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魂断(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1923 字 13天前

第138章香魂断

张暨则趁乱潜逃,可张家眷属与旧人未能尽数脱身,疯癫的张老夫人被当场擒获,云初也一同被押入了京城大牢。

姚韫知听闻消息,同宜宁公主道:“我想去牢里见见云初。”宜宁公主语气略显为难,“如今云初是涉案之人,私下见她容易落人口实。”姚韫知恳切道:“我知道,可我有话想问她,还请公主帮我这个忙。”宜宁公主沉默半响,终究松了口:“好,我帮你同二哥求求情。”没过多久,宜宁公主便打点好一切,领着姚韫知从后门进了大牢。牢狱里阴冷昏暗,空气里飘着霉味,狱卒引着他们走到一间囚牢前,牢里的云初正靠在墙边,瞧见来人,眼中闪过错愕。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现在来,是看我笑话的吗?”姚韫知沉默着,没有应声。

云初讥诮道:“你如今跟你的老情人言怀序勾结在一起,攀上了太子,风光无限。我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可说的,由你处置就是。”姚韫知淡淡道:“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但我想听你一句实话,是不是你写了那封举告信,指认我与逆党勾结?”

云初垂了垂眼,“重要吗?”

“若你没做那件事,我可以饶你一命。”

云初沉默不言。

姚韫知眸色淡了淡,“好吧,就当我白来一趟。”说罢她便要转身,云初却忽然攥紧囚栏,急切地喊出声:“我要见公子一面!”

姚韫知脚步一顿。

心头恍惚了片刻,她才想起,张允承的死讯还并没有传开。她回过身,又听见云初道:“你让我见他,或许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

姚韫知犹豫一瞬,终是沉下心,如实道:“他已经不在了。”云初一怔,“什么叫做不在了?”

“他的遗体很快就会迁回京城重新安葬。”云初僵立在原地,耳朵里响起阵阵嗡鸣。

她直直地看着姚韫知,看着看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突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她疯了一般伸手抓住铁栏,使劲地摇晃着,嘶哑地哭喊:“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云初……

“你闭嘴!"云初早已经听不进去姚韫知的任何一句话,“他对你那么好,你背叛他还不够,还要将他置于死地,你怎么能如此狠毒!”她猛地探出身,双手朝着姚韫知狠狠抓去。姚韫知下意识侧身躲闪,却还是被她一把攥住了衣袖。一旁值守的衙役见状大惊,连忙上前要将云初的手拉开。姚韫知却道:“你们都退下。”

衙役退到一旁。

云初还在大喊大叫。

“你这个铁石心肠的毒妇!他掏心掏肺待你,事事为你考量,为了你甘愿违逆亲父,铤而走险救言怀序,救言怀敏,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你把他的真心踩在脚底下你根本就不配,根本就不配他对你好,你就不怕夜里做噩梦,梦见他来找你吗!”

云初哭得脱了力,手指慢慢松开,却依旧止不住地哭,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干呕。

到最后,她身子一软,顺着铁栏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混着冷汗滚落,“我要杀了你,给公子报仇!”

姚韫知俯身看着她,“所以……你是为了张允承,才帮张暨则作伪,指认我与逆党勾结?”

云初泪眼朦胧,嗓音嘶哑地反问:“你难道没有和逆党勾结吗?”“当真是你?“姚韫知面无波澜。

云初自暴自弃道:“对,是我,我嫉妒你能得到公子的倾心,嫉妒你明明拥有他全部的好,却一再辜负他。我就是要帮他报仇,就是要置你于死地,你满意了?″

姚韫知却道:“可我仔细看过,那封举告信,不是你的字迹。”云初一愣。

她本以为姚韫知早已恨透了自己,认定了自己是个吃里扒外的小人。没想到,到了这般境地,她还会去细细核对字迹,而不是直接给她定罪。姚韫知续道:“我知道,我没有看错人。我今日来,也想听你解释清楚,哪些事是你做的,哪些与你无关。这样,我也好在太子面前为你申辩,不让你平白背负不属于你的罪名。”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云初的声音轻飘飘的,“我如今无依无靠,你干脆给我一个了断,也免得我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生不如死。”姚韫知问:“他对你,就这般重要?”

云初凄然一笑,“小姐,你这样的人或许很难想象,你弃之如敝屣的,对别人而言,是一生都可望而不可及的珍宝。”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张允承,是姚韫知成亲那日。本该是花好月圆的新婚之夜,云初却见张允承在夜半悄然走出房门,独自一人立在雪夜里,心下不免担忧。

她怕二人刚刚成婚就关系不和,也怕他是知晓了言怀旭之事,对她心存芥蒂,便轻手轻脚跟了过去。

张允承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她。

落雪轻覆在他眉弓之上,雪光映得眉目格外清冷。他身形高大挺拔,虽不及言怀序那般俊美夺目,却自有一股温厚质朴的气质,一眼便落进了她心底。云初被撞得心头一跳,瞬间慌了神,双手交叠连忙屈膝行礼,“公子。”张允承笑道:“这么冷的天,你一直站在外头,怕是要冻坏了,快回屋歇着吧。”

云初指尖微微蜷起,壮着胆子抬头问:“那……公子怎么也在外面站着?“话一出口,她莫名心头一虚,目光下意识飘开,又硬着头皮找补,“公子是和小姐吵架了吗?”

张允承摇了摇头,“没有吵架,你家小姐是想家了,你多陪陪她。”云初推门入内,一进屋便见姚韫知垂首垂泪。她连忙上前,只听见姚韫知哽咽道:“张公子是个很好的人,他答应我,等到把怀序救出来之后,便与我和离。”

云初听在耳中,先是由衷为小姐松了口气,可转身走出房门时,望着院中依旧立在雪地里的高大身影,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定了定神,重新走回院中,轻声对张允承道:“公子,小姐让您回屋去。”

后来,言怀序没有救下来,所以姚韫知与张允承也没有和离。她安安稳稳留在了张府。

张允承为人宽厚,待下人格外亲切。因她是姚韫知的陪嫁侍女,张允承对她比对别人更照顾些。

他见她时,眉眼总是含笑,还会主动唤她“云初”。张允承闲来总做木工,做得周正好看的,全都送给了姚韫知,稍有瑕疵的便直接扔了。

云初舍不得,总悄悄把那些残次品捡回去收好。这事被他撞见,他非但没有怪罪,还给了她一吊钱,同她说:“若是喜欢,就去集市上买好的,这些都是不好的,别留着了。”云初垂眸,“我觉得这些就很好了。”

张允承却说,不要亏待自己。

云初明白,在他的心里,自己和姚韫知天差地别。可她心里依旧止不住地欢喜。

她这个不起眼的人,头一回觉得自己被看见。起初,云初对张允承本无半点非分之想,可日久天长,一颗心终究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

张允承似是有所察觉,渐渐对她疏远冷淡。她开始恐惧,开始懊悔,开始盼望能回到从前。只要他依旧像从前那般,愿意对她说话,愿意对她笑,她便已经心满意足。可她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贪心变成了执念,执念变成了恨。她恨姚韫知对张允承不忠。

她恨张允承一再辜负自己的真心。

甚至恨那个叫任九思的伶人,将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支离破碎。到后来,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竞会冲动到跑到张暨则面前,揭发姚韫知私下祭拜言家逆党的事。

她本想逼张允承在姚韫知的性命与她之间做个选择,谁料最后,张允承被逼急了,竞趁着夜色悄悄钻狗洞跑了。

她气到发疯,成日在心里扎小人。

可当张暨则逼她出面做伪证,构陷姚韫知时,她却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了。为此她被张暨则关起来,断水断食,受尽折磨。这些,姚韫知都不知道。

当然,她也不打算告诉她。

后来她莫名其妙被放出来,听说是因为张暨则忙得焦头烂额,无瑕他顾。再后来,她知道张允承劫了法场,被姚韫知他们劫持。云初心里为他不值,觉得他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偏偏为了姚韫知铤而走险,落得这般亡命天涯的境地。

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暗骂他活该,等他亲眼看见姚韫知和言怀序恩恩爱爱的模样,怕是要天天呼吸不畅,后槽牙都咬咬碎了。她光想着,就觉得解气。

现在,她听到姚韫知说,张允承已经死了。她忽然觉得万念俱灰。

她口中说着要杀了姚韫知。

其实,她更希望姚韫知杀了她。

云初道:“小姐,你别再问我了,你就当你所有的不幸,全都是我害的吧。”

姚韫知嘴唇翕动。

欲言又止间,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言怀序走到姚韫知身边,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他对云初说:“你不愿意回答韫知的问题,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说罢也不等云初回应,兀自问道:“你说你为了给张允承报仇,伪造口供陷害韫知,这话我相信。可韫知尚未出嫁时,你根本不认识张允承。那时,她曾给你一封我亲手所写的血书,上头写着言家是冤枉的,她托你将东西转交给太子,你却把它交给了姚御史。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背叛韫知的?云初眉尖一蹙,脸色煞白。

言怀序又道:“当年言家被安上莫须有的重罪,所有呈给陛下的供词都是奸人伪造。若是那封血书能顺利递到陛下手中,让陛下有机会亲审言家人,言家或许不会有灭顶之灾,韫知也不必在张家忍辱负重,受这么多年的苦楚。你说得对,你家小姐的不幸,从始至终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这话其实半真半假。

言怀序故意将血书的事情说得严重,本就是为了刺激云初。云初对他们会指责自己在张暨则面前构陷姚韫知,早有心理准备。要是为了这个要杀掉她,她简直求之不得。

可当言怀序骤然翻出多年前血书的旧账,还言之凿凿地说因她一人之失,害死了言家满门,害得姚韫知这些年活成行尸走肉。这般沉重到窒息的罪责,猛地压在她身上,她瞬间觉得茫然无措,脱口而出:“我没有。”言怀序冷笑一声,“那封血书,难道不是你亲手交给魏王他们的?”“你不要污蔑我!"云初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我听了小姐的话,那东西我根本没给老爷,我明明亲手交给了东一-”

她忽然顿住,再也发不出声音。

言怀序还在等她下文。

姚韫知心觉不对,急忙伸手穿过囚栏想去拉她。可才碰到手臂,云初却身子一仰,直直倒在了地上。“云初!”

言怀序脸色骤变,立刻喝道:“来人!”

站在后头的几名衙役冲进来探过云初鼻息与脉搏,回禀道:“公子,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