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俸禄(1 / 1)

似是故人归 槛边人 1690 字 12天前

第143章折俸禄

夜里,朱芷衡睡在主屋,姚韫知和言怀序挤在书房的夏榻上。姚韫知心绪难平,在榻上辗转,不觉间滑到榻边,翻身便要坠下去,言怀序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人拉回。

“你要不还是睡到里面吧。"言怀序无奈道。姚韫知耍赖,“不要。”

她翻身一扑,整个人压在言怀序身上,糯声道:“我要同你叠着睡。”言怀序一怔,随即失笑,“这听起来也太可怜了吧。”姚韫知问:“你这是嫌我沉?”

“这叫什么话,"言怀序翻身将自己和姚韫知调了个位置,将头埋伏在她的心口,笑问,“你看看,我是不是比你沉多了?”姚韫知摸着他的后脑勺,抱怨道:“我瞧着你天天操心,连饭都吃不下了,哪里沉了?”

言怀序拱了拱姚韫知,狎昵道:“那娘子喂饱我?”温热气息拂过姚韫知脖颈,言怀序偏头轻咬了咬她的耳垂。姚韫知耳尖倏地泛红,浑身轻颤,忙伸手轻轻推开他,压低声音嗔道:“别闹。”

言怀序被推开也不恼,眼底笑意更浓,哑声凑在她耳边,语气带着几分故意逗弄,“怕什么?”

“有人在隔壁呢,“姚韫知瞪他,“给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和你一样的没个正经。”

“同自己娘子亲近,算什么不正经?”

“谁是你娘子。”

这回,言怀序却是不再闹她了,收紧揽着她的手臂,让她安稳靠在自己怀里。

他沉默片刻,周身的嬉闹笑意尽数褪去,只剩满心郑重,垂首埋在她颈侧,一字一句格外清晰:“韫知,等这阵子风波过去,所有事都尘埃落定,我一定给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姚韫知心头一暖,又怕他误会自己方才耍赖撒娇,是怨他不曾给自己一个婚礼,忙解释道:“我不过随口一说,并不是这个意思。”言怀序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温声道:“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可即便你不说,这婚礼也该好好办,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真心想给你的。”

姚韫知心里百感交集。

她并不是不想与言怀序大大方方办一个婚礼,可眼下这样的时局,她心中难免会有许多顾虑。担心自己从前与张家的关系,会拖累他的仕途。可如今看着这朝堂诡谲,太子步步紧逼,她忽然想通,一味退缩避让,根本换不来安稳,反倒不如坦然相守。

心头郁结散开,她眉眼渐渐柔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好。"顿了顿,她又仰起脸,带着几分娇俏的期许,认真说道,“到时候,我要穿最漂亮的礼服,戴最好看的钗环。”

屋外风雪声渐弱,姚韫知睡得沉沉的,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微弱的光亮在眼前闪晃,扰得她浅蹙着眉,缓缓睁开了眼。却见言怀序并未安歇,正坐在榻边的小案前,借着一盏微弱的烛火,低头翻看着手边的卷宗,眉眼紧蹙,神色凝重。姚韫知打了个哈欠,“哥哥,你在看什么?”言怀序闻声回神,连忙放下手中卷宗,转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是不是我扰到你了?”

姚韫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极鞋往他那边挪了挪,眼神黏在他身上,满是担忧。

言怀序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我心里装着事,横竖睡不着,便想着看看这些旧卷宗,找找线索,你别担心。”姚韫知挨着他坐下,“那你找到什么了吗?”言怀序摇头,“暂时还没有。”

他往旁挪了挪,腾出半张案几的位置,“过来坐旁边,挨着我暖和些。我再看一会儿就合眼。”

姚韫知听话挪过去,手肘轻轻抵着他的胳膊,目光落向案上旧卷,疑惑道:“哥哥怎么翻这些七八年前的东西?”“朱贵妃偷逃出宫、陛下中毒、张暨则失踪,几件事情看似毫无关联,可我总觉得这其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往我们查案总是从柳泉村开始回溯,所有能找的线索都已经找得差不多了。我想着是不是该把时间往前倒一倒,或许能够有些别的发现。”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暖融融的。姚韫知困意未消,脑袋一点一点的,时不时往他肩头蹭一下。

言怀序看她这般模样,心头一软,合了卷宗伸手揽住她,“困了就再睡会儿。”

姚韫知轻轻晃了晃脑袋,强打起精神把浓重的睡意甩去几分,“我不睡,陪着你。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我能看的?”言怀序见她执意相陪,从案头一叠纸笺里,抽出几张字迹工整的纸页递给她,“你要是想看看,就瞧瞧这个吧。是张暨则的札记,不像那些卷宗那般晦涩无聊。”

姚韫知翻了两下。

言怀序道:“我先前粗粗翻过一遍,没见什么要紧的,多是些日常琐事与杂记。你仔细看看,说不定能从其中再寻出些突破口。”姚韫知挨着言怀序,静静翻看手中的纸页,烛火映着纸上字迹,看了小半刻,她忽然蹙了蹙眉,指尖停在一处,抬眸看向身旁的言怀序,问道:“怀序,这上面写的香料折奉是什么回事?”

言怀序闻言立刻放下卷宗,“哪里写了?”“这里。”

姚韫知指着纸页上的两行文字一一

殿下以香料折俸,初衷本善,然催逼过甚,致地方怨声载道,难以为继。吾数谏之,不听,其执性甚,终致此弊。

言怀序眉峰微蹙,忽有些恍惚。

这香料折俸之事,他似乎从前在家中时,听父母提起过。可自那场大病后,许多旧事都变得支离破碎,任凭他如何凝神回想,也抓不住半点清晰的轮廓,只余下一片混沌的空茫。言怀序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此事我确有印象,只是记不清具体的细节。我也不确定它是不是很重要,或许和我们要查的事无关。”姚韫知抬眸看他,眼中满是关切,“那我们还要继续追查下去吗?”“当然要查,"言怀序肃然道,“我打算明日去问问宜宁公主,看看她对这件事情知道多少。”

姚韫知点点头。

言怀序又道:“你在家中,也可以再找朱贵妃聊聊。能问出些什么,自然最好;若是问不出来,便先安抚住她,别让她再生出事端。”次日午后,言怀序往宜宁公主府去。

宜宁公主正临窗翻书,见他进来,笑着搁下书卷,“怀序,我可许久没有见到你和韫知了。”

言怀序笑道:“近来琐事缠身,总不得空,怠慢了公主,还望公主莫怪。”宜宁公主叹息一声,“如今仇也报了,事也平了,朝堂虽还有些余波,却也没什么真正棘手的琐事了。你除了养好身子,还能有什么忙的?”她关切道:“说起来,你身子近来怎么样?药还在吃吗?”言怀序笑着回:“好多了,药也一直遵医嘱吃着。如今精神头尚可,想来,再活个十几年,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宜宁公主点点头,又问:“你和韫知,是不是好事将近了?”言怀序面上掠过一丝浅淡的赧然,“是有这个打算,虽说……我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怕的。”

“怕什么?”

“先前总怕自己身子不好,拖累了她。如今倒想通了,与其瞻前顾后,不如及时行乐,能守着她一日,便好好守一日。”宜宁公主听了,缓缓点头,“你能这么想,也不枉我费尽心思,为你寻遍名医。”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言怀序,语气直接道:“你今日特意来见我,应当不只是为了说这些闲话吧?”

言怀序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宜宁公主已先一步道:“你我之间,不必绕弯子。有什么事,直说便是。”言怀序这才问道:“公主可还记得当年朝廷曾有过一桩′香料折俸′的事?宜宁公主眉头微蹙,眼中露出几分迷茫,轻轻摇了摇头,“香料折俸?我没有印象。”

她略一沉吟,便对门外吩咐:“去把驸马请来。”不多时,崔平章快步走入暖阁,见礼之后,宜宁公主便将问题抛给他。崔平章闻言,略一思索,点头道:“这事我有印象。当年国库空虚,俸禄一时发不下来,可库房里却堆着不少番邦进贡的香料,皆是贵重之物。起初,是以香料抵俸,因为抵扣的俸禄还略高于市价,官员们倒也勉强接受。可后来折俸成了惯例,市面上香料一下子多了起来,价钱一跌再跌,官员们拿到手的香料相本换不回应得的银钱,地方上怨声载道,办差懈怠,人心浮动,闹得沸沸扬扬,此事最终只得废止。”

宜宁公主看着崔平章,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你倒记得这般清楚。”崔平章笑了笑,“从前在家里听父亲提起过,印象便深了些。”宜宁公主转头看向言怀序,“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陈年旧事?此事很要紧吗?”

言怀序道:“倒算不上紧要,只是近日我在梳理往年旧政,想弄明白当年陛下为何会推行这样的举措。我也有些困惑,不知魏王彼时究竞是怀着何种心思,才会向陛下进此谏言。”

崔平章闻言,先是面露疑惑,口中轻念了一句“魏王”,旋即眉头微蹙,顿了片刻才连忙摇头道:“不是吧,若我没记错,此事不是魏王提议的。”言怀序脸色无法控制地变了变。

崔平章一心叙说旧事,并未察觉他神色异样,自顾自接着说道:“太子殿下当年要解财政之困,又不愿加重百姓赋税,这才向陛下建议以香料折奉。谁知推行后阻力极大,最后不仅事没办成,太子还因此被陛下斥责了一番。”说罢,崔平章抬眸看向言怀序,满脸困惑地问道:“怀序,你怎会觉得此事是魏王提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