“芷蒋,从前我答应你的事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过。”朱芷衡望着他,眼底泪光一闪,轻声道:“我信你。”太子叮嘱道:“你且安心留在这里,好生照看父皇。有任何动静,立刻派人暗中传信与我。”

说罢,他便要急匆匆离去。

“殿下。"朱芷蒋忽然轻声唤住他。

太子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还有何事?”朱芷蒋唇瓣微抿,犹豫了一瞬,低声道:……没事。”她抬眸望他,眼底带着一丝柔软的不舍,轻声补了一句:“殿下千万不要把妾忘了。”

太子应了声:“嗯。”

话音一落,便转身快步离去。

朱芷蒋立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转过身。她走到殿内一侧的立柜前,打开柜门,从最深处取出几张信纸,迅速折好,藏进了衣袖之中。回京的路上,言怀序一路倚着车壁,心不在焉。身旁的姚韫知瞧着他满腹心事的模样,悄悄伸出手,搭载他的手背上,“哥哥,你在想什么?”

今日二人同乘一车,独处之际,言怀序积压在心底的疑虑终是忍不住坦诚出口,他轻叹一声,“我到现在也不确定我们这个时候回京,究竞是对,还是错。”

姚韫知安抚道:“那些作恶之人已然自食恶果,公主和太子殿下身边,此刻正缺可信之人参谋议事。殿下既已亲笔回信召我们回去,便是信得过我们,你不必这般忧心。”

言怀序望着她点了点头,可眼底的沉郁却半点没有散去。姚韫知见状,轻轻抿了抿唇,又轻声开口:“哥哥,前些日子我一直在忙着允承的事情,都没有来得及同你详细说一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何要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还有…你和卫凛……他究竞是什么人?你到底是如何认识他的?”

言怀序如今面对姚韫知,心中再无半分隐瞒,将此前全盘的计划统统道出:“关于我身份的疑点,的确是我主动放给魏王和张暨则的。我此前已然预料到,张暨则与魏王一旦怀疑我的身份,必定会不择手段,把大家的目光往柳泉村一案上引。

“陛下对当年所谓的谋反多少心存疑惑,他其实觉得父亲并非贪权慕势之人。魏王他们正是抓住这一点,巴不得我们把柳泉村的旧案彻底翻出来,闹得越大越好。

“他们打的算盘是:一旦我们查出他们贪墨的证据,向陛下禀报当年柳泉村百姓请愿,实是官逼民反,他们便立刻借势反咬一口,说父亲沽名钓誉,故意同情逆贼。如此一来,陛下反倒会觉得,言家谋反的动机真正成立了,然后他们自身贪墨渎职的重罪反而能彻底被糊弄过去。”姚韫知听得心头一寒,忍不住叹道:“好阴狠的心思。”言怀序继续道:“我原本的计划便是,正好将计就计,等他们把这件事情闹大之后,再将当年他们造伪的信件和印章呈给陛下核验。只要与当年所谓的手书比对,便能证明,所谓谋逆的线索,全是魏王他们一手构陷栽赃。等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刻,陛下必会震怒,震怒他们为了构陷忠良,竟不惜安排刺客行刺,差点要了他的性命。

“我铺垫了许多,就是等着最后那份关键的证物一锤定音。我那时笃定,只要从秦大娘那拿到印章,一切便顺理成章。他眼中带着几分哀色,“那日我在大殿之上,伤势极重,意识昏沉,可仍听清了你与宜宁公主在殿上的言语,我心中其实十分宽慰。我知晓,你们必定已经拿到了印鉴与信章。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姚韫知问:“所以你一直不知道,言伯父当年,是亲口向陛下认的罪?”言怀序眼底掠过一丝惊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鸣冤那封血书交到公主手中后,几番辗转被你转交给你父亲,你父亲把它交给了魏王与张暨则。张暨则后来给我看的,也只是一纸手写供状……我一直以为,当年陛下根本未曾亲见我父亲,不过是看了那些所谓的证据,便匆匆判了言家满门死罪。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陛下曾亲自审问过父亲。姚韫知只觉浑身血液冷透了,她怔怔望着言怀序,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只喉间发紧,半响再动了动唇,依旧无言。言怀序看她这般模样,心头更是一沉,“韫知,这话我不敢问旁人,只敢问你…你说,当年我父亲,是不是真的…”姚韫知猛地回神,慌忙打断他,“哥哥,你别胡思乱想。我们都清楚,言伯父为人清正,绝无可能谋反。”

她怕他钻了牛角尖,连忙急急转开话题,“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与卫凛的事……哥哥,你还是同我说说你和卫凛的事情吧。你为何会认识他?”言怀序将那日对太子所说的,又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说与她听。言怀序道:“我父母不在以后,我一度心灰意冷,对这人世间只剩恨意,我是真的动过造反的念头。可就在我真的要替天枢门卖命的时候,他们竞要我以斩杀老弱妇孺为投名状。于是我拼死从天枢门逃了出去,却被卫凛一次又一次捉回。几番周折,他终究还是放我离开了。”姚韫知心头一紧,“这天枢门,到底是个什么组织?”言怀序道:“天枢门是对抗朝廷的乱党,精通各种奇技淫巧,秘法玄术。可诡异的是,他们似乎也与朝中势力有所牵扯,绝非单纯的江湖草寇。”“卫凛大约也是个头目,不然也不能随意出入大牢救人,"他眼底带着几分困惑,“此人神秘至极,我暗中打探过他的背景,却始终一无所获,好像这个人是平白无故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姚韫知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他与柳泉村的人,必定有千丝万缕的干系。”

言怀序点头,“我亦是这般想。”

他抬手撩开一丝车帘,飞快扫了一眼窗外,确认四周无人靠近,才重新落下帘子,用气声道:“他还曾暗中给了我两锭银子,嘱咐我转交给杨朗与柳絮。”姚韫知指尖骤然攥紧,垂眸飞速思索,脑中似有惊雷炸开,她猛地抬眼,“哥哥,我好像知道卫凛是谁了。”

“说说你的看法。”

“我觉得,卫凛就是秦大娘的儿子张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