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溪何家村(1 / 1)

第67章山溪何家村

大梁,崇熙二十年秋。

陕西省境内赤地千里,千里无鸡鸣。

山溪省已经五年连续干旱,朝廷本就无力救济,即便有点救济也被贪官污吏上下其手,根本没有几颗粮食落到老百姓手里。相反,遭遇灾害的老百姓还要承担比往年更加繁重的赋税。从崇熙十六年起,走投无路的老百姓纷纷揭竿而起,,山溪省境内各地爆发了多起暴乱,明王陈啸官打着不纳税不纳粮的口号,最后从多股反抗势力中厮杀出来,成为陕西省境内最大的一股叛乱势力。和隔壁的何南省义王黄秋义并称中原二奸,当然,这是朝廷诸多官员对他们的称呼,他们内部则自称为中原二雄。

李斑元之前被朝廷任命为三省总督军,带领五万平叛军,并总领三省本地的军力,合计二十万兵力,全面剿灭何南、山溪、悦江府这三省的叛乱。当然,重点依然是山溪省和何南省的叛军,悦江府无论从地理还是人口以及经济和领土面积都远远比不上其他两个省份。李斑元领命后,坐镇山溪省,直接放弃了悦江府。

集合兵力先追着明王陈啸官打,奈何陈啸官深谙逃窜之道,辗转东西南北,且与何南省的义王黄秋义互为依仗,,二人相互帮扶,最后李斑元虽然消灭了明王和义王的大部分力量,却依然没有抓住这两个主犯。最后两个主犯见无路可逃,直接向朝廷投降。李斑元力主歼灭,不接受招降,朝廷那边却命令他接受招降,就在李斑元想要上书说服朝廷时,崇熙十四年冬,青军建奴越过边关,打到了京城城墙下。朝廷立即让他般师回京救援。京城十万火急,李诞元不得不放弃剿灭明、义二王的计划,带领军队回京守卫京城。如此,自是又给了明、义二王喘息之机。他们降而复叛,随着山溪省的灾情越加严重,响应他叛乱的百姓就越多。

现在明王已经成了山溪省官员不敢谈论的人物,明王在山溪省境内到处烧杀抢掠,官员们都缩在城里,若被明王打进了城,这些官员们就会奉上丰厚的礼金,期望保全自己的性命。

朝廷的无能为力,当地官员军备的懦弱,让像明王这种的反叛军更加肆无忌惮,对当地的民生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山溪省境内现在的百姓,要么就跟着明王到处烧杀抢掠,要么就东躲西藏,白天根本不敢露面,只能趁着夜色悄悄煮一点干粮,或者在春天寻摸的野菜以求度日。

山溪省境内的何家村,原本何家村是一个大村落,人口曾达到了三千多人。现在却因为连年的干旱和叛乱,饿死的,被打死的,被抓壮丁的,外逃的等各种原因,现在何家村不过还有一百来人。这些人活得像地沟里的老鼠,白天根本不敢露面,一旦露面,要么会被叛军抓住逼要钱财粮食,没有钱财粮食,就会成为叛军的倒下亡魂。要么被军官抓住强征。无论哪一样,落在这些无助的百姓身上都是无法承受的苦难。何小西的父亲两年前被官兵抓了壮丁,没多久就死在了平叛中。母亲本就体弱,弟弟年纪还小,半年前饿死了,临死之前,两人的眼睛凸起,全身瘦的只剩了一张皮。

爷爷和二婶堂弟堂弟妹们在三个月前都死在了叛军刀下。他和二叔因为上山挖野菜,这才逃过一劫。

从此以后,他和二叔相依为命。如今何家村仅存的一百来人口,无不像他们这样,都是被破家灭门苟延残喘之人。

何小西二叔叫何丰谷,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全家五谷丰登。五谷丰登,实际现在的山溪省却满是裂口的荒地,就算有人辛辛苦苦种点粮食,不是被叛军收缴走,就是被官府征走。

如此一来,更加没人种地了。

何小西不知多久没有尝过粮食的味道。

他和何丰谷这几个月都是就着野菜和观音土勉强度日。何小西今年十四岁,以前家里杀猪,爷爷是屠户,家境殷实,甚至还读过几年书,并且在读书一道上十分有天赋。

何小西爷爷死不瞑目,若在太平年,他一定会将何小西供出去,让他光耀门楣,兴盛何家。

可惜,生在了乱世,别说取得功名光耀门楣,能够活下去给何家留住一个香火,他都能含笑九泉。

何丰谷与何小西两叔侄都被饿的瘦骨嶙峋,转眼珠都变得缓慢,唯独两人的肚子都凸起着,这是因为吃多了观音土不消化的原因。一边是肚子涨的难受,一边却是噬骨附髓的饥饿。两人窝在挖的地洞里,这个地洞聚集了何家村仅剩的一百多人。到了现在,剩下来的全是男丁,女眷都被饿死了。这些男丁现在的口粮都是从全家其他人口中省下来的,这才让他们东躲西藏,再加上一些野菜观音土充饥,这才撑到了今日。不过也就仅此为止了,现在洞里的大部分人都没了粮食。何小西之前挖到了一个老鼠洞,在里面找到了十几斤麦子,与何丰谷藏着,悄悄就着野菜观音士吃。

洞里还有粮食的人已经很少,何小西的忧虑一日日加深。这天,看着其他没有粮食的人一个个眼露凶光的模样,何小西借口要去外面找吃的拉着何丰谷要出洞。

洞里另一个人盯着何小西:“小西,现在外面哪还能找到吃的,别白费力气了,还不如留存点体力。”

何小西佝着腰,眼珠缓慢转动了一下,“四伯,我和小叔一点口粮都没了,不去找点吃的,只怕过几天我们就成了尸体。不管有没有,碰碰运气吧,不想就这么等死。”

何丰谷继承了何爷爷的手艺,成了村里的屠宰户,长得人高马大,用惯了屠刀的大手十分有力道。

这也还他们叔侄俩活命的保障。

何小西叫对方四伯,是因为何家村大部分都是何姓人,大家沾亲带故。何四伯依然不放弃,眼睛在何小西和何丰谷身上来回扫,何丰谷立刻瞪向对方:“你看啥,难不成还想把我和小西煮了吃了?”何四伯看着比自己高大了两个头的何丰谷,不甘收回目光:“你们这说的哪儿的话,我们都是一家”

何小西不听他这些,同何丰谷说:“小叔,我们去山上找找。”何丰谷嗯一声,听侄子的话爬出了地洞。

洞里其他人都是一脸麻木地看着,现在外面哪里还能找着吃的,老鼠都被大家捉完吃光了。

“小西,现在外面可不好找吃的。”

何丰谷看着外面荒裸的土地,连山上的树皮都被大家扒光了,光秃秃的,山上哪里还能找到吃的。

“小叔,我们逃吧。"何小西望着赤裸裸的一片大地,坚定道。“逃….?”,何丰谷眼神恍惚,是要逃,家乡已经不可能让他们活下去了。现在何家就剩了他们叔侄俩,他死了就死了,至少要让何小西活下去,给何家留一个香火。

“是要逃,可是逃哪儿去?”

何小西似乎早就想好了:“我之前念书的时候在夫子那里看到过一本大梁游记,里面说了,从山溪省往西,就是悦江府,悦江府再过去就是大行山脉,是大梁最大最高的山脉,大行山脉有很多山流,我们往西去,悦江府有山有水,应该比我们山溪省灾情好不上。就算山溪省也没有粮食,我们就往大行山里躲,山高水深,总能一口吃的。”

“你是我们何家最聪明的人,行,小叔听你的。”“好,我们先去山上找一找,等稍微晚点儿,我们再偷偷把藏起来的粮食挖出来。”

何丰谷知道这是为了避人耳目,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洞里的人知道他们还有粮食,非得把他们两叔侄扒皮拨骨不说。两人先去山上转了一圈儿,果然没找到什么吃的。何小西示意何丰谷后面有人跟踪,何丰谷悄悄回头,果然见何四躲躲藏藏跟在后面。见两叔侄真的是上山来找吃的,何四低骂了一句,这才离开。何小西和何丰谷一直在山上转悠到下午,何四为了保存体力早就回洞里去了。

见何四彻底离开,何小西与何丰谷这才偷摸着去挖了藏起来的粮食,分成小袋贴身藏在衣服里。

叔侄俩又去一家人的坟前祭拜了一番。

何小西望着爷奶与爹娘的坟墓流泪,何丰谷看着自己妻子儿女的墓,眼眶通红,最后才对着爹娘的坟墓默默发誓,这次离开,如果他们叔侄俩不能全活下来,他一定要让何小西活下去。何小西脑子比他好使,何小西活下去,他们何家才最有可能留下香火,重振何家门楣。

叔侄俩等到天微微擦黑,这才避开大道,一路往西。原本的山溪省是中原大省,种植的小麦粟子装满了粮仓,现在整个山溪省境内却一片荒芜。

只有少数有水源灌溉的地方还在种地,不过这些地大部分都被明王把持着,他们驱使百姓种地。

何小西与何丰谷已经往西走了两天,他们两人尽量避开人烟,得知明王的大军盘踞在山溪省府城郊外,他们便尽量远离府城。即便如此,路上还是遇到了明王的手下到处在烧杀抢掠,两人沿着路边小道,亲眼看着明王的手下抢劫了一个村子,男的直接打死,女眷无论年龄大小,直接凌辱,他们走后,整个村子被抢劫一净,血流成河,被凌辱的女眷看着家里的男丁死的死,伤的伤,连孩子都没放过,直接一根绳子吊死了。明王的势力每到一处,这些地方就血流成河。何丰谷与何小西两叔侄即便看得再愤恨,也不敢出声。等人走后,何丰谷恨恨捶地:“这些畜生,当初明王说的好,只要大家跟了他,不纳税不交粮,看看现在,他们比朝廷还狠毒。这世上,难道就没有天理了吗?难道就没有一个能为百姓出头的官员吗?”

何小西读了几年书,比何丰谷多了几分见识,他自己又聪明,还在夫子那里博览群书,对这个情形没有何丰谷如此愤恨,只是道:“小叔,世道乱了,现在朝廷、各地的叛军都在打仗,都他们其中有一个胜出了,坐稳了这大梁江山,那时候他们就会出来安抚百姓,休养生息了。至于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活下去。”

“小西,那你说他们何时才能有人胜出?",何丰谷惶恐的是这段时间太过漫长,他没有办法让何小西挺过这漫长的时间。何小西摇头,“王朝末年,势力更迭,到新的王朝建立,混乱不会停,也许十几年,也许几十年,甚至势力盘踞割据上百年彼此战乱上百年也不稀奇。”何丰谷闻言,脸色煞白,一屁股无力地坐到地上,喃喃道:“那我们还有必要逃吗,反正也难逃一死。”

“即便是乱世,也有人活下来,我们越远离中原腹地,越有可能活下去。小叔,走吧。”

两人一路东躲西藏,白天尽可能沿着小路走,夜晚则找桥墩或者拗口休息,一路上风餐露宿。这些都还可以克服,最大的问题是他们的粮食已经不多了。为了更多的节省粮食,他们每日吃一把麦子,然后尽可能喝多一点的水。不过现在山溪省连年干旱,水源也不那么好找。何家村位于陕西省的中部,他么一路往西,走了近一个月后,手里的粮食已经弹尽粮绝。

而让他们更绝望的是,从他们的家乡出发时,虽然人烟稀少,但经过城镇村落的时候,至少还有人。有时候还能进村里讨得一罐水。现在到了山溪省的边缘县,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接连走过几个村落,都寂静的可怕,连鸡鸣狗叫声都没了。

走了半天,也不见一个人。

这让叔侄俩越走越心慌。

叔侄俩已经弹尽粮绝,既没有了粮食,也没有了水。何丰谷望着前方寂静无声的村落,问何小西:“小西,现在咋办?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是不是这里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何小西心里也在打鼓,看着找他拿主意的小叔,何小西定了定神:“小叔,我们现在既没有粮食也没有水,往前走也只会饿死在路上。先进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水或者粮食,如果真要死在此地,那也是我们叔侄俩的命。”何丰谷马上道:“小西,你先躲在这儿,我进村去看看,如果两柱香的时间我没有回来找你,你就马上走。”

“小..…”

“听我的小西,如果我没了,你一定要活下去,等安定了之后娶妻,多生几个娃子,把我们何家的香火传下去。如果你媳妇儿多生了几个娃,就过一个娃到小叔这一房,这样我还有你小婶,你弟弟妹妹们在地下也有人烧纸。”何小西拦住何丰谷:“小叔,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如果你没了,凭我自己难道就能活下去?你比我强壮,比我有力气,我们俩更能活下去的是你,我去探路,你在这儿等着。”

何丰谷闻言立刻瞪他:“我一个大人不去,让你一个还没长大的娃子去,下了阴曹地府你爷奶和你爹都不会放过我。就这么说定了,我去看看,你就藏在这儿等着。”,不等何小西再拒绝,何丰谷已经起身。何小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丰谷向不远处的村子走去。越靠近村子,何丰谷心里越打鼓,村子实在太安静了,如果村子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是说明这里比他们的家乡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何丰谷一边小心翼翼吞咽着口水,一边小心朝村里走。等他进了村子,发现村里的道路上的确一个人都没有,他又挨家挨户查看了几家,发现的确没有一个人。

何丰谷确认村子本身没有危险后,这才到村口对何小西挥手示意。何小西松了一口气,走到村口和何丰谷再次进入村子。他们挨家挨户查谈了一番,发现的确一个人都没有。让人惊喜的是,他们甚至在一户明显比较富裕的人家里找到了缸底没有搜刮干净的粮食,合起来差不多有一碗。

这让叔侄俩绝处逢生,欣喜若狂。

这村子后面就有一条河,从远处的大山里流淌出来。叔侄俩就地在这户人家里熬了一锅粥。时隔几个月,他们终于再次吃到了熟食。稍微填了肚子后,何小西终于有精力思索眼前的境况。他们风餐露宿了太久,现在要养精蓄锐,准备在这个无人的村子里休息一晚,等有力气了再赶路。

叔侄俩不敢点灯,躺在没有被褥的床上,喟叹一声。逃亡实在不是人能吃的苦,这一路上,不但要风餐露宿,忍饥挨饿,还需要随时提防时刻会到来的危险。比如明王手下的人在到处烧杀抢掠,还有其他作乱的土匪叛军,甚至朝廷的守备军,以及其他同样饿到极点的灾民。

何丰谷问何小西:“小西,你说,为什么这个村子一个人也没有?难道他们也像我们一样,躲在了地洞里吗?”

何小西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如果躲在不远处的地洞里,肯定会时不时的回家一趟,这个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积了不少的灰尘,不像有人回来过的样子。“那他们去哪儿了,难道都被杀了?”

“都被杀了,村子不会这么干净,至少有一些骸骨,可这个村子里什么都没有。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已经走了,带着全部的家当远走了。”何丰谷听了何小西的分析,觉得十分有道理,高兴道:“小西就是聪明,我就说我们何家以后就靠你了。既然他们是自己走的,这个村子现在应该没什么危险。″

何小西点头,与何丰谷道:“小叔,我们还是轮流睡,不能掉以轻心。”“好,我睡上半夜,你睡下半夜。”

夜色已浓,旁边的何丰谷已经睡着,何小西眯着眼睛也差点入睡,忽然间听到开门的声音。

何小西一个激灵马上睁开了眼睛,摇醒了旁边的何丰谷,捂住他的嘴指了指外面,示意有人进来了。

何丰谷立刻瞪大眼睛。

叔侄俩从床上悄悄下来,走到窗边,来人似乎并没有可以隐瞒自己的动作,无论是开门还是进屋都大大咧咧的。

何小西心中一凛,难道是原屋的主人回来了。何小西祈祷这人不要来他们这间屋子,偏偏事与愿违,来人直接推开了他们这间房的房门。

何丰谷站在门边,在河西的示意下直接擒拿住了来人。这人立刻叫嚷:“别杀人,别杀人,好汉别杀我,好汉要什么都好说。”借着月色,何小西看清了来人,年龄大约在四旬往上,没有武力。“小叔,将他绑在椅子上。”

何丰谷说一声好勒,直接将这人绑了个严严实实。这人进屋久了,借着月色也终于看清了何丰谷何小西这一对叔侄的模样。看他们风尘仆仆一副瘦骨嶙峋的样子,就知道是远方逃难到此地。忙道:“二位,你们是不是要去悦江府?正好,我就从悦江府回来,你们二位若是要去,可以与我同路,虽说到了悦江府就不会饿死,但有熟人也会方便很多。”

何小西心中疑惑,表面却不露声色,问他:“你既然去了悦江府,为什么又要回来?”

这人立刻抱怨道:“我这不是为了拿家里的地契去登记嘛。现在不登记,等江县丞带人占了山溪省,我家的这些地和房子就要按无主的处置,到时候只能充公,按需分配给其他人。我现在要是登记了,以后等江大人占了山溪省,这些地和房产官府就会还给我,就算收上去一部分,也总比全被充公了强啊!”江大人,悦江府?这是什么?

何丰谷要出声,何小西连忙咳嗽一声,示意何丰谷先不要出声。他自己对这人问道:“所以你们村子里的人都去了悦江府?”这人忙道:“可不是。不光我们村,周边只要能走的,谁没去悦江府。二位,你们也是要去悦江府讨生活的吧。不用的担心,悦江府只会比你们听到的还要好,去了那里,不管怎么样,总归能有饱饭吃。”何小西便道:“原来是这样。我们也是偶然听到说悦江府有活路,这才不远千里想去悦江府,听大叔的意思,难道你们这边大家都知道悦江府?”大叔叹口气:“我们山溪省与悦江府隔着层层大山呢,素来没有多少往来。就算是逃命,大家也只会想着往南方逃,毕竞南方富裕,就算讨饭,也要到富裕的地方讨,人家才舍得给你一口吃的。不过从去年开始,从悦江府出来了一商队,你知道他们卖什么吗?他们卖粮食,还是我们从没见过的新粮食,还有布匹,盐巴,甚至还有铁。从他们的口中我们才得知,原来悦江府现在有多的数不清的粮食堆在粮仓里,只要去了那里,肯干活,就有饱饭吃。一开始大家都不相信。这年头,哪里还有这样的好日子哦,别是像那狗日的明王一样,把老百姓骗进去杀。直到我们这儿实在过不下去了,不是明王的人来骚扰,就是官府逼着我们大家伙纳粮交税,赋税一季比一季重,实在逼得没活路了。有人便说左右都是死,还不如去悦江府看看,如果悦江府真的像那些人说的那样,也算是为大家淌了一条活路。”

这人说到最后笑了起来:“结果那些人还真没撒谎,我们去了后发现悦江府比那些人说的还要好。”

何小西心中一喜,何丰谷比何小西更外放,情不自禁出口:“小西,太好了,看来我们去悦江府的打算没错。”

大叔忙道:“两位好汉,我说的句句属实,你们看,要不先把我放了,明天一早,我就带你们去悦江府。”

何小西对大叔说:“对不住大叔,我和小叔走了很远的路,现在需要休息,如果放了你,我们实在没办法安心睡觉。不养足精神,明天我们也无法上路,只好委屈大叔你了,明天一早我们一定给你松绑。”这大叔闻言垮下脸道:“你这孩子警惕心怎么这么强?好吧,生在乱世,警惕心高是好事。”

何丰谷已经完全相信了这大叔的话,十分不好意思。大叔倒怎么担心,反而好奇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两叔侄,拿主意的反而是侄子。”何丰谷自豪道:“我们家小西从小就聪明,还读过几年书。”“原来是读书郎啊,难怪不得。你这样识文断字的人去了悦江府,定会找到一个好活计,前途不愁了。”

何小西无奈,小叔就这么把自己的消息透了个底光。何小西问大叔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如此,大叔你为何会晚上回来呢,白天光明正大的回来不好吗?”

“哎呀,现在山溪省内到处乱哄哄的,不是明王就是当地的守备军在抓人,白天回来要是被抓了壮丁可怎么办?”原来大叔竞也是这个顾虑。

听到此处,何小西才是对这位大叔的怀疑去了一点。何小西这一晚睡得不是很踏实,一方面提防着大叔有其他同伙闯进来,一方面又对前途感到彷徨。他原本打算的是,悦江府和山溪省的官员差不多,他和小叔逃到悦江府,也没指望悦江府的官府救他们。他只相信自己。现在听到这大叔的话,反而因为有了希望而无措彷徨,担心被骗,担心心希望落空。如果能光明正大,安安稳稳的活着,谁也不希望东躲西藏,像个野人一样藏进深山里风餐露宿,说不定哪一天就进了野兽的肚子。

何丰谷想的没有何小西多,倒是睡得很好。第二天一早,何小西让何丰谷放了那大叔,一起上路。大叔自我介绍叫李广地,原本是这村子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地主。所以他才会舍不得家里这么多地,冒险回来拿这些地契。江大人只承认登记的土地,之前那些为了避税挂在别人名下的,或者直接隐匿起来的土地那就别想了。

三人一路往悦江府的方向赶,李广地一边给何小西两人介绍悦江府的状况。何小西临走前悄悄叮嘱了何丰谷盯住李广地,一旦李广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刻将他拿下。

其实都是何小西在不动声色引导李广地说关于悦江府的情况。到了后面,何小西已经完全相信了李广地的话。因为那些事情,如果不是真的存在,李广地根本编不出来。那些环环相扣又疏密相间的举措,不是亲身经历,根本不可能故谄的出来。

这让何小西对悦江府之行终于多了几分信心。李广地看着荒无人烟的家乡,叹道:“若不是明王那狗日的到处祸害乡里,若不是那些狗官兵到处抓人,谁愿意千里迢迢离开家乡,去别的地方安身立命呢。我现在就希望江大人能早日打出来,打败那狗日的明王,解救出山溪省所有百姓。让山溪省的百姓也能过一过悦江府人的日子。那才是人过的日子啊!”,说到后面,李广地已经泪洒胸前。

何丰谷被李广地感染地差点和他一起抱头痛哭,他跟着李广地大骂明王和山溪省的官员:"可不是。我的家乡,一大半人都是因为明王带着手底下的人烧杀抢夺没有熬过去年的冬天。还有那些狗官兵,之前为了剿灭明王,到处抓壮丁,抓了壮丁就把人当炮灰,我兄长前一日刚被抓壮丁,后一日就没.”听小叔提起父亲,哪怕一贯沉稳的何小西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李广地与何丰谷仿佛遇到了知己,两人骂天骂地骂明王骂官府,也骂朝廷。不过他们知道骂朝廷是大不敬,只敢小声蛐蛐。沿着小路如此走了一天,李广地指着前方连绵不绝的山脉道:“翻过眼前的山脉,就进入悦江府境内了。只要到了悦江府境内,我们就安全了。”这座山延绵不绝,似乎能听见隐约的虎啸声。何丰谷问道:“经过这座山,很危险吧?”李广地点点头:“这是自然。要不是隔着这座大山,我们山溪省和悦江府也不至于是相邻省,却没什么来往。现在还好,悦江府境内不断有商队出来做生意,这些山路已经被商队趟过,安全多了。这次我出来也是跟着商队,不然一个人可不敢随便走这座大山。”,他正发愁回去怎么办。商队回去的时间可不定,他肯定不能等着商队再一起回去。没想到这就遇见了何小西两叔侄。李广地之所以对这两叔侄知无不言,就是看上了何丰谷的身上,想和他们一起结伴回悦江府。加上他又以在悦江府的经验为诱导,相信两叔侄不会在山里对他动手。

何丰谷闻言松了一大口气。他作为屠夫,也上山打过猎,如果是人烟罕至的深山老林,那绝对危险重重,只要有人走过,并躺出了路,那就安全多了。李广地出来之前为了安全,还带了两把长刀。李广地大方给了何丰谷一把:“兄弟,你的力气我感受过,伸手比我好,有了你,我们回去就更安全了。”

何小西对何丰谷点点头。

何丰谷这才接过李光地手里的刀。

三人在进山之前吃了一顿干粮,当然也是李广地带出来,待吃饱喝足后,这才一头扎进茫茫大山中。

山里的路没有何丰谷想象的难走。有些地方开出来的路竞然不窄,几乎能并排走一辆马车。

李广地介绍:“这些都是悦江府的商队出资修建起来的,现在是靠近山溪省,等再往前走,靠近悦江府的地方,你们就能看到康庄大道一般的山路了。”在山里走了一天,果然像李广地所说,狭窄的山路越走越宽,越走越平,待走了七成左右的山路后,前方的路豁然变成了平坦大道。一条青灰色的宽敞大道笔直的从山里往前,沿着路两边的树被砍。这条路上,竞然已经有了行人。

这些人沿着大路进山里,还有人框里带着野物从山里钻出来。“他们这是在干什么?不是说悦江府内人人都有饭吃吗?为何他们还要冒着危险上山捡野物?”

李广地笑着道:"他们可不是因为没饭吃才去山上捡野物。”何丰谷忙问道:“那是为何?”

“现在悦江府境内人人都能吃饱饭,有钱人也多了,那些有钱人大户人家就要吃个不同呗,山里的野物鲜啊,从山里刚捡出来的蘑菇木耳这些野物,卖的价可高了。”

何小西与何丰谷都好奇地看向李广地:“能卖多高?”李广地想了想,“这么和你们说吧,一个肉包子在悦江府的价格只卖两文钱,可一斤不脱水的野山珍能卖到一两银子。”何丰谷上山经验丰富,自然知道一斤不脱水的野山珍其实没多少,这样竟然能卖一两银子?一斤不脱水的野山珍竞然能换五百个肉包子,那可是肉包子吸何丰谷觉得不可思议,“悦江府的有钱人都是傻子吗?有钱了买肉吃不好吗,竞然花大价钱去买这些野物。”,心里痛的快滴血。要是以前他上山捡的野货还保存着,拿到悦江府来卖,这得换多少钱。李广地笑道:“大鱼大肉吃多了,山珍就无比珍贵,何兄弟,等你以后有钱了,也会这样的。”

和丰谷撇了撇嘴,坚定道:“我肯定不会这样。有钱了,我就顿顿吃肉,吃白面。”

李广地笑了笑,没有再反驳。就像老百姓最丰富的想象是想象皇帝用金锄头锄地,穷苦人家根本想象不到那些大户人家有钱人的生活。悦江府的有钱人比其他地方的富贵有钱人受到的约束多多了,其他地方的大户富贵人家不但穷奢极欲,还能和官府沉瀣一气,不用交任何赋税,把所有的交税责任转嫁到老百姓身上。甚至还能和官员勾结,干尽了违法犯罪的事,也能逃脱制裁。在悦江府可不一样,这些大户人家受到税务部门强有力的监督,谁都没办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税,而且悦江府的缴税制度是递进制,挣的钱越多,交的税也会随着不断上升。

要是违法犯罪了,更无逃脱律法制裁的可能。江大人对所有的办公人员进行了严苛的规定,一旦官吏敢徇私舞弊,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比寻常人犯罪严重无数倍的惩罚。

所以在悦江府,大家都需要按规矩办事。这让那些大户人家哪怕是官员都无法像大梁的其他地方过得那么随心所欲,头上始终有把利剑悬着。在悦江府,只要老百姓没有违反律法,谁都不敢拿老百姓如何。而且江大人还还专门设立了投诉窗口,只要有投诉,就必定会有调查。这让以前压在老百姓头上的官吏更加不敢肆意行事。

听到李光地说这些,不止何丰谷,就连何小西都是一脸听天书的模样。何丰谷最后道:“这么说来,那江大人就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官了。”何小西看得更广更深,正值乱世,本以为全天下都是一样的大乱,没想到在大梁的边境,竞然有人悄悄治理了这么一座城池。虽然还没见到江玄戈,何小西心里已经将他想象了无数个形象。听闻他和自己一样,不过十五岁,何小西内心一时复杂无比。如果李广地不是在吹牛,没有说谎的话,那么这位所谓的江大人则是乱世出英雄的那个大才,这天下,迟早有这位江大人的名声。

至于最后江大人能否成功,这就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了。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又有多少人折戟沉沙。如果天下大乱之后一定要有一个人来稳定这乱世,那么何小西希望是李广地口中的江大人,从目前看,这位江大人制定的种种政策到少是利于百姓的。

三人一路往前走,人越来越多。

待出了山,从山路汇入主路后,大路上的人就更多了,除了来来往往的人,还时不时有马车牛车,这些马车牛车上都坐了不少人。李广地像他们介绍:“这些车大部分都是城里的车马行,他们专门在悦江府各个县城之间做生意,按每公里的路途收费,收费透明,从城外到最近的县城,只要五文钱,不过要和别人拼车。如果包车的话,就贵多了。两位,你们初来悦江府,不能随意进入,需要先去收容所登记,登记之后在里面住上半个月,没有疾病发作的话,才能活得出入证,有了出入证,你们才能随意出入悦江府境内各个地方。也才资格去登记做工,无论是修路挣工分还是去其他找活干,都需要出入证。待你们在悦江府挣够了足够的工分,并且在悦江府境内两年内没有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那么你们就会活得土地资格。当然,悦江府境内现在没有多余的土地再分配给你们了,你们来的太晚了,现在的土地已经分配完了。你们只能等到江大人占领更多的地方,按照获得工分的顺序排队等着领地。”何丰谷听得直咂舌。

李广地道:“虽然收容所登记处就在前方不远,我还是送你们过去吧,免得你们走远路,进了收容所,你们能免费吃喝十五天,不用着急。”何丰谷与何小西连忙谢过李广地。

李广地忙道:“不用客气,我们能随行一路,也算有缘分。”何小西这时郑重向李广地道歉:“李大哥,之前对你种种所为,实在无礼貌,在这里我们叔侄向你道歉了。”

李广地哈哈一笑:“我李广地走南闯北,什么人没遇到?你们的顾虑我都懂,萍水相逢,那种情况下谁都有怀疑。不打不相识,我们都是山溪人,到了悦江府,就是一家人,以后有事情可以去我家找我,老乡,能帮得上我的我老李二话不说,一定帮。”

李广地把他们两人送到了登记处,留下自己地址后,这才离去。何丰谷感叹道:“遇到好人了。”

何小西笑着点点头,李广地本身性格豁达不假,但从他的言谈中也能听出来,悦江府境内,有很多外地人到此讨生活。虽然表面上大家都一样,但有原住民难免会排挤看低外来人。这些外地人为了克服排挤,肯定就会抱团。李广地对他们如此知无不言,也不排除有拉同乡人抱团的原因。不是说要抱团干什么,至少被本地人排挤欺负的时候,能扩大力量,不被人看轻。何小西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这么多外地人来到悦江府,肯定挤占了悦江府本地人的生存资源,比如土地粮食这些,本地人心里不舒服也不奇怪。外地人讨生活,为了不被本地人排挤看轻也没错,就是不知道这种暗地里的事情,那位江大人会不会重视。

对于江大人要做的事情来说,这不不过是小事,他不理会更属正常。想着,收容所的吏员已经在他们登记了。

登记了之后,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块铁牌子,上面只有编号,吏员告诉他们:“你们初来悦江府,有什么不懂不知道的都可以问我们收容所的吏员;你们凭这块牌子在收容所内住所,吃饭,还可以在收容所内转悠,但是不能出收容所。从入住之日起满了十五天之后,如果你们任何病症,就可以从收容出去了,到时候会给你们发放整个悦江府的出入证。凭着出入证,你们才可以自由出入悦江府。”

收容所的人给他们领了新衣,告知新衣的价格,言明衣服需要从他们的工分或者工钱中扣除后,这才领着他们去洗澡换衣服,洗完澡还完衣服,两人便被带到了住处。

房间都是统一的四人间,如果有一家人的话,也可以申请住一间。何小西与何丰谷到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住了两人。是两兄弟,巧的是,他们也是山溪人。

听闻何小西与何丰谷也是山溪人,兄弟俩都无比高兴。“收容所里,我们山溪人也渐渐多起来了。我叫张矛,这是我弟弟张盾。我们兄弟俩已经在收容所里住了五天了,会比你们早五日出收容所。都是老乡,以后咱们互相联系,有什么事大家也能互相帮忙。”张矛和张盾一看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而且体格子很健硕。何小西与何丰谷连忙与对方交换了姓名。

何小西笑道:“矛与盾,两位兄长想必是出身行伍世家吧?”张矛忙道:“嗨,什么行伍世家。我爹以前是走镖的,三年前死了。我们兄弟俩还算有几把子力气,靠着给大户人家做刀客,这才勉强没被饿死。后来那户人家被明王抢了,阖府上下死的死逃的逃,我们兄弟俩一看山溪省不能呆了,准备去南方谋生活。路上听到了悦江府,听说这里求活很容易,我们兄弟俩便想着变道来这里看看,不行的话再南下。你看,来了悦江府还没进去呢,一出山就被登记住在这里边了。不过挺好的,这里面供吃供住,要是能住一辈子,我们求之不得。”

张盾的性格明显比他哥哥要内敛一些,也稳重的多,他对何小西与何丰谷笑道:“我哥哥说笑了。这位小兄弟一看就是斯文人,想必读过书。听说在悦江府内识文断字的人很好找活计,小兄弟你以后肯定比我们兄弟来有前途。”何小西忙说不敢,各自寒暄了一番。

何小西与何丰谷连续赶了这么久的路,又心心神紧绷,实在太累了。现在洗了澡,又睡在柔软干净的床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顿时让何小西感到无比安心他与两兄弟道了一声,很快便倒在床上进入了梦乡。何丰谷也同样如此。

这一觉睡得很香甜,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张矛看到说:“你们终于醒了,正准备叫你们起床吃饭呢。”何小西不好意思道了一声歉:“太累了,一觉睡了这么久,没吵着你们吧。”

他知道自家小叔有打鼾的毛病,这会儿还睡得鼾声震天呢。张矛摆摆手:“你说你小叔打鼾啊?哪儿用这么客气,我们兄弟俩比你小叔打鼾还响,等晚上三重奏,怕是你要睡不着了。”何小西笑了一下,问张矛:“现在要吃饭了吗?”“对,一日三餐,每天固定时间去食堂,半个时辰,错过了时间食柜就要撤了。现在去刚刚好。”

何小西忙摇醒何丰谷,四人一起结伴去了食堂。食堂人很多,大家都在规规矩矩排队。

何丰谷当然没什么排队的概念,没注意到还准备往前冲,被张盾一把拉住:“我们要去排队呢,来的晚就要排在别人后面,按顺序。要是插队,被人举报了,吏员会登记给我们减分的,到时候影响我们的分地资格。”一听说会影响分地,何丰谷顿时老实了,安安静静跟在大家后面排队。不过他排着队还是担心的伸长脖子往前看,生怕前面的人把饭菜吃完了他们没得吃张矛道:“放心吧,悦江府多的是粮食,就算前面的人打完了,只要我们排着队,食柜就会再上。”

轮到他们的时候,何丰谷看着食盆里的菜,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竟然有一盆肥瘦相间的梅干菜炒肉,有盐又有肉,这吃了不得浑身都是力气!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盆何丰谷没见过的菜,另外有一盆青菜,最后则是一盆黄橙橙的于饭,还有一桶蛋花汤。

见他们是男人,给他们打的分量都不少。

等打了饭坐到位置上的时候,何丰谷一脸梦幻,不敢置信地喃喃:“乖乖,还有这么多肉,还有蛋花汤,这比俺们家过年吃的都好!小西,你快掐掐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何小西看着碗里的饭菜也不敢相信,这么多人,还吃的这么好,江大人哪里来的手笔供这么多人免费吃喝?

虽然肉每人只有三块,不可能让人敞开了肚皮吃,但是梅干菜的分量却不少,这可是足足的盐,有肉有盐,哪怕就着观音士,也能吃的有滋有味。何小西发现碗里黄橙橙的干饭,不知道是什么,便问张矛两兄弟。张盾回答道:“这个黄橙橙的干饭是玉米,将玉米粒碾碎了再筛一遍,蒸出来就是这种黄橙橙的饭。这是悦江府的新粮食,十分高产,不然江大人也不可能供养这么多人,你们尝尝,味道不错,比我们家乡的小麦和粟口感还好。”“这是土豆,也是悦江府的新粮食,这些粮食都耐旱高产,山地更适宜,还有一种新粮食,叫红薯,三样粮食都十分高产耐旱,悦江府的普通百姓现在者都以这三种新粮食为主。”

白天睡饱了,晚上何丰谷与何小西就睡得比较晚,为了不打扰张矛与张盾兄弟俩,叔侄去了收容所的阅读室。

这里竞然有很多书可以借阅,这让何小西欣喜若狂。何丰谷看着侄子,希望满满地问道:“小西,我们真的来到了一个好地方是吗?我们叔侄俩都能活下去了吧?”

何小西缓慢点头。

何丰谷低下头:“如果早一年知道,你爹娘,你爷奶,你婶子弟妹他们,又何至于没了命。”

何小西闭上眼睛,是啊,如果早点知道,他们一家人就能都脱离那个无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