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各方
何丰谷与何小西叔侄俩半个月的时间总共挣到了七百五十文钱,林老头给了足足的铜板,装在布袋里一走就稀里哗啦。临走之前,林老头一家还特意告诉他们:“现在悦江府这边已经没什么地可以分了,你们就算去了衙门做义工,挣到了工分,只怕也要排很久才能分到地。要是遇到了能挣钱的活计,可以先干着,至少在冬天来临之前挣点儿钱,到时候无论是赁个屋子还是置办冬衣冬食,都需要钱哩。义工随时都可以去干。”何丰谷与何小西谢过林老头一家,走出祥福村,小心翼翼揣着七百多文钱跟着人流往城里走去。
上了大路,人就多了起来。何小西还看见有好些商队络绎不绝进城,这些人的模样不像悦江府本地的。
他们天刚亮就从祥福村出来了,到了城门口,发现这么早竞然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很多人都挑着自家的土鸡蛋新鲜的蔬菜之类的进城卖菜,何小西十分好奇,现在都已经秋天了,悦江府怎么还有这么翠绿欲滴的青菜。进城的时候,但凡是挑了货物卖的,都自觉朝城门口的筐子里丢一文钱,像何小西与何丰谷这样的行人在出示了出入证后之后可以直接入城。见他们出示的出入证时间很短,守着城门口的小吏还撩起眼皮懒洋洋问他们:“刚从收容所出来不久,有去做义工吗?”何丰谷摇头,老实道:“我们从收容所出来后,就去祥福村做了半个月的利收客,现在正想去衙门报道做义工呢。”
小吏点点头,将出入证还给他们:“你们出来乍到,又挣了点儿钱,如果遇到骗子小偷,或者其他受委屈的事,可以直接找治安处报案,治安处很好认,随便问一个人都知道,他们还安排有值班的人在街上随时巡逻。”何丰谷是在没想到这里的官爷竟然会同他们说这么多,受宠若惊道:“感谢官爷,我们知道了。”
小吏挥挥手:“快走吧,别耽误了后面排队的人。”直到进了称,何丰谷还一直在感叹刚刚遇到了一位好的官爷,何小西也觉颇为惊奇,对何丰谷道:“只怕我们的是例外,就那一个个例罢了。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遇到这些官吏还是要小心些。”何丰谷笑道:“这点儿叔叔自然知道。俗话说官字两张口,有钱没钱莫进来,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就算那位鼎鼎大名的江大人是好人,他手底下那些办事的肯定不全是好人。”
何小西点点头。
进了城,人就更多了,这么早,街边的铺子已经开了大半,特别是左手边的一一条街,几乎全是吃食铺子,有堂食的铺子,也有支了小摊摆上几张桌子的,这会儿已经全都开了,不时有阵阵香气传来。何丰谷与何小西被这香味勾的馋虫四起,两人咽了咽口水,拐个脚就进了东街。
他们惊奇地发现竞然有专门卖油泼面的铺子,这可是他们山溪的特色。食肆里生意很好,这么一小会的功夫,摆在外面的桌子几乎已经坐满了人。何丰谷看他们吃的油泼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还是家里日子顶好的时候,他们家里才舍得用白面做一碗油泼面,宽窄合适有劲道的白面条,再加上油泼辣子,拌着蒜,吃起来十分过瘾。
老板和老板娘正在忙活着,见何丰谷与何小西站在摊子外,老板忙招呼他们:“客观,这是我们山溪省的油泼面,用料足,吃起来十分劲道,三文钱一碗,你们尝尝?"<1
三文钱一碗,着实不贵,山溪省连连遭灾,粮食的价格一天一个样,到最后,已经到了就算卖一个女娃也不过能换十来斤粗粮的程度,这还得是女娃摸栏俊俏,伶俐聪明,才有大户人家愿意买。
如果悦江府的工钱普遍在一天三十文,那么他们早出晚归的干一天,可以买十碗油泼面,这比山溪省还未遭灾时的性价比还高。当然何丰谷是不懂什么叫性价比,但粗略的比对他还是能懂。
听老板说我们山溪省,便知道老板也是山溪人,顿感亲切,拉着何小西进了食铺,找了一张还有剩余空位的桌子坐下。上一位客人刚好吃完了,老板来收捡桌子,和何丰谷搭起了话:“客官难道也是山溪人?”
“是,我们刚从山溪过来。”
老板忙道:“哎呀,看来我们真是老乡,到了悦江府就好了,不管怎样,到了悦江府不管怎样都不会饿死,只要舍得力气干活。”何小西忙问:“正要请教老板,我们初来乍到,除了去做义工之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门路能找到活干,冬天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叔侄还想租个屋子,顺便置办一些过冬的衣物。",之前家里为了买粮食,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包括厚被子厚衣服,他们叔侄俩除了一身破衣服和从老鼠洞里扒到的一点儿粮食,当真是赤条条的来。
老板见是老乡,倒是知无不言:“义工肯定有得做,只要去报名,就能安排活,不过工钱太少了,吃得也不怎么好,住的都是大通铺。要是想挣钱的话,可以去西市找找看,那儿都是做大宗买卖的地方,很多地方都招扛包工,还有一些店铺身什么的,也招活计和干力工的。对了,衙门那边还有专门一个招工厅,里面都是各种招工告示,你们也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何丰谷又问道:“老板,我们当秋收客的时候,主家说义工不用着急做,这义工当真不用着急做,我们想挣工分,比起挣钱来说,分到地才能踏实。”老板瞎一声:“现在分地可没有那么容易了,不是说衙门不守信,而是来悦江府的人太多了,地已经分完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地分了。我和我婆娘两年前就来了悦江府,我们在轻水县做的义工,干了一年,我拿到了四个工分,我婆姐拿到了两个工分,差不多能分三亩地,这不还在排着队吗,前面登记工分的人都没有分到,想分地啊,且有的等呢。”,老板望了望四周,凑到何丰谷耳边悄声道:“其实我大家私底下都在传,既然江大人说要给我们分地,悦江府又没有地可以分了,定是要占了外省的地来分给我们。”何丰谷一惊:“这话怎么说的?江大人还能占哪里的地来分给大家?”老板忙嘘一声,做出一个不可言说的表情。何小西若有所思道:“为何就不能是江大人食言呢。”老板便道:“江大人哪里会食言,只要他说的话,肯定会兑现。”老板见何小西质疑江玄戈,竞十分激动。
何小西忙道:“初来乍到,不了解具体情况,老板你不要见怪。”老板察觉到自己激动了,平息了一下心情,叹气:“唉,我不是生你的气。我知道,咱们以前遇见的那些官啊,吏啊,没一个好东西,只会逮着咱们老百姓欺负。你一听见江大人是官,对他说的话不相信也正常。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江大人真的不一样,他是一心为民的好官,他老人家金口玉言,只要说出的话一定能办到。”
何小西提醒老板:“金口玉言是指皇上所言,你这样说江大人,可是欺君之罪。”
老板忙收敛了神色:“唉,总之江大人肯定会兑现他的承诺。不过现在做义工确实不用着急,反正悦江府现在确实没有多余的地可以分。”何丰谷与何小西谢过这位同乡,吃了两碗油泼面后,叔侄俩十分满足地从食铺里走出来。
“小西,我们现在去哪儿?是去登记义工,还是找活干?”“我们先去那位老板说的招工厅看看,如果找不到,再去工程部报道做义工,毕竟今天要是确定不下来,我们就要花钱找住处了。”“是,还是小西想的周到。”
食铺老板说的招工厅倒是挺好找,就在俾县衙门旁边,俾县将所有的部门都集中在衙门旁边,硕大的招牌十分显眼,要办事的人一眼就能看到。进了招工厅,就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大堂,里面有五名小吏,他们在负责登记招工寻工告示,所有的招工告示按照时间按照类别张贴在西墙,寻工告示则同样按照时间按照类别张贴在东墙。
这几名小吏将已经招到工或寻到工的告示撕下来,重新张贴上新登记的。招工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数都在看招工告示。何丰谷不识字,招工告示这边人挤人,何丰谷便仗着自己的力气护着何小西挤到了告示前面。
何小西看了一下,发现招工的种类还挺多。他看了一下,适合何丰谷干的活计倒是真不少,有大户想要寻身强力壮之人看家护院的,有招搬运工的,还有一些玻璃水泥作坊招工的。他又看了一下其他的,发现符合自己的活计不多,有店铺要招记账的伙计,还有大户要找伴读。
何小西记下了这些告示的地址。
叔侄俩从人群里挤出来。
“小叔,我倒是看了几个合适你的职位,有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的,还有做搬运工的,这两样我都不想你去,搬运工太累了,长此以往,身体扛不住。”何丰谷搓了搓手:“没事没事,你叔身体好,扛得住,只要能挣到钱就行。那这种活计多少钱啊?”
何小西道:“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一个月一千两百文,搬运工一个月一千四百文,但是有最低的搬运要求。另外,还有一个水泥作坊和玻璃作坊也在招工,水泥作坊招搅拌工,但是告示上说了,有粉尘危害,工钱很高,一个月两千文,水玻璃作坊工钱也不低,一个月一千五百文。”何丰谷听到两千文的工钱,眼睛直接睁的老大,忙道:“那我们就去水泥作坊看看,一个月两千文啊,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计。”何小西摇头:“告示说了有粉尘危害,虽然不懂什么是粉尘危害,但告示上既然提示了,那就说明这个粉尘危害不可小觑,定是极伤身的,不然工钱不可能定这么高。”
何丰谷却道:“哎呀小西,现在我们俩刚来到悦江府,一穷二白,挣钱要紧,你长大了还要娶妻生子延续我们何家香火呢,要是钱多,还能继续念书,叔累点儿没事。”
何小西立刻道:“不行,小叔,就因为我们何家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才更应该小心。只要人在,钱什么时候都可以挣。对身体有害的事情,我是绝不会同意你去的。”
侄子一向聪明,从前在家里,何丰谷都是听何老爷子与何家大郎的主意,现在便不由自主听了何小西的主意。
何小西坚持,他也只好作罢:“好吧,既然这样,那你说我适合干什么?”“玻璃作坊的工钱不错,而且工时也不长,我们先去看看,如果不行的,再去西街找找其他的。”
于是两人就找到了俾县的玻璃作坊。
现在悦江府的玻璃需求很大,不但悦江府本地人喜欢买,在南方也打开了市场。所以各个县的玻璃坊现在都是开足了火力在生产。除了日常用的玻璃外,玻璃坊还生产一些美轮美奂的精品,这些精品卖的价格就高了,每一件都卖出天价,所以烧制精品玻璃的师傅工钱也十分丰厚。何小西与何丰谷来到俾县的玻璃坊,发现来找活干的人不少,已经排起长队在登记了。
何丰谷着急,忙匆匆排在后面,等了好长的时间才终于到他们,待登记了身份何丰谷的身份信息后,登记的人看向何小西:“你也要来玻璃坊做工?何小西心里一动,“是的。”
这人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你还不到十四吧,体格也弱,坊里的重活你也干不了,难不成你识字,是来聘我们坊里的账房?”何小西实在没想到竞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他之前在招工厅的时候可没看到玻璃坊还要找账房,忙点头:“对,我就是来应聘账房的。我略痛算学,还过了童生,只要用心学,一定能做好账房。”登记的人没看出来何小西竞然通过了童生,哟一声:“还真是位读书郎,那我先给你登记上吧,你聘不聘得上可要看我们的管事。”何小西忙谢过。
因为应聘的工种不同,何小西就与何丰谷分开了,应聘账房的人自然没有一般工种的人多。
符合条件的只有五人,其中三个至少都是中年人了,另外一个大约二十来岁,唯独何小西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不过周身的斯文倒是能看出来一些读书人的气质。
登记的人将他们带到管事人面前,这位管事姓江,正热切地同屋里另外一个人说着什么,这人穿着一身流云似的锦袍,蓄着短须,一看就非富即贵。听江掌柜叫这人二爷,何小西悄悄打量这位二爷,面白短须,一双含笑的风流眼,容貌较好,活脱脱一副浪子的模样。“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老爷子寿辰,玄戈已经回家了,我拿这样琉璃也是为了给老爷子做寿,你不要同玄戈讲。”江管事便为难道:“二爷,这就有些为难我了。每件出品都必须登记在册,出库入库都必须重重关卡核对上,要是核对不上,少爷定要找我的麻烦。二爷,既然是给老爷子做寿,您就如实告诉少爷,少爷定能体谅。”这位叫二爷的闻言翻一个白眼:“哎呀,你怎的如此不知变通,我是玄戈的二叔,他的产业就是我的,难道他还能和我计较。”江管事皱巴着脸为难道:“二爷,您说得对啊,您和二爷是叔侄,就算有什么,少爷也决计不会同你计较。我们这些下人就不一样了,要是少爷知道我们瞒着他违反了规矩,我定会吃不了兜着走。您也知道,要是不守规矩,少爷那可没那么好说话。二爷,你就可怜可怜,不要为难我了。”叫二大爷的见江管事如此固执,根本说不通,气得一甩袖子,“好啊,我现在竞然使唤不动我们江家的一个管事了,哼,等我回去,定要向老爷子告你一状。”
江管事立即诚惶诚恐,一直弯着腰求着情将这位江二爷送到了作坊外边。等送走了这位叫江二爷的,江管事立刻直起了腰杆,不屑地哼一声:“纨绔子,敢告诉老爷子,有你好果子吃。”,脸上哪里还有一丝为难与害怕的神情。何小西对这人的变脸功夫叹为观止。
江掌柜又重重哼了一声,这才看向何小西等五人:“你们就是来应聘账房的?”
何小西五人忙回答是。
江管事便问:“可会新的记账方式?”
何小西一脸懵,他根本不懂什么新的记账方式。其他几位,三位年龄大的也皆是摇头,只有那位二十来岁的点了点头,说道:"晚生看过新的记账书。”
江管事便拿出一本账册,让这人算了算。这人接过一看,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合,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额头开始冒细汗。其他几位包括何小西更是看都看不懂。
江管事失望道:“你们都不会新的记账方式,这儿的账房你们做不了,就此走吧,阿元,从账上给他们每人支十文钱,让他们坐车回去,免得白跑一趟。其他几人见自己根本都看不懂,只能悻悻转身,包括那位二十来岁出头的年轻人。
何小西却道:“且慢,管事,我此前从未接触过这种奇怪的数字与符合,不过我自认领悟能力还不错,只要理解了原理,定能很快胜任,还请管事给我一次机会。”
江管事好奇地看向他:“你这小子胆子倒是大,既然如此,好啊,这里有一本算术新编,你只要看了这本书,就能看懂我们新的记账方式。我没那么多时间同你耗,一个时辰的时间,若你在看了这本书之后,还能算出账册里基本的贴目,我就留你。”
其他几人也连忙请求管事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江管事嘀咕一声:“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撵,既然你们要试试,那行吧。”
“阿元,将他们带到另一个房间,给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去看。”一个时辰过后,只有何小西能勉强算清楚几笔新式账目。江管事啧啧两声:“你说自己领悟能力强,没想到倒是真的?你当真没有学过新式记账?何小西将自己的出入证递给江管事看:“江管事,我刚从山溪省过来不久,除了收容所之后就在郊外的村子做了半个月的秋收客,今日刚刚入城,的确不曾学过新式记账。”
江管事便道:“这么看来,倒真让我捡着了一个聪明人。既然这样,你就先留下吧,先做一个月,如果不能胜任的话,我这里可不留人。”何小西闻言大喜。
其他几人本事不如人,也怪不得其他人,只能先走了。江管事同何小西详细说了玻璃坊的事:“我们悦江府,十五个县外带府城,每座城都有一座玻璃坊,是江少爷的私产,也就是说,我们都是在替江少爷做事,真正的主子也只有江少爷一人。其余人,谁来你都可以搪塞过去。记住了吗?”
何小西忙道:“小子记住了。"搪塞的方式恐怕就是像江管事对今天那位所谓的二爷吧,何小西默默在心里腹诽。
“我再同你说说待遇,因为还不能确定你是否能正式留下,所以我们现在无法同你签契书。若你能通过这一个月的考核期,正式同玻璃坊签契书,每个月的月钱是两千文,每天工作四个时辰,每月休四天,玻璃作坊有宿舍,包两餐,当然如果你觉得玻璃坊的住宿不好,想自己在外面租房住也行。至于考核期一个月,工钱折半,一千文,可以在玻璃坊里住。”何小西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好事落到自己头上。他已经做好了去做义工的准备。
何小西将自己还要抽空去做义工的想法说了。江管事倒是理解他:“做义工倒是不着急,你可以休假的时候去做,如此积累起来,做个两年,倒也能累积到四个工分左右,够你分两亩地了。反正就算现在你的工分攒够了,一时也分不到地。”
见大家都如此说,何小西便打定了主意,先挣钱再说。如此,何小西便留了下来。
等江管事让他出去后,何小西这才想起来还有小叔。他匆忙走出,见何丰谷正在作坊门口急的团团转。
“小叔。”
“小西,你急死我了,怎的这么晚才出来?”何小西笑道:“我应聘上玻璃坊的账房了,管事考教我很久呢。”何丰谷闻言惊喜无比:“果真,这下好了,我也留下来了,以后咱们叔侄二人都在玻璃坊干活,多多攒钱,在买个宅子给你取媳妇儿。”何小西心里还惦记着归一学院,不过现在的确挣钱才是正事。点了点头,先不准备和小叔说归一学院的事,他们要先安顿下来才是正事。两人在玻璃坊都干得比较适应,如此过了一个月,何丰谷与何小西都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钱。
何小西也顺利通过了考核期。
江管事颇为欣赏何小西的聪明机灵:“小西,你脑子真不错,聪明,若是能去归一学院学上几年,以后出来肯定又是另一番机遇。”何小西本就对归一学院十分好奇,闻言便向江管事追问起归一学院的事情来。
“归一学院啊,那是我家少爷建的学院,里面教授的可都是大学问,像你们现在在用的新式记账,就是归一学院的学生编纂的。现在我们悦江府衙门的那些官员,里长,年轻人都是从归一学院出来哩..”这话让何小西心中一跳,更是在心里重重记下了归一学院。“过几天我就要回南宁县了,给老爷子贺寿。你和其他账房先生要好好记账,切不可弄虚作假,要是被税务部门查出来了,不但我被牵连,你们自己更加讨不了好,少爷很讨厌不守规矩的人。”
江小西谨记。
过了两天,恰好碰到休息,江管事要去南宁县给江老爷子贺寿,何小西想着去看看归一学院,顺便也去悦江府别的地方看看,特别是南宁县,听说南宁县现在是悦江府最繁华的地方,连府城都远远比不上。江管事倒是挺乐意将何小西带上:“行啊,你们年轻人,是要到处多看看。趁着这机会,你也可以去江府给老爷子贺寿。”“这…是不是太过江老爷?”
江管事哈哈一笑:“小子,你以为那天江家的主人有时间来应付我等?哪天全府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江少爷和江老爷同那些大人物寒暄都来不及,哪里会注意到我等。那日摆流水席,谁都可以去吃酒贺寿。”江小西摸了摸鼻子,“如此倒是小子自作多情了。”,也是,江家现在何等人物,江老爷子过寿,听说还是整寿,自然是要大操大办的。他们县里之前的员外郎过整寿,操办的可气派了。江大人的祖父过寿,肯定比员外郎过寿的排场要大。
何小西跟着江管事坐着马车去了南宁县,这一路上,何小西见证了什么叫热闹繁华,越靠近南宁县,人越来越多,货也越来越多,大路上的人流车流往来不息,何小西只去过山溪的省城,至少作为多朝古都的山溪省城,繁华程度是运远比不上南宁县的。
对比着悦江府之外的其他地方的饿浮满地,悦江府繁荣富足到恍如一梦,何小西根本不相信,在处处地狱的大梁朝,还有这样一个宛如人间天堂的地方。若是被外面的人知道大梁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定会快马加鞭来抢吧。对于大梁朝的官员和朝廷,何小西觉得没有任何值得高估的地方。到了南宁县,江管事告诉何小西:“我家就在江家庄子旁边,你若是没有地方去,这两天可以暂时住在我家。”
何小西谢过江管事的好意:“我还是想住在外面,随便走走逛逛,对于南宁县,我如雷贯耳,很想趁着机会到处看看。”江管事理解道:“是该好好看看,江少爷大部分时间还是呆在南宁县,南宁县也是整个悦江府最繁华热闹的地方。我啊,每个一段时间就要回来看看,不然南宁县就会大变样,有些东西我都不知道。”何小西拜别了江管事,顺着他指的地方去南宁县的南坊,这里是南宁县的食铺住宿的地方,高档中档都有,更低档的则在西街。江管事笑着说:“你如今工钱不低,没必要那么苛责自己。无非是住两天而已,好一点的客栈能让你心情愉快,没必要这么节省。”何小西深以为然。
于是到南街找了一个干净安静的客栈,住下后,第一天,他把整个南宁县逛了逛,在这里,他见识到了无数的货物,无数的珍贵器品,各种各样的商铺,特别是南宁县的消遣方式,简直数目繁多。要听曲,有安静的,也有热闹的,甚至还有让所有人一起跳舞的热闹曲坊。各种各样的食肆酒肆,皮影戏,真人戏,狮子舞.…
若是有钱,到了南宁县,就真的到了人间天堂。这里的物价比俾县也要略高,最典型的,一碗油泼面,在俾县三文,在南宁县却要卖四文。
当然,经过何小西打听,南宁县的工钱也普遍比其他县要高上许多。这么一算,倒也差不多。
若是能在南宁县挣钱到其他地方去花,倒是十分划算。不过这样也只是想想,除非一瞬间就能来往好多公里,上工在一个地方,花钱在另一个地方的想法可就太不现实了。
第一天何小西尽情将南宁县逛了逛,第二天,他在去归一学院和江府之间犹豫了一番,经过打听,归一学院只有开放日才能进去,否则去了山上也只会被拦在山门外,何小西这才打消了去归一学院的打算。买点了礼物,提着去了江府江府,现在位于南宁县的东城中心,实在太好找了。就像江管事所说那样,这日江府门外宾客络绎不绝,江府门外,已经摆好了几十张桌子的流水席,只要来的宾客都可以随意坐流水席。江老爷子过寿,似乎全南宁县的人都来了,除了那些手持请帖被邀请进入府内的人,府外的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何小西就听到有人说:“听说晚上还要放烟花,江大人为了给江老爷子过寿,可真是大手笔。”
他旁边的人便道:“那你是有所不知,江大人可谓是江老爷子一手拉扯长大,小时候将少爷的母亲就去世了,江家大爷,也就是江大人的父亲没多久就出去跑商了,一直到江大人十岁,江家大爷回来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江老爷给江大人又当爹又当娘,祖孙俩相依为命,江大人敬重江老爷子,想给他过大寿也是理所当然。”
何小西听了,这才知道江大人的身世。原来江大人身世竞也有几分坎坷。府外,还有许多人赶来吃流水席,也有单纯为了表达感谢,想来送点礼的,总之,不管目的,仿佛全南宁县的人都在往江府这边涌,将江府外的道路挤的水泄不通。
江府里,上门的人也是络绎不绝,院子里摆的桌子都快坐满了。江玄戈这次为了给江老爷子过寿,已经整整在南宁县呆了半个月,见这么多宾客到来,喜好热闹的江老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江玄戈便觉得这一切都值了。只要祖父高兴,他做什么都好。
江老爷子穿着一身新做的袍子,坐在主位,几个儿子则站在他的身侧,江玄戈作为陪同,坐在江老爷子的身边。
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样的安排有问题。
今天几乎悦江府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每个人都带了贵重的礼物。每一个上前,都要对江老爷子说一番吉祥话,然后呈上礼物,江老爷子满脸红光,对谁都笑呵呵的。这些送礼的人在恭维了江老爷子之后,会小心翼翼看一眼江玄戈的神色,见他随着江老爷子笑,心下才松一口气。这位现在可是悦江府的天,想要在悦江府发财讨生活,肯定不能惹了江玄戈的厌。事实上,江玄戈从未刻意针对过谁,他在完成自己的目标上,如果遇到固定的顽固势力,会随着既定的目标去铲除。若不是必须铲除的阶级势力,江玄戈是不会随意去动的,只要愿意遵守规矩,大家都能好好的生活。只不过是悦江府的这些人不这么想,他们总认为江玄戈是需要巴结讨好的,就算不能巴结讨好,至少也不能惹了江玄戈的厌。随着宾客越来越多,送的礼物也越来越多,江玄戈一直陪着坐在江老爷子身边。
快接近中午的时候,门口唱礼的人忽然喊道:“明王送玉如意一对。”明王?!
在座的宾客有不知这人的,也有消息灵通知道此人的,知道的人听到这位送了礼来,无比变了脸色。
明王?他怎么会给江大人送礼?难道明王和江大人联合在了一起?不会,一山不容二虎。若不是,难道是明王看上了悦江府的地盘,看现在悦江府富足了,想把悦江府从江大人手里抢过去。
江玄戈给了胡青竹一个眼色。
胡青竹点点头,接过这位明王送的礼物,提到了江玄戈的书房。外面的宴席一直在继续,这一天江老爷子见到了许多人,每个人都对江老爷子恭敬有加,江老爷子知道这一切的荣耀都是拜自家孙儿带来的,心中更加骄傲自豪。
流水席一直到了晚上,最后一轮流水席结束,江府的上空忽然响起了烟花,美轮美奂的烟花让大家流连忘返。
何小西也看见了这些美丽的烟花,不同于其他人的欣喜激动,他心里只剩担忧。其他人不知明王的厉害,他却知道,可以说,山溪变成如今尸骨满地的模样,除了天灾以及官府的加害,明王就是始作俑者。这位明王,表面上打出的旗号是为了老百姓替天行道,还喊出不纳粮不纳税的口号,可却从不约束部下。他的手下,比官府的官吏和大量的军队还要可怕,所过之处,动辄就对老百姓烧杀抢掠,屠杀殆尽。说是人间的魔王也不为过。这样一个人,给江府送礼,是何居心?
他定是知道了悦江府如今的富足,想要将悦江府抢过去。届时,无论悦江府现在有多繁华富足,只要一经过明王的手,立刻就会变成人间炼狱。同时远在京城的李斑元,也收到了山溪省和何南省的情报。得知明王与义王降而复叛,这位年过四十一脸冷气的儒将气得一拳头砸向了书桌。
“消息已经递到内阁了吗?”
李诞元问传信的人。
“是,明王和义王复叛的消息今日已经到了内阁,现下,只怕圣上已经知道了。”
“竖子!若当日不是执意要招我回京,现在明王和义王的项上人头都已经被我砍下了。现在这两逆贼降而复叛,本官倒要看看当初说这两逆贼会感化天恩的当朝官员又该如何凭说。给我更衣,我要进宫面圣。”李斑远赶快就进了宫。
等了许久,才被圣上召入御书房。
李斑元到的时候,当朝的几位阁老也在,年龄不过近四十的皇上,很是请受,两鬓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
他的眉头皱起,李斑元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在责问这些阁老:“当初是你们口口声声说只要容许山溪何南的逆贼招降,他们就一定会老老实实被天恩感化,不再惹是生非。现在呢,诸位,现在谁来给朕一个解释?为何你们口中已经沐浴天恩的逆贼会又反叛?嗯!",皇帝恼火地一锤桌子,下面几位内阁老臣都缩着头,纹丝不动。
李斑元见他们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面露厌恶,进来跪地对皇上道:“圣上,既然臣能打败他们一次,就能打败他们第二次,还请皇上明鉴,臣愿意再次前往山溪何南,这次,臣定然将他们悉数歼灭,绝不留有余患。皇上闻言大喜,立刻道:“好,李卿果然有志气,就照李卿所言,着你即刻前往何南山溪,剿灭那两支叛贼,朕要将他们在京城验明正身后,千刀万剐!",用词之重,可见皇帝已经痛恨明王义王这俩叛贼到了何种程度。内阁首辅张志英这时候立刻站出来道:“皇上,此时万万不可。并不是我等要阻止歼灭叛贼,叛贼人人得而诛之。而是现在的京城容不得李大人离开,建奴还未全部打退,他们还在关内的何北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去而复返。若这时李大人摔大军离开,京城与圣上的安危如何保证?”这话一出,顿时让热血上头的皇帝当头一凉。的确如此,建奴还未被完全打退,作为京城现在唯一的善战之军,李斑元离开不得。“皇上,朝廷并非只有微臣懂军,臣去了,京城还有御林军和京军,定能守护京城与圣上的安全。”
“李大人,你究竞是何居心,置圣上的安危于不顾,非要同远在千里之外的两支叛贼较劲。没有说这些叛贼不该剿灭,但现在不是时候,无论剿灭什么叛军,都要在确认陛下安全无恙的前提下。"吏部尚书温书站出来道。皇帝闻言就更加犹豫了,在他心里,自然是京城和他自己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吏部尚书实乃老成持重之言。
李斑元着急道:“陛下,并非臣不担忧陛下和京城的安危,而是现在建奴大部队已撤出我大梁,只有少数尾部还在何北徘徊,这种情况下,只要亲军死守住城门,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攻不进来的。”“这都是你一家猜测之言,万一呢,陛下的安危没有十成的把握,谁能随意去赌,李大人,你为何屡次置陛下的安危不顾,在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陛下?”
这番诛心之言说得李斑元面色灰败。
皇上便道:“温尚书,不必如此说李卿,朕知道,李大人一番忠心可表日月,你们的都是各自为了国是罢了。李卿,就依阁老们所言,待建奴彻底退出大梁后,你再率军前往何南山溪,一举歼灭叛贼。”“陛下,上次对两支叛贼招降,已经让山溪何南两地的百姓心灰意冷,这次若不及时剿灭他们,臣担心着两地的百姓,即便不想跟着两支叛贼反乱的,也会被裹挟,到时候叛贼数目就会是之前的数倍,再想剿灭就尾大不掉了。”“好了,李卿,你说的情况不会发生,普天之下,莫非黄土,难道百姓们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先下去吧。"<1
李斑元见这情况无可更改,只好道:“陛下,臣还有一个消息,听闻悦江府出了一位狼子野心之辈,这人叫江玄戈,本是我大梁的一位县丞,现在却已经掌控了整个悦江府,而悦江府的百姓无比对此人俯首帖耳,臣以为,此人之危害犹在如明王义王之流的叛贼之上,还请陛下与各位大人定要彻查此事,若此事属实,须立刻斩杀此人,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