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里长

何小西与何丰谷在收容所里住了半个月，每日定时去食堂吃一日三餐，每天至少两顿都有荤腥，如此吃了半个月，叔侄俩的气色肉眼可见变好了许多。何小西瘦骨嶙峋的身体也长了一点肉,脸变得充盈起来。半个月后，收容所给他们办理了出入证，告诉他们在拿到悦江府的正式居住证之前，无论出入悦江府各县城还是找活干租赁屋子都需要出入证，如果出入证丢了，可以到收容所补办，他们每个人都有留档。想要挣工分就去衙门的工程部报道，会安排他们去从事一些类似修路兴修水利开荒之类的工作，这类工作提供免费的饭食和住处，但是和外面其他活计相比，工钱就要少得多，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何丰谷与何小西知道了工分的重要性，自然是想着先把工分拿到手，家乡是有地，却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去。

拿到出入证，走出收容所，何丰谷十分不舍得，咂摸了一下嘴，对何小西道：“小西，要是我们能一直呆在收容所里就好了，天天有吃不完的干饭，简直神仙过的日子。”

何家祖业屠夫，原本家里的日子并不难过，在村里算得上富户。不过也就是相比其他人家而言，像这样一日三餐都吃干饭，还时不时有肉菜的日子，哪怕之前他们家里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奢侈日子。

何小西道：“短短半个月，这个收容所里就有一波波人来，我看了一下，半个月的时间进收容所的人不下于两千，听说悦江府每个县城都有一个这样的收容所，从好几年前开始，悦江府就不断在接收外来逃民，这么几年，悦江府到底收容了多少，如果统计的话定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江大人能以悦江府一地供养这么多人，可见他有多厉害。”

何丰谷听了恍然大悟：“小西你读过书，想的就是比我多。我就光顾吃，没去想这些。听你这么一说，悦江府每天进来这么多人，能让这些人都有饭吃吗？要是悦江府的粮食供应不上了，江大人是不是就不会再接收外来逃民了?"，说完他一脸庆幸：“还好小西你想的长远，一开始就打算来悦江府。”何小西抽了押收容所发的这套藏蓝色新衣服，对何丰谷道：“走吧，小叔。”，他已经迫切的想看看这个人人口中都在称赞的悦江府到底是何模样。收容所建在每个县城的界线处，出了收容所还有很长一段路才能到城里。即便是郊区，也是宽阔的青灰色水泥路。

悦江府和山溪省相邻的是俾县，两人从收容所出来顺着大路一直往县城方向去。何小西发现俾县虽然是山城，大路两边却被开垦出了很多梯田，现在正是秋收时节，地里好多人正在热火朝天的秋收。大路两边每隔一段就有一条笔直的小路，这条路也不算小，能容得下一辆马车通过，修的笔直。好些人在地里收了庄稼之后，便装在牛车上直接拖回去。何小西看了一下，这些庄稼多是他们在收容所里吃到的红薯、土豆还有玉米，也有种麦子的，麦穗看起来圆润饱满，一株麦子沉甸甸的。何丰谷看着这样的麦子，十分羡慕：“悦江府都是山地，怎么种出了这样高产的麦子？这可比我们山溪的麦子要饱满多了。”何小西虽然聪明，也读过几年书，见识比一般人要多一点，却无法解释悦江府麦子为何会长得这样饱满，麦穗沉甸甸的，几乎压弯了麦秆。对比山溪现在到处都是干裂赤裸的荒地，悦江府的丰收场景看得人热泪盈眶。“难怪江大人能接收这么多难民，看看这些粮食，这么一小块地，都能堆满一牛车。”

地里收庄稼的多是被本地老百姓雇的外地难民。从靠近地的大路经过时，还有主家见何丰谷长得人高马大，问他是否愿意帮着收获庄稼。这主家五十岁左右出头，笑呵呵地对何丰谷说道：“看样子你们才刚从收容所出来，去做义工的事儿不用着急，可以趁着现在秋收，做秋收客先赚一笔钱，过了这个村，以后再想赚这个钱可就不容易了。”

何丰谷忙问：“老丈，敢问如果做秋收客的话，多少钱一天，能不能免费提供吃食和住处？”

“当然不会让你吃亏，一天给你三十文钱，我们还提供一日三餐，至少两顿都是干饭，保证每天一顿有肉食。住处的话，我们村子有专门的接待处，就是大通铺，有点挤，毕竞我们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家里没那么多房间。”这待遇确实让何丰谷很心动，不过还有何小西呢，何小西从小就没做过什么体力活，是读书人，他要是做刀客，何小西怎么办？何小西显然也看出了何丰谷的为难，忙问老丈：“老丈，您看我做秋收客行吗，我只要一半的工钱。”

“”你.……”，老丈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遍，有点为难道：“孩子，你这体格子太差了，看样子也不像干过什么农活的，你真会干？”“我会，我当然会，我是念过几年书，但家里的农活也没有丢下，虽然没有我小叔干得快，但我只要一半的工钱。”老丈想了想：“好吧，你们才从收容所出来，想来身上没什么钱，现在多赚点以后也好在悦江府生活。”

何小西忙谢过老丈。

何丰谷不想让何小西干这么重的活，何小西却道：“小叔，现在不比以前了，做义工能挣工分，工钱却很少，我们趁着现在先多攒一点钱总没错。你放心，我没问题。”

说干就干，现在已经是午后，便给他们叔侄二人各自算一半的工钱。收容所里新发的衣服舍不得穿着干活，叔侄二人便又换回了之前的衣服，还在收容里洗过，虽然破烂，至少干净。

一下午都在挖土豆，当有半个成年男子拳头大的土豆被一窝窝的挖出来时，何丰谷彻底疯狂了：“小西，以后我们要是有了地，也能种上这样的粮食吗？”，要是有这样高产的粮食，又哪里还有会饥荒，家里人又何至于被饿死。何小西重重点头：“会有的。”

挖了半天的土豆，何小西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天快黑的时候，主家让他们和其他几位家里请的秋收客一起往拉着粮食往村子里走。“我们村叫祥福村，以前我们俾县没在江大人管理的时候，哪里来的福啊，人都饿的快死了。江大人来了，粮食也来了，还把那些无主的土地分给了我们，又让人修路修水渠风车开荒，种高产的新粮食，就这么两年，我们的日子一下子就起来了。现在家家户户去年的粮食都还没吃完呢。这一季的新粮食我们者卖出去，今年吃去年的陈粮都够了。”

几位秋收客听了都一脸艳羡，何丰谷强忍住悲伤道：“我们山溪早就没什么人种地了，连连干旱，种了地可能连种子都收不回来，官府还要征税，税一年比一年高，把我们往死里逼。”

其他几人有从山溪来的，有从何南来的，也有从悦江府南边的远南来的，何南与山溪省的情况差不多。远南那边多沼泽，环境更加恶劣，而且还被当地的土司盘剥，现在环境变差，好多人也没了活路，听说悦江府现在日子好过，还接收难民，于是纷纷北上。

总之各有各的难处。

主家听了安慰他们道：“会好的，你们在悦江府，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沿着小道一直往前走了四五里，便到了祥福村。进入村子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不光道路干净，家家户户门前也收拾的干干净净。“江大人喜欢干净，以前也让我们收拾，那时候还没这么厉害呢，后来有了里长，每月都要检查好几次，要是村子里不干净，那可是要在三个村子里排名的，要是村子排在末位，那可是丢了老大的脸，所以现在家家户户都收拾的干于净净，喝水也要烧热水喝。里长告诉我们这样大家会少生病，以前我们都不相信，觉得是胡说八道，就是他们想讨好江大人搞出来的怪事。后来你们猜怎么着，嘿，还真是那么回事，自从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勤洗澡喝热水后，我们家里人就再也没怎么生过病了。”

正是秋收时节，村里家家户户几乎都请了秋收客，来来往往的非常热闹。主家先带他们回去吃了晚饭，主家的两个儿子都在城里干活，现在回来了，家里的女眷也非常客气，晚饭做的很是丰盛。

正吃完了饭准备下桌时，三位年轻人会然进来了。老丈一家既惊又喜，老丈氓招呼为首的年轻人：“里长，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快快快上桌吃饭。为首的年轻人笑着道：“吃饭就不必了，这不秋收了，村里请了许多秋收客，我们这次来，一是看看村子里的情况，二是告诉你们，这些秋收客都是逃难的难民，你们不可随意欺压他们。”

老丈忙道：“里长您请放心，我老林可是十里八乡的厚道人，绝不会欺生。”

里长看了看桌子上还没吃干净的饭菜，笑着点点头：“看出来了。工钱给他们开的多少钱一天？”

老丈立刻昂起头：“满满当当的三十文，我可不会克扣。就是这位小兄弟，人小，只给了一半的工钱。”

里长望向何小西，何小西忙道：“山溪省人士何小西见过里长。”“你读过书？”，里长听他说话斯文有调理，挑了挑眉问。何小西道：“是曾读过几年书，还考取了童生，不过家乡大旱，家人全部遇难。小子读的那点儿书全无用处。”

里长便道：“读书自然还是有用的，不过不能死读书。你既然考取了童生，想必悟性不差，以后可以试着考取我们悦江府的归一学院。你只要能被悦江府招收，以后必有前途。”

何小西忙谢过里长。

等这位里长走了，老丈忙高兴道：“我们里长可是大才子，他就是从归一学院毕业的，管着三个村子，这位小兄弟，你要是能考上归一学院，以后再差也是一个里长哩，你看我们里长多厉害，什么都懂，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何小西正处在失落中，他以为这位里长问他是否读过书，是要请他去做事。没想到只是勉励了一番就走了。

不过归一学院倒是被他记在了心心里。

吃过饭，老丈就把他们几名秋收客送到了村子里修的接待处，就是一排稻草房，收拾的很干净，每间屋子都很空旷，里面放着长长的通铺。所有的秋收客都在这里面过夜。

何丰谷与何小西呆了那么久的地洞，有这样的通铺已经很好了。其他人更不用说，就算是老家自己的房子，也不会比这个好。不过人多了难免吵闹，好在何丰谷体格壮硕，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来找他叔侄的麻烦。

在林家当秋收客的这半个月里，虽然很累，吃得却着实不差，等秋收结束，林家给他们的工钱一分不少。

林老头看着何小西被晒黑了，心疼这孩子瘦弱又是个读书人，干活却一点儿都不偷懒，特意将他每天的工钱补足到了二十文。这让何丰谷对林老头感恩戴德，何小西则是对悦江府这个地方生出了好感。无论是那天特意来村里告知本地人不能欺压外来逃民的里长，还是村里每一个本地人，都没有欺负过他们，工钱和吃食都相当大方。反倒是那些被请来的秋收客，他们自然不敢冲主家和本地人怎么样，但在接待处里，却时长因为一点小事发生纠纷，每个地方的人各自抱团，为了一丁点儿事情吵的不可开交。若不是因为打架斗殴会被村子撵出去，只怕这些人当场者都会打起来。

“没办法，太穷了。太穷，一点儿东西都是他们的全部家当，自然会斤斤计较。想想你们以前，难道不是这样吗？”，游一次被村里人告到村长和里长那里的时候，里长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些人才来到悦江府，诚惶诚恐，只要不闹出大事来，都随他们，等以后在悦江府待久了，他们拥有的东西多了，就会好起来的。”

何小西与何丰谷出村的时候，恰好听到里长对告状的村里人如是说道。何小西再次对这个所为的归一学院升起了浓厚的兴趣，当秋收客的这段时间里，他和这位里长得以多次接触，之前他以为林老头是在吹牛，可接触之后发现，这位里长的确如林老头所言，博文识广，十分有见识，而且处理事情总是另辟蹊径却总能得到较好的结果。

这让他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学院能教出这样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