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老本行
由徐寿禄带领的农务司参谋全是经江玄戈让人走访了各村,经过打听公认种地最好的好手。
早在土地分配之前,这些农务司参谋便经过多方验证确认下了名单。确定之后,江玄戈多次召集这些人在一起交流种田心得,再由徐寿禄整理成册。这些人多是经年务农老手,不识字,关于怎么肥田,怎么提高产粮多是土法子,有可能是家中代代相传,也有可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他们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但能够提供经验给徐寿禄借鉴就够了,将这些方法经验整理成册。不断的摸索,等以后形成有效的理论体系后,再行之于书,将这些宝贵的经验推广出去。西乡的老刘头就是被征召成为务农司的其中一员参谋,现在他务农司参谋的身份已经在衙门登记,以后农忙时节每个月都可以领五百文的月饷。虽然衙门的衙役告诉他,他不是什么官,只是农忙时都要以参谋的身份去指导各乡亲种地而已。老刘头却认死理:“怎么就不是呢,我拿了公家的月饷,就是公家人,不是官,总是吏吧。"其他务农司的参谋也和他一样的反应:这些衙役知道什么,县丞大人都一口一个笑呵呵地喊他们老先生呢,还给他们发月饷,领了公家的钱,他们就是公家人。
老刘头成了他们村子人人艳羡的对象,每次去县衙交流回来,都会被村里人拉着问东问西,老刘头丝毫不觉烦躁,反而每次都恨不得敲锣打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又去了县衙。
最让乡里人不解的是,怎么老刘头这么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人竞然也能当官呢?不是只有那些识文断字,一张嘴说出的话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听都听不情的人才能当官吗?
乡里人最喜欢问老刘头县丞大人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威严?每到这时候,老刘头就会郑重咳嗽一声,然后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说道:“县丞大人当然威严,别看他小小年纪气势可是足呢,他说话连县令大人都要听。”这话就是睁眼说瞎话,江玄戈安排的事,张县令不敢有异议,索性眼不见为净,轻易不和江玄戈碰面。
这时候便有人问道:“县令大人和县丞大人谁的官位高啊?”“县令高,不过那又怎样,是县丞大人让我们活下来的,我就只认县丞大人一个。”
其他人纷纷附和。
老刘头朝着县衙的位置拱拱手:“那是自然,不管别的,在我们南宁县,反正我只认县丞大人。别看县丞大人威严,他对我们可亲切呢,还叫我老先生,我们要是在县衙时间耽搁久了,县丞大人还会亲自给我们安排饭食和我们一起吃,我们吃什么县丞大人就吃什么,吃饭的时候还和我们拉家常,再没有比他跟好的大人了。”
这番话让乡亲们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老刘头便在这样的艳羡眼神中昂着头回家,因多年务农而佝偻的背这一刻似乎都挺直了。
下乡指导这天,天还没亮,老刘头就起来了。刘老婆子给刘老头换上一身直缀的新衣裳。
这是家里仅剩的布,之前一直舍不得用,在刘老头确认当选了农务司参谋那一天,刘老婆子带着两个儿媳连夜给刘老头赶制出来的。刘老头去县里交流的时候,次次都穿着新衣,想要在江玄戈面前留下他最好的印象。
刘老婆子给刘老头穿上新衣,两个儿子儿媳都恭维他穿着特别精神,刘老婆子则担心道:“今天要下地呢,你穿这身新衣回头别糟蹋了。”刘老头想想也心疼,便道:“我会小心的。”,今天县丞大人也会在县里各个村子巡视,他不能穿的太邋遢,免得污了县丞大人的眼。“我去教其他人种地了,老大老二,你们在家干活可不能偷奸耍滑。"老刘头自家原本有三亩地,加上这次他们家人多,合在一起分到了十亩地。以前老文头种的地就比别家收成至少高一成到两成,所以他家日子比别家要好过很多,现在又分了这么多地,刘老头相信以他的种地能力,全家的日子以后只会越来越好他不在,两个儿子种地会不会按照他教的做,老爷子心里没底。两个儿子忙应承:“爹,您就放心去给县丞大人做事吧,我们肯定把家里的地种好。”
给县丞大人做事这句话说到了刘老头心里,再三嘱咐几句,抹黑出了门,和村里其他农务司的参谋一起,去和徐大人汇合。乡下人种地,而且大家都种了一辈子的地,谁也不觉得别人比自己种的好,特别指导自家的还是同样的泥腿子。每到这时候,徐寿禄就只能表明自己的身份,再加上一句这些人都是由县丞大人亲自筛选出来指导他们。后面一句话比徐寿禄表明自己曾经做过高官要管用得多。一听是江玄戈选出来的人,这些老乡们虽然心下还是有些嘀咕,却照做了,县丞大人总归不会害他们。
指导种地倒还好,而推广土豆红薯秧苗却不是那么顺利。大家一辈子都种的是麦子糜子这些,顶多再种点水稻换钱。现在官府让他们种从未接触过的庄稼,哪怕是江玄戈,大家心里都打了退堂鼓。江玄戈倒也不强迫,反正今年的红薯土豆秧苗本就不多,最后由乡民们自己选择。
大部分都是把平常种子种完之后,实在没种子了才种土豆红薯秧苗,只有少部分人家决定无条件相信江玄戈,熟地种了寻常庄稼,开荒的生地则全种上了土豆茎块和插上了红薯秧苗。
江老爷子为了支持江玄戈,则把家里的地一大半都种了土豆红薯。其他两房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江玄戈没有要求的情况下也种了一半的红薯土豆。经过半个月,南宁县的春耕完成了。
这半个月的时间,可把徐寿禄和陈临渊这对师徒累惨了。每次对上他们怨念的眼神,江玄戈都觉得自己变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为了犒劳他们,江玄戈特意拉上师徒俩趁着春风微醉之际搞了一次春游。在大别山的山腰处,江玄戈让胡青竹和江福朗他们把带来的铁锅烧上,将家里炼制好的大油倒进铁锅里,由各种香料花椒葱蒜和茱萸炼制而成,油刚刚化开,扑鼻的香味横行霸道地直灌入几人鼻腔。江玄戈颇为可惜道:“只有茱萸,没有辣椒,到底少了几分味道,徐先生,以后请你吃真正的火锅。”
“火锅?",徐寿禄见江玄戈把带来的食材胡乱丢进锅里,很是怀疑:“这样当真能入口?",看着像做猪食,可惜了这么好的食材。鸡鸭猪羊肉这些全部是江家庄子养的,新鲜的羊肉猪肉切成薄片,被江玄戈用筷子放进锅里。
江玄戈闻到香味,露出陶醉的表情,他想这一口很久了。闻言哼一声,道:“只怕一会儿你们会吃的停不下来。”,他递给徐寿禄和陈临渊各自一个碗,待锅里煮开后,示意两人夹菜。
徐寿禄和陈临渊都家境殷实,从小的饭食都是家里的厨子精心烹饪,还从未见过江玄戈这般什么都囫囵扔在一起的做法。不过味道确实香。徐寿禄和陈临渊试着夹了些肉,肉一入嘴,从未感受过这么霸道的香辣味道在嘴里炸裂开来。
两人都微微瞪大了眼睛。
嘴上没说,但下筷子的动作速度了不少。
这味道馋的胡青竹和江福朗默默吞口水,江玄戈让他们自己拿了筷子也一起吃。
从某一方面来说,江玄戈是个相当随和的人,胡青竹了解,跟着江玄戈没多久的江福朗也逐渐摸清楚了江玄戈的性格,明白在这种事情上江玄戈从不会让较。
于是,五口人围着锅子下箸飞快。
徐寿禄最注重礼节,现下却脱了外褂,吃的额头微微冒汗,嘴里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陈临渊比徐寿禄更夸张,嘴被辣得红通通的,一只手摸了一下嘴巴鼻子,另一只手夹肉的动作不停。
江玄戈见这些人口是心非,自己也加快了下筷的动作,再耽搁一会儿,就该被他们吃完了。
等带来的食材全部吃光,徐寿禄和陈临渊撑得不得不微微扶着肚子。徐寿禄感叹一声:“贪食可不好,有辱斯文。”江玄戈自己的嘴也辣得红片片的,他肚子本就微微鼓起,现下毫无形象向后瘫着,越发像一只小青蛙。
徐寿禄笑指着江玄戈道:“若被南宁县的百姓看到他们英明神武的县丞大人这幅模样,不知他们该作何想?”
吃饱了,江玄戈满足地喟叹一声,挑眉:“能怎么想?人吃饱饭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徐寿禄默了一下,感叹道:“不错,让人吃饱饭本就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春耕完了,南宁县的百姓手里可还是没有粮食,荒也开了,水利也修了,你预备又吃什么亏专门去填饱百姓们的肚子呢?”地种完了,到收割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呢。除了大别乡的百姓们手里还有点存粮,其他地方的百姓粮缸里干净的能跑老鼠。让他们就这么熬到今年秋收,依然要饿死不少人,江玄戈之前的辛苦就白费了。
江玄戈怪叫一声:“先生,现在可是让百姓们做事最划算的时候,我只用给他们一天提供两顿饭,连工钱都不用给,他们就能尽心尽力的给我干活,这天下间,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怎么能说是我吃亏呢。”徐寿禄一怔,心里叹一声,江玄戈这孩子总是有与众不同的想法,而他这种不加掩饰下意识的想法有时衬得他过于世俗。江玄戈,似乎和所有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好,就算你提供饭食让百姓们做事,那总要有粮食。如果老夫记得不错,你抄的那些粮食已经快没了。“徐寿禄提醒江玄戈。江玄戈像狐狸一样笑开,站起来指着南宁县北边层层叠叠的群山:“谁说没粮食,那里面都都是吗?既然地种了,也要捡起我的老本行了。”今年预计不错会是一个丰收年,哪怕他收税很低,但土地丈量清晰之后,要交税的土地直接多了七成,没有了逃税瞒税,就算按照之前南宁县的平均收成计算,交掉需要上缴给官府的赋税,结余的也足够维持衙门基本的运转和团练的进一步扩大。
在此之前他还是要想办法把这几个月维持过去。想来想去再没有比剿匪更迅速更划算的买卖,既能练兵又能钱粮两得。陈临渊看着江玄戈发亮的眼睛,默默在心里念了几声造孽。被这家伙盯上,南宁县的匪寇哪里还有好日子过,迟早得被江玄戈榨的骨头缝都不剩。活总是干不完的,本来百姓们都在担心春耕后到收获这段时间该怎么活,县里又下了通知,说是要修路。愿意修路的按照之前的步骤报名,依然提供两顿饭食。
另外团练队那边也贴出了告示,要新招录一千人,如有意向参选团练队的,于五天后参加考核。
县丞大人要修路,还愿意继续给大家提供饭食,令南宁县百姓们惊喜交加。春天来了,他们多多的去采野菜存上,只要县丞大人还能让他们修两个月的路,后面靠着野菜果腹在呢么也能挨到今年秋收。团练队招新人的消息则让另一批早已想加入团练队的人欣喜不已。“哥,团练队又要招一千人,这次我一定要进去!",得了消息,耿武飞跑回家。
耿文也听到了消息,正准备告知耿武。耿文道:“也不知要考察些什么,只怕这次比之前进难多了,刚刚消息出来后,城里好些青壮男子都准备去试试运气。”
怕弟弟压力大,又忙道:“阿弟你肯定没问题,你自小力气就大,又跟着之前的刀客师傅学过几个月拳脚,还识得几个字。听别人说,就算进了团练队,县丞大人也要他们每日学习识字呢,你这般条件,定然比别人更合适。”耿武点头,为五天后的考核努力。
团练队考察这天,训练场人头攒动,甚至有临县的人也得到了消息而来。这次江玄戈的确将选人的标准提高了。
体格骨骼要合适,力气要大,身手要灵活,几轮考核下来,落选的比例几乎达到了十比一。
要知道参加考核的本身就是对自己有几分信心的人,这样优中选优筛选出来的人,自然比头两批团练队成员素质要高的多。这让之前进了团练队又选择退出了的人后悔莫及,现在再想入选,可没那么容易了。
结果当场就通知了。没有入选的人,只要在比斗中受了伤,江玄戈都负责让郎中给他们治伤,另外还免费提供两天的饭食。这让落选了人也再无怨言,大赞一声江县丞仁义。
耿武靠大力和出众的身手成功入选团练队,刚一入选,就按末等评级发了一个月的月俸给他们,另外还有一节肉和十斤粮食。三个月后再进行考核,如果评级中等,则升为中等兵,中等兵每月七百文。耿武已经盯上了小队长的位置。
末等兵每月五百文,中等兵每月七百文,上等兵每月九百文,而小队长每月则有二两银子。不但平时的月俸差别大,就连每次战事后的奖赏也按等级评定耿武将东西拿回家,耿文高兴,嫂子欣喜,还给他补了破烂的衣服。耿武为了自己的目标开启了在团练队的苦练,像他这样的人还有无数,团练队众人人人都怕考核落在后面,都拼了命的训练。在其他地方的百姓都趁着开春满山遍野寻找野菜野草果腹的时候,南宁县到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
大家拿着锄头,铁锹铲土,黏土和沙土分别挑到不同的地方,小的石子堆进筐子里,由其他人推着鸡公车将这些石子倒进一个大大的铁皮里,也不知怎公弄的,这些石子倒进这些大大的铁皮里后,旁边两个人就用力的转起扶手,两个人一转,铁皮里面巨大的涡轮便开始转动,那些倒进去的石子就被轻易搅碎了。经过搅拌的石子再和黏土还有白色的石灰按比例搅拌在一起,就得到了一种青灰色的黏糊糊的材料。
这些材料铺在路上,等待太阳晒三四日,路面就会变得无比平整。哪怕马车行过也不会感到颠簸,下雨天路面也不会变得泥泞不堪,极大的增加了行路的速度。
众人不知道这是江玄戈和召集起来的工匠一起经过无数次实验得到的比例,只只道这是县丞大人又拿出来的神物。反正县丞大人聪明,拿出再好的东西也不足为奇。
由于南宁县的百姓大都在修路,每天都能免费获得食物,城里的粮铺几乎无人购粮,撑了两个月,眼见着今年的秋收不错,粮价终于降了下来。粮价降下来了,家里有积蓄的人便也不再为了免费的饭食去苦哈哈的干力气,县城里的街道上人渐渐多起来。人多起来了,街上的商铺小贩的也就重新开张了。死气沉沉的县城似乎在渐渐恢复生机。
而此时,江玄戈也装备再一次干起老本行,这次,他把目标瞄准了阴山。天蒙蒙亮,训练场的鼓声响了两下,团练队在五息之间全部穿戴整齐到了训练场。
四角的火把点燃,团练队众人都目光灼灼盯着高台上的江玄戈。他们知道,今天又要去打匪寇了。他们不但没有害怕,反而个个都跃跃欲试。江玄戈为了装逼,特意给自己打造了一柄佩剑,用熟铁打造,里面加了上好的锻钢。火把的光印在剑身上,像鲜血在跳跃。江玄戈剑指阴山方向:“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