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理与律法(1 / 1)

第72章伦理与律法

悦江府现在已经整合完毕,归一学院出来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进入各部门,从归一学院毕业的这些学生,他们的视野更开拓,更有野心,更有抱负。他们不同于大梁被八股文束缚住的学子,学院的全新课业开拓了他们的新思想,他们也更能理解江玄戈的各项政令。这些人一走上岗位,立刻就让各部门的运作变得高效起来,特别是大里长的委任,彻底铲除了大梁以前皇权不下乡,完全由宗族势力把持的弊端。

现在悦江府内各村的老百姓已经和以往有明显的不同,以前但凡家里有什么事,都报到族里通过族长和族老私下解决。江玄戈理解这种现象的产生,因为生产力低下,想要生存就要抱团。不过这样一来,时间一久,地方上就会形成以宗族相互抱团的宗族势力,甚至府衙都必须要和这些宗族合作妥协才能在地方上推行政令。

而现在则不同,首先江玄戈的个人影响力已经超越了当地的宗族势力,其次悦江府现在除了种地能高产,基本能满足各家的生存需要之外,还多了很多商贸经济,比如玻璃作坊,水泥作坊,炼铁坊,炼盐坊这种大型公家作坊外,江玄戈还废除了贱籍制度,从事各行各业都有这平等的地位,这就极大的促进了各行各业的蓬勃发展,不提那些商人。还有各种手艺人,比如铁匠,泥瓦匠之类的,他们的不再是贱籍,他们的后人不会因为他们从事的行业而收到世袭贱籍的限制。相反,江玄戈十分尊重这些手艺人,手艺人在公家作坊里的薪俸比普通工种要高出一大截。这就极大的促进了手艺人的爆发。比如铁匠们也会寻摸着成立一个铁匠铺子,然后再招土地或是招下手,其他各行各业也是如此。这样一来,各行各业招人的需求就极大的增加了。当地的百姓在种地之余,也有机会挣到钱。这些招人需求还能给外来流民提供岗位,让他们除了做义工之外,也有其他的活路。这就导致当地的百姓不必依存于宗族,也能很好的生活,依赖一旦减少,自然对宗族的依附就没那么重了,自然而然,宗族对当地百姓的控制力也在极具下降。

现在当地的百姓有了纠纷,族老族长最多起到一个调解的作用,再也没有了以前说一不二的强制力。族老族长解决不好,老百姓首先想到的就是去找里长,里长这边还不能解决,那就直接去报官。现在悦江府有专门的司法衙门,再也不是以前的县令独挡一面,政务司法一把抓的情况现在已经彻底不存在了。管理治安的有治安处,若是民间纠纷,百姓们可以直接去专门的法院打官司,若是犯了罪,报到治安处,自有治安处查明然后再向法院提交,由专门的法院来判决,确定个人是否有罪无罪,若是当事人对判决结果不服,还有两次提起上诉的机会,依次是中级法院高级法院,若真有涉及到人身的大案件,连高级法院的判决都不服,还可以走另外的投诉通道最终由江玄戈来裁决。这样就极大的杜绝了冤假错案,再也不是由县令一个人拍板。老百姓以前对官府视若洪水,只要进了衙门,没罪也是有罪,告一次衙门,直接倾家荡产。现在可不一样,每一个案件的判决都要有形成证据链的证据,还要有有理有据的裁决,每个裁决判决书都必须在出来之后公示在法院门口供大众评判。这样的监督之下,法院的官员是绝不敢徇私舞弊的,民间的能人不容小觑,只要有不符合法理之处,就会被人举报。而且法院还会专门编撰裁决判决合集,只要有人想看,就能随便花钱买到,七天为一编,详尽的记录了每一个经过判决的案件。这样的司法流程,几乎不存在冤案的可能,收费也是统一的公开透明。这样,老百姓当真有什么冤屈纠纷,自然不会再事事依赖当地的宗族。打官司,已经成了悦江府老百姓常见的为自己讨公道的方法。因为匠人的增多和各种新式学科渐渐由归一学院流出来,涌现出了很多民间天才匠人,这些匠人只要能提出新的解决思路或者制作方法,立刻就能获得一大笔赏银,如果基础水平和创新能力都有,还能直接被官府聘任,成为行业的专家。这反倒又要新式学科在悦江府内更加的流传开来,取得的意外效果,连江玄戈事先都没有想到。

随着悦江府外出的商队越来越多,不但为悦江府带来了大量的银钱财务,也对外宣扬了悦江府的现状。

这是江玄戈授意的,现在悦江府已经牢牢掌控在江玄戈手中,仅凭悦江府一地之力,他可以另外再图谋其他的省府了。他要提高悦江府的影响力,吸引其他外省的人力财力。其他地方视百姓为负担,江玄戈却知道,人才是最大的财富。有了诚心拥护他的百姓,其他的自然会水到渠成。各行各业蓬勃发展,司法公正,政令公开,官吏高效廉洁。于是,整个悦江府就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完全换了人间。月华先生扮作的难民顺利进入到悦江府,并且在收容所度过了十五天。时间回到半个月之前。陈啸官决定派探子再次前往悦江府,仔细调查悦江府的实力。月华先生沉思了一会儿,直接对陈啸官请求他愿意跟着一同前往。陈啸官自是不同意的:“月华先生,您是我的智囊,悦江府现在的情况不明朗,若是您去了有什么闪失,谁来给我出谋划策?我还要仰仗月华先生良多。”月华先生道:“王上,密探可以探查江玄戈的武装势力,在下想去,是想看看,江玄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悦江府大变的秘诀。王上,在下一直认为,强占了地盘并不稳妥,哪怕我的势力一时如滔滔洪水,终归是犹如空中楼阁。像之前,朝廷一旦派遣大军前来,我们就被打的溃不成军。现在山溪省已经无法让我们再继续发展了,但其他地方也各有地头蛇,我们想要腾挪转移,就势必要和其他地方的势力进行一番龙虎斗。我们现在粮草不继,若再打仗,形式于我们不利。所以最好的法子是能能像江玄戈一样,让山溪省在我们手里繁荣起来,这样人力财力我们都有了,才能走得更加长远。”陈啸官并不觉得月华先生的话有什么作用,不过月华先生确实为难得的谋士,见他态度坚决,便顺着他道,“好,月华先生,您去看看,弄清楚江玄戈到底是用的何种法子,让悦江府的百姓能心甘情愿为他种地种粮。"他现在极度缺粮食,山溪省的老百姓现在视他们为洪水猛兽,一见到就躲起来。他也知道自己的手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他只能大概约束一下。若是逐一追究,他自己没有粮食钱财发下去,还不让他们自寻生路,那手底下的这些人就不再是他的助力,迟早会一哄而散,或者还会反过来成为索命的阎王。他当初之所以狠下心单干,不就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了。

他自己的队伍军纪涣散,战斗力低下,山溪省现在民不聊生,老百姓实在压榨不出东西了。

若是月光先生当真取到了真经,那自然最好。若是不能,让月华先生去一趟也不耽搁什么事。

月华先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跟着陈啸官派出的密探一起到了悦江府,随行的还有郑东。

他是密探的头子,同时也是为了保护月华先生。郑东一贯沉默寡言,不过武力确实很高,上次李斑元的追剿,要不是郑东救了陈啸官,陈啸官只怕已经被李斑元活捉。于是郑东自上次之后便得到了陈啸官的重用和信任。二人从收容所里出来后,月华先生看了看手里的出入证,叹一声:“虽还未进入悦江府,只看小小的收容所运作,已经让老夫叹为观止。”郑东嗯一声,沉默了一瞬后,说:“伙食不错。”月华先生小心放好出入证,摇头道:“何止是不错,新鲜的粮食,一天三顿,还有肉,若天下都是这般的好日子,谁还会跟着大王造反。”郑东唔一声:“若我家里有这样的伙食,放放牛也挺好,打打杀杀的挺没劲。”

“走吧,老夫已经迫不及待一堵悦江府到底繁华到了何种程度。”随着他们一路往前走,月华先生感叹的次数便越来越频繁。郑东一直一副活死人的表情也忍不住露出震惊神色。

站在人来人往的水泥大道上,月华先生再次感叹:“若这次有幸能拜访一下江大人,实为老夫之幸。”

郑东皱眉:“你要背弃大王,投奔江玄戈?别忘了你还有家人在大王手里。"这也是陈啸官这么容易就放月华先生来悦江府的原因。不像郑东,他孤家寡人一个。若不是切切实实对陈啸官有救命之恩,陈啸官是绝不会重用他的,陈啸官大方,但也疑心病甚重。月华先生忙道:“郑将军万万不要瞎说,老夫何时说过要投奔江玄戈。只不过见悦江府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换了人间,实在想看看江玄戈到底是何人,如止大才难道郑将军就不好奇?”

郑东摇头:“有一点,不过既然已经投奔了大王,自然要跟着大王一心一意的干,自古以来,摇摆不定者都没有好下场。”月华先生认为郑东这是对自己的告诫,脸色变了变。他们同何小西一样,从山溪而来,一开始进入的是俾县。水泥大道和路上络绎不绝的人流和车辆便已让他们惊叹不已,待到进了城,看到鳞次栉比的各和商铺,街上天南地北的货物,个个都精神气十足的往来行人,两人更是震惊的久久不语。

两人随便找了一家食铺吃饭,听见隔壁桌在讨论:“哎,法院下个月的考试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我的法条倒是背的差不多了,就是怕实判。”“我也是,主要是没有实际接触案例的机会,虽然法院的公开案例可以随便订阅,终归还是没有自己实际上手的经验。”这番谈话郑东充耳不闻,他一贯都是话少沉默的。月华先生却十分在意,不过初来乍到,他还有其他身份,不好太过高调,以免被悦江府的人察觉。便耐心心听隔壁桌的人继续讨论:“不管怎样,先做足准备吧。下午俾县法院就要公开审理王林士浸猪笼案,这案件之前炒的沸沸扬扬的,不知道法院要怎么判,若真的按故意杀人判决王氏族长,只怕会引起很多人反对。”另一人说道:“要我说这案子没什么值得争议的,是王林士不守妇道在先,于与人偷情,王氏族长让人把她浸猪笼,这不是应当得吗?”“之前是这么个法子,但现在不是有律法吗,按照律法,他这个就是故意杀人罪。”

月华先生听后引起了兴趣。

对郑东说:“吃完饭我们也去看看,这案件倒是有趣。”郑东不置可否。

两人快速吃完了饭,跟着刚刚讨论的两人去了所谓的法院。法院的衙门修得很是庄重威严,门口两具石狮子十分具有压迫感。月华先生和郑东到的时候,法院门口已经围了好些人。这案子由于律法和原本的惯例存在冲突,发生后一度在俾县引起了巨大的舆论。现在悦江府有不少外地来的人,这些人除了流民难民,还有不少书香门第和富人。他们到了悦江府,除了看重悦江府的富足稳定的环境,自然是有一番抱负的。不过想要进入江玄戈的体系十分困难,除了归一学院毕业的优秀学生,想要进入现在的江玄戈体系,那简直就是逢进必考,而且考题十分灵活务实,这让一些只会抱着四书五经言必微言大义的人无所适从。

倒是有其他一技之长的很容易在悦江府找到自己施展才能的地方。悦江府这里,用人不看你的名声,不看你的文章写的有多好,而是看你的思想是否灵活,是否有实际解决问题的能力。只要有一技之长,总能合适自己的地方。这让不少闭门造车只会四书五经做八股文章的人感到不忿,这部分人通常也是守着旧规矩的人。

王林士这案子,若放在大梁其他地方,处理起来很理所当然。王林士因为被丈夫动辄打骂,日子十分苦闷,于是和其他男人偷情了。很快,他们的奸情就被她丈夫发现,上报到族里。按照惯例,王林氏不守妇道,族里把她浸了猪笼,人死了。这事儿如果放在其他地方,自然就这么过去了,自古以来,女人不守妇道都是罪该万死,合该被浸猪笼。

可是悦江府不一样,悦江府颁布了律法,任何人都没有行私刑的权利,只有经过法院的判决,才能认定有罪,然后根据判决来做出执行处罚。王林士的娘家人发现女儿死了,哭着要王氏族人赔人,双方大打出手,然后告到了里长那里,里长一听竞然还有人命官司在,立刻到治安处立了案,经过治安处的查证,确认王林士的确是被王氏宗族私下处死。此案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唯一争议的点,便是该如何判决。

这案子一出,立刻在俾县引起了巨大的舆论,甚至扩散到了其他地方,连在南宁县的江玄戈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案子。俾县当地很多人义愤填膺,觉得王林士自己不守妇道,被浸猪笼是应当的,这是她应得的报应,王氏族人没有罪,持这一派观点的大多是守旧派,要公就是当地或者外地来的自身宗族势力的人一类以及旧文人。与此相对,也有很多人认为王氏族人不经官府调查判决,私自处决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是故意杀人罪,既然律法已经颁布了就应该遵循律法。两派人争论的不眠不休,甚至还有发展到全武行,当街大打出手的地步。今日法院公开审理此案,自然吸引了很多老百姓前来观看。若是判决的不好,只怕这些老百姓会原地起哄。

仗着郑东的武力,月华先生和郑东两人挤到了前排。挤到前排以后才发现,原来法院还会提供排排的座椅,只不过座椅已经被人坐满了,他们只能靠后站着。

郑东看一眼月华先生,颇觉无语,千方百计挤到前面来,还不是要站着。月华先生看向大堂上面。主审员不只一个,而是有三个。很快王氏族长和动手的王氏族人以及王林士的丈夫都被带了上来。一开始是检查处的人作为控告方,指认王氏族人犯故意杀人罪,要求法院判决族长和族人死罪。

控告方的控诉刚一说完,下面的王氏族人立刻闹开了:“法官大人,老朽是为了族里风气,王林氏不守妇道,和其他野男人偷情,这样的□口理应浸猪笼,千百年都是这样的道理。为什么到了老朽这儿,就犯了故意杀人罪,若是这样,岂非老天不公?天理何在!”

王林士的丈夫也跟着喊道:“就是,那贱人偷人,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现在只是浸猪笼,都是便宜她了。为何还要治我们的罪?”话音一落,旁听的百姓也跟着起哄,有人赞同,出言支持,有人反对,言说王氏族人太过嚣张,视律法于无物。

月华先生不明白,按说这件事想要处理的悄无声息并不难,要么给王林氏娘家人一笔钱,私下安抚好他们,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要么就处决一下王氏族人,这肯定不能是死罪,无论是罚钱也好,还是打板子也好,总之告诫一番王氏族人。这样王氏族人受到了惩罚,林氏的娘家人因为女儿偷人在先,自己理亏,只怕也不好再喊冤诉苦。老百姓对于这样的结果也比较容易接受,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各持各的观点,闹得沸沸扬扬,民声沸腾。月华先生心里升起一抹兴奋,看来江玄戈就算再天生英才,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别的不说,至少用人这方面他就不是那么全面。如果换了他,他保证替江玄戈处理的十分圆满,不会引起任何舆论的不满。法官拍了惊堂木,让下面旁听的人肃静,否则直接以扰乱法庭秩序赶出法庭,这才让下面争论不休的人安静下来。

三位法官互相看了看,维持这肃穆的神色,继续审案件。这个案子,在公检处移交到法院的时候,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按照现在的律法,王氏族长和动手的族人都应判故意杀人案,只是一个主犯,一个从犯。但是按照惯例,这个案子这么判,肯定会引起滔天的舆论风波。也不出他们所料,还没判呢,俾县就已经陷入多方混战,多路人争论混乱不休,甚至直接扩散到了外县。俾县的法院院长冷汗直冒,这案子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会被上面追责。然后他就把这个案子报到了总院,总院的总法官又报到了江玄戈这里。据说当时县丞大人盯着总院的总法官足足看了好久,看得总法官冷汗直冒。良久县丞大人才道:“既然有律法在,你们身为司法人,为何不能按照律法判决?还有什么可犹豫考虑的地方?如果律法有问题,那应该改变的是律法,但既然现行律法已经制定出来,你们作为司法人当下就应该坚决维护律法。”这样一说,司法系统所有人都知道了江玄戈的意思。他们作为司法机构的法官,应该坚决维护律法的公正和施行,既然有了律法,那就要按照律法去判决执行。就算真觉得律法有问题,也不应在现行律法的背景下轻易违背律法而判决案件,而是根据程序重修律法,做到具体的案件有法可依。案件还在审理当中,最后判决王氏族长犯故意杀人罪,而且因手段极其恶劣,按律处死,动手的王氏族人因为听从王氏族长的命令,属从犯,判十五年牢刑。

至于王林士的丈夫,因在王林士的浸猪笼案中没有亲自亲自动手,也没有请求过族人要将王林氏处死,只是上报给了王氏族长,所以侥幸逃过一劫,被当庭释放。至于和王林士通奸的男人,被法院一并审理,判决仗刑一百,罚款十两,还要去免费去做义工两年。

这样的判决一出,果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到处都听到有人在谈论。一些宗族的族老简直把判案的法官骂了祖宗十八代,认为他们就是徇私枉法,草菅人命。还鼓动着王氏族人去上诉,要求中院和总院改判。王氏族人也的确上诉了,中院和总院审理的都十分迅速,似乎就等着他们去上诉,然后都维持了原判。

于是引起了更大的舆论风波。

王氏族人还是不服,又要通过投诉渠道请求江玄戈主持公道,不过投诉没有被回应。

月华先生亲眼见证了这一事件的发展和结果,对于现在悦江府内一位这一案件引起的滔天舆情十分惋惜,一再对郑东道:“看,江大人手底下的人办事能力实在不行。若是我,如何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定会替他处理的十分圆满。”郑东看着月华先生,十分笃定道:“你想投靠江县丞了。”月华先生望着郑东,哼一声:“别告诉我你不想,这几日你天天往归一军的驻地跑,不就是想进归一军。”

郑东笑了笑:“被先生看出来了,那我们彼此彼此。以前我总觉得不就是打仗吗,跟着谁混都一样,反正都是烂命一条,跟着谁卖命都一样。直到我来到了悦江府,才明白卖命的对象不同,结果完全不一样。归一军可真威风。他们才是真正的好汉,我想进去。而且大王的军队和他们比起来,不堪一击,大王没有赢的可能性。”

月华先生沉默了。

如果说悦江府的繁荣富足让月华先生生出了改投江玄戈的心思,那么江玄戈手底下的归一军风采则彻底让月华先生下定了决心。为他,归一军才是真正的雄师,和归一军比起来,明王手底下那些人只能是乌合之众,若是和归一军打仗,输得一定是明王。

“凭你的身手,要是归一军再招人,你进去应该不难。而且你孤家寡人一个,想要离开大王也容易。不像我,想要自荐成为江大人的谋士,可是千难万难。",他连江玄戈的面都见不上。

月华先生从刚刚的王林士一案中,自觉看出了江玄戈的薄弱处。他认为江玄戈手底下这些人处事不够圆滑。明明可以你好我好风平浪静的处理完,偏偏惹出这么大的舆论风波,他要是成为江玄戈的谋士,定可以改变江玄戈这一短板。到底悦江府地处偏僻,没有什么人才可言。现在自己进入,就能真正占据江玄戈的心腹位置。

于是月华先生便开始想法子琢磨怎么才能见到江玄戈。至于其他的投靠方式,他不会什么手艺,也不懂什么物理化学,吏员录用的统一考试还在下个月,而且他也不想走这个路子,一是他身份敏感,肯定通不过悦江府对考生的身份核查。另一方面,他也不想从一个小小的吏员做起,他要做,自然是做江玄戈身边的顶级谋臣。

初冬的午后,江玄戈坐在大书房里,脚边放着一盆碳火,手里抱着汤婆子,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不暖,但十分明亮。大书房里,除了昏昏欲睡的江玄戈,便是秘书处,现在江玄戈的秘书处已经有二十人,专门协助他处理各项具体事物。秘书处的处长为江一,副处长为黄庆和江福亭。江一更为稳妥,黄庆则更加有冲劲,江福亭一直跟在江玄戈身边,且是江玄戈的同族兄弟,最能理解江玄戈的想法。

至于其他各部门,归一学院的毕业生也逐渐在成为中坚力量,江玄戈也并没有只任用归一学院的人。从今年开始,会组织固定的吏员考试,以后想要进入各部门工作,都必须要经过考试,归一学院的学生也不例外。只不过归一学院的学生比外面的人更多的接触新学科,就算同样参加考试,也会比别人占据一大截先机。

黄庆将今日要处理的文件分门别类按照轻重缓急放到江玄戈案头,轻声道:“县尊,王林氏一案在府内引起了巨大的舆论风波,我们是否要出手处理一下。”

江福亭和江一也抬头看了过来。

江玄戈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看向大书房的其他秘书,笑着问道:″你们觉得呢?”

江福亭站起来道:“无非是各地的宗族势力不死心罢了。我们的里长深入到各村,现在村民有纠纷都主动找里长,让各宗族势力大幅削弱。王林士的案子之所以会闹出这么大的风波,便是他们在背后串联,若王林士的案件判决倾向于宗族,那么就是给了宗族势力司法豁免权,那我们千方百计削弱的宗族势力又会回到从前。所以案件判处王氏族长死刑,便是再一次对宗族势力的减弱。他们也不敢做什么,无非是在背后用那些旧文人的嘴推动推动舆论,时间越久,对我们越有利,无需在意。”

江一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宗族势力顽固,一时无法消散,只能凭时间,我赞同江秘书的话,时间越久,对我们越有利。”黄庆也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玄戈笑一声:“好,既然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命人密切观察这些人,若他们敢真的得寸进尺有触犯律法之事,按律处理就行。”黄庆答是。

一会儿,一位带着面具的人就走了进来。秘书放的人一看,自觉低下头。见玄影卫的鹿鸣前来,江玄戈便转移到了小书房。这里采用特殊材料铸造,可以隔绝任何偷听和偷看。

面具人揭下面具,是炫影三司的司长鹿鸣,他递出一叠情报给江玄戈:“这人,是明王手底下的谋士,月华先生,这人是明王手下的大将郑东。这二人还带着一队明王的密探以难民的身份混入进了悦江府。尊上,是否要捉拿?”“暂时不用,先密切监视着。”

鹿鸣点点头,又道:“据我们分析的情报,郑东似乎有报考归一军的心思,这位月华先生似乎也想投靠到尊上这边,现在正在想办法。”江玄戈饶有兴趣的哦一声,“他们的生平有详细情报吗?”“有。"鹿鸣忙把二人的情报递给江玄戈。江玄戈看了之后,兴趣缺缺:“先监视着他们,暂时不用管。”鹿鸣点头,又将这段时间的秘密情报递给了江玄戈,鹿鸣属于玄影三司,主要负责对内监视,主要是对内监视混入内部的敌方探子,间谍。江玄戈看了一下,在监视到的间谋后面做了批注和处理方式,然后盖上了自己的印章。这一份文件,代表着许多混入悦江府的其他势力探子的命运。鹿鸣拿到文书,悄无声息退出了小书房。

经过大书房的时候,秘书处的人都悄悄用余光看这位面具人。玄影司,别说外部,就是悦江府内部,这个部门都无比神秘。这个部门的人对外以炫影司工的身份公开对外活动的时候,通常带着面具,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面容。老不在正式场合对外公开活动,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也许你身边的扫地小斯,也许是和你朝夕相处的朋友,也许是你同一个部门的下属或者上司,也或者是一起义愤填膺骂上司或者下属的工作伙伴。

总之这伙人神秘无比,无孔不入,而且据说他们还会易容,今天一副面孔,明天又是一副监控,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至于炫影司三个司的头领,只有极少数人的时候,他们会不带面具。在秘书处这么久,大家都不知道这位偶尔出入小书房和县尊密谈的人到底是什么长相。

炫影三个司各有各的职责,而对于悦江府内部来说,炫影第三司鼎鼎大名,盖因炫影三司不止入则检查其他势力混入悦江府的探子,还监察各部门官吏,只要被他们察觉到有任何通敌的地方,那这个人的噩梦就即将来临。比起炫影三司查密探,各部门官吏更怕的是江玄戈成立的惩戒部。这个部门主要是监察官吏任何违法违纪行为,一般官吏和通敌扯不上关系,但是却很容易违法犯罪或者违纪,比如贪污啦,渎职啦等等,只要惩戒部查到了官吏有任何违法犯罪的行为,必要是要受到严厉惩处的。炫影司和惩戒部的存在,也成了悬在各部门官吏头顶的利剑,只要生了贪念,想一想这两个躲在暗处的阴影,有再大的欲望都被按耐下去了。毕竞在江玄戈手底下做事,凭的都是真本事,要打败一种同僚通过考核,每一步高升都不容易,若不是天大的利益让他们火中取栗,实在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秘书处的人都悄悄摸摸看鹿鸣,等鹿鸣走了,一些小秘书嘀咕:“真吓人,还好我什么坏事都没做。”

黄庆和江一打趣道:“江老大,可别让我有一天看到你被炫影司或者惩戒部的人捉走啊!”

江一习惯了黄庆的打趣,随口回到:“我看比起我,你更应该担心自己吧,改改你好色风流的毛病,不然迟早倒在这上面。”江福亭笑一声,对黄庆道:“这倒是实话,黄庆,俗话说得好,色是刮骨刀,你又处在这个位置,要是泄露了消息,到时候可别怪县尊不念及旧情。”黄庆哼一声:“你别和江老大一起挤兑我,我自己的事儿我能不知道?其实江老大他就是嫉妒我,你看他长得,一脸的坑坑洼洼,相貌丑陋。我可是归一学院第一届学生里少有的俊俏,他们在学院里就一直嫉妒我,现在还一样。”江一下笔没忍住用劲,反唇相讥:“我承认自己是相貌不佳,你又能长得多好看,不过是和我们这些人相比,稍微好那么一点罢了。还老显摆你那副普通的尊容,莫不是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美男子?要真是美男子,不如看看尊上,那才是迷倒众生的俊美,你可曾看见尊上像你一样?”秘书处的秘书可不光只有男子,也有一小半的女子,她们比男子更加细心,处理起文书来更加有条理仔细,江玄戈觉得这样的男女搭配,确实是比较得当的安排。

这些女子秘书听到两位秘书长打嘴仗,都偷笑,这两人,一个面容普通却以为自己是美男,一个实在太丑了,而且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实在对他们没兴趣。倒是两人时不时的打嘴仗,给这个大书房繁重的工作之余带来了一丝兴趣。正在两位秘书长互相刻薄的打趣之际,商务部的人忽然送来了消息。江一看过,脸色一变,递给了黄庆和江福亭,两人看过后,脸色沉了下来。三人立刻找到江玄戈。

原来江玄戈一边消化悦江府之际,一边在通过商务部不断的派遣商队外出,不但往大梁其他各个省份派遣,也忘大梁周边的各个异族派遣。特别是北边的蒙古部落。

蒙古曾经主宰过中原王朝,不过只有一世,因为残暴的统治方式,很快就被中原的起义军打跑了。大梁的梁成祖就是覆灭蒙古中原王朝的人。此后,梁成祖以及后世的几位帝王皆把北边的蒙古视为大敌,不断的派出军队进行清剿。这么几世下来,蒙古的实力大打折扣,逐渐被分割成一个个小的部落,再也没有一统整个蒙古的势力。

后来大梁王朝实力逐渐衰弱,蒙古想要趁机崛起,却不妨他们的领居建奴反而率先发展起了势力。

现在蒙古的现状是,分割成一个个的小势力,他们既不敢明面上得罪大梁,更不敢违背建奴,而且很多部落都已经被建奴驱使了,甚至部落的很多男子都被建奴抓去当了奴隶或者奴军。

如果全论军事实力,建奴已经在大梁之上,大梁现在的军队。只是他们受限于内部的纵深和实力,不敢举全国之力全力进攻中原。对他们来说,只要一次失败了,那就全军覆没了。

不像大梁,有着广袤的国土和数以亿计的百姓,就算打以此两次败仗,也不会伤及筋骨。更有甚者,就算建奴占据了大梁的首都,只要大梁王朝还在,戈江而治,那么建奴即便占据了北方,也要面对大梁南朝的拉锯。一个不好,他们还会被南朝廷反攻。

这在中原王朝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所以建奴哪怕数次南下,几乎每次都打败了大梁,也没有采取全面进攻的策略。而是采取一次次抢夺大梁财物和人力的政策,逐渐达到敌弱我强的态势,等削弱大梁王朝到一定的程度,让他们连逃亡的实力都没有之后,再一举打败大梁,入主中原。在中原全面建立起属于他们的大一统王朝。这个方略,大梁王朝并非没有能人,看不出他们的意图。而是即便看出了他们的意图,也无能为力。

边关的边军拥兵自重,各个势力错综复杂,朝廷派去的大将根本无法全力指挥他们。

而这些守关的边军在面对建奴时,并不尽心,一边抗战,一边应付。很简单,若是建奴真的被消灭了,那他们的行为迟早会遭到朝廷的清算。当然他们没有通敌的想法,不是说所有的边军都没有通敌的心思,而是大部分的边军至少没有通敌的想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简单的道理他们懂。最好的就是,朝廷永远离不开边军,需要他们牵制建奴,而建奴也永远不会入主中原,就这么持续对峙着。那么他们的优待和实力才会一直保持。可惜,他们玩脱了,现在建奴的实力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强大,大梁王朝已经快被拖死。这时候,原本没有其他的心思的边军也动摇了。而大梁朝廷这边,无论财政如何困难,都在想尽办法满足边军的饷银。因为边关苦寒之地,本就让驻守的军队苦不堪言,若是粮草和饷银短缺的话,那么数十万的边军就不是防守家奴的第一关卡,立刻掉头就会成为进攻大梁的屠刀。仔细想想,有时候江玄戈都忍不住为当今的皇帝感到无奈。到了他登基的时候,大梁内部的各种问题已成了顽疾,想要整治这些顽疾,除非把他自己所在的阶级也革命一遍,否则全是做无用功。再加上天灾加速了各问题的爆发,当今皇帝还在勉力支撑着没有疯魔,一直在勤勤恳恳的上朝,江玄戈还挺佩服他。“县尊.…”